第53章 出言不逊,触及暴君的逆鳞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唯有那几声刺耳的哄笑在城门洞内回荡,显得格外突兀且荒唐。

那领头的谢家子弟名唤谢衡,是谢太傅的一名远房侄孙。平日里他在京城斗鸡走狗,仰仗着谢家的权势,连朝中三品大员见了都要陪个笑脸。

在他看来,眼前的萧瑾不过是个被家族宣判了死刑的“活死人”,即便命大没烧死,回了京也只是个待宰的羔羊。

“怎么,我说错了吗?”谢衡见周围人面露惊惧,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索性跨出半步,由于隔得远,他并未看清萧瑾身侧那尊杀神的脸色。

他抖了抖锦袍的袖子,拔高了音调,语气愈发狂妄:“这大雍的东宫之位,本就该是德才兼备者居之。三皇子萧澈殿下如今监国理政,深得太傅教诲,哪像某些人,只会在江南那种烟花之地寻医问药。依我看,这储君的位置,早该易主给三子殿下了,免得某些人占着名头,最后连这京城的门槛都跨不过去,平白折了皇室的寿数!”

此言一出,周围跪着的平民甚至发出了细微的抽泣声。这话已经不是简单的挑衅,而是赤裸裸的诅咒与谋逆。

萧瑾依旧负手立在车辕之上,素色的大氅将他衬得愈发清冷。

他垂下眼睫,看着指尖上那抹被风吹出的微红。前世,比这更难听的话、更卑劣的手段他见识过太多。谢衡这种跳梁小丑,在他眼里甚至连作为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本不欲在回京的第一天就大开杀戒,毕竟谢太傅那条老狐狸还在暗处窥视。若是此时落了杀戮的名声,反倒让谢家有了攻讦的借口。

“暗七。”萧瑾淡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不必理会,回宫。”

他甚至没打算给谢衡一个正眼。在他看来,这等蠢货,自然有律法和后手的局去收拾。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萧瑾的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极度暴戾、阴冷,甚至带着浓烈血腥气的威压,自他身侧毫无征兆地炸开。那感觉,就像是深渊下的恶龙被生生拔了一片逆鳞,正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哮。

萧瑾侧过头,刚好看到萧渊的侧脸。

那一瞬间,萧瑾竟然觉得有些陌生。

萧渊的瞳孔已经缩成了极细的一条竖线,内里满是猩红的血丝,额角的青筋因为极度的离心力而扭曲跳动。他不再是那个在车厢里求罚的小可怜,也不再是那个笨拙地替他系大氅的侍卫。

那是前世那个在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暴君,那个为了他的名誉可以屠尽一城的疯子。

“萧渊,住手。”萧瑾心头一紧,伸手想要去拽他的衣袖。

可他的指尖只触碰到了一抹残存的冷风。

“轰!”

一声巨响,那是皮靴重重踏在木质车辕上发出的爆裂声。

在众人的视力几乎无法捕捉的一瞬间,萧渊动了。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又或者是从幽冥地府射出的一支夺命箭,直接撕裂了空气。

那些跪着的士兵只觉得耳边一阵狂风刮过,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凄厉的惊叫。

谢衡正仰着头,得意洋洋地等着同伴的附和,却突然发现视线里出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却又极恶的脸,深邃的五官被疯狂的杀意扭曲。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叫,一只像钢铸铁打般的虎口便死死扣住了他的喉咙。

“咔吧。”

那是骨节错位的轻响。

萧渊单手扣住谢衡的脖子,凭借着恐怖的爆发力,竟硬生生地将这个成年男子提到了半空中。

谢衡的脸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他的双手拼命拍打着萧渊那只纹丝不动的手臂,双脚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徒劳地乱蹬,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濒死蚱蜢。

周围那几个谢家子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屁滚尿流,原本的狂傲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瘫软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嗬嗬声,竟是连求救都忘了。

“救……救命……”谢衡从嗓子眼里挤出支离破碎的呻吟,眼球凸出,布满了由于缺氧而产生的血点。

萧渊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单手举着一个人,身体却稳得像一尊不朽的石雕。他右臂上那些刻着“萧瑾”二字的伤痕在微微颤抖,仿佛在渴望着鲜血的浇灌。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手中那个已经开始翻白眼的躯壳。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那是真正的、看着死尸的眼神。

“你刚才,说谁是将死之人?”

萧渊的声音极低,极沉,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深深陷进谢衡肥腻的皮肉里。

“又说……谁才是这东宫的主子?”

那一刻,整个玄武门陷入了绝对的死寂。所有人都在这股疯狂的戾气面前屏住了呼吸,仿佛只要大声喘气,那柄名为“萧渊”的杀器就会下一秒割断他们的喉咙。

萧瑾站在车辕上,看着萧渊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出声阻止,眼底倒映着萧渊紧绷到极致的背部线条。那是一种拉满弦即将绷断的危险状态。

半空中的谢衡双手死死扒着萧渊的手腕,指甲在萧渊的手背上抓出道道血痕。萧渊似乎感觉不到痛,他仰着头,眼瞳里映出谢衡那张因为窒息而扭曲变形的脸。

谢衡的嘴巴大张着,喉管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眼球外凸,布满血丝,双脚在离地半尺的空中毫无规律地乱蹬,踢中萧渊的膝盖,却像踢在铁板上一样,没能撼动对方分毫。

“将死之人……”

萧渊把这四个字放在唇齿间碾磨,声音轻得像是在呢喃,却透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阴寒。

他脑子里瞬间炸开漫天风雪,那铺天盖地的箭雨穿透萧瑾身体的画面,犹如钢针般刺进他的脑膜。

前世他没能挡住那些箭,今生,他看着这群还活蹦乱跳的蝼蚁,竟然敢当着他的面,用那种肮脏的词汇去诅咒他的神明。

萧渊五指松开。

谢衡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直直坠落。

他还没来得及吸进一口新鲜空气,甚至还没感觉到双脚落地的踏实感,萧渊的手已经从他的脖颈移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五指张开,像铁钳一样扣住谢衡的颅骨。

萧渊的手臂肌肉瞬间膨胀,青筋如同虬结的树根般暴突,他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凭借着纯粹的肉体力量,按住谢衡的脑袋,狠狠向下砸去。

“砰!”

沉闷的巨响在城门洞内炸开。

谢衡的面门与坚硬的青石板发生了最直接、最粗暴的碰撞。

骨裂声清晰得让人牙酸。

青石板的缝隙里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其中夹杂着几点触目惊心的红。

谢衡的身体像一条被抽断脊椎的鱼,在地上猛地弹动了一下,发出半声极其凄厉却又戛然而止的惨叫。

萧渊单膝压住谢衡的后背,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右拳高高扬起,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重重砸在谢衡的后脑上。

一拳。

两拳。

三拳。

没有任何内力,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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