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微服解围，东宫招揽清流首
暴雨如注，冲刷着京城青黑色的城砖。
青帷马车在城门守军战战兢兢的跪送下，缓缓驶入幽深的官道。
萧渊勒紧马缰，玄色劲装被雨水浸透，勾勒出脊背紧绷的轮廓。
他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向后方那群深一脚浅一脚跟进城的学子，眼底的暴戾尚未完全褪去。
“皇兄，那姓苏的还跟着。”萧渊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领地被侵占的焦躁。
马车内，萧瑾并未回应。
他修长的手指正轻敲着膝头，目光穿过摇晃的车帘缝隙，看着街道两旁紧闭的门户。
这一路上，他没让萧渊亮出东宫的仪仗，甚至没让马车直接停在任何一家显眼的客栈前。
“找个偏僻的脚店，让他们安置。”萧瑾声音清冷，“剩下的，你不必管。”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窄巷尽头的旧客栈。
苏明砚带着百余名学子停在巷口，他们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却无一人离去。
苏明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那辆普通的马车。他虽然出身寒门，却并非木讷书生，刚才那块砸在校尉脸上的玉牌，他看得分明。
那是九爪金蟒。
“苏大哥，咱们……咱们真的进城了？”一名学子抹着眼泪，看着四周虽然冷清但安稳的建筑，仍有些不敢置信。
“进城了。”苏明砚用力握紧了袖中那块微凉的玉牌，“去歇息，今夜之事，一个字也不准往外传。”
安顿好同窗后，苏明砚没有解衣睡下。他换上一件半干的青衫，避开众人，趁着夜色深重，再次钻入了雨幕之中。
他并不认识东宫的路，但他知道，在那块玉牌出现的地方，一定会有某种指引。
果然，当他走到朱雀大街尽头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檐角之下。暗七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下颌微微一扬，示意他跟上。
东宫后门，一盏孤灯摇曳。
苏明砚穿过回廊，脚下的布鞋发出轻微的湿哒哒声。推开书房门时，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室外的潮气。
萧瑾正站在那幅全境堪舆图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穿蟒袍，只是一袭简单的月白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比之在城外时，多了几分读书人的儒雅，却也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距离感。
“苏明砚，你比孤预想的，来得快了一些。”萧瑾转身，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温润，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苏明砚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草民苏明砚，叩见太子殿下。救命之恩，明砚无以为报。”
“起来吧。”萧瑾抬手，虚扶了一把，“你要报的不是孤的恩，而是你身后那百余名寒门士子的前途。坐。”
苏明砚起身，却只敢坐了半个凳子，脊梁挺得极直。他看着萧瑾，眼中透着一种敏锐的观察力：“殿下深夜在城外救下我等，又引我至此，恐怕不只是为了听这一声谢。刚才那校尉口口声声说我等是乱党，想必……是有人不希望我们进考场。”
“聪明人说话，确实省力。”萧瑾亲自拎起紫砂壶，给苏明砚斟了一杯热茶。
苏明砚受宠若惊，却听萧瑾继续道：“谢家在朝堂盘踞百年，他们眼里的江山，是世家的江山。而你们，是他们眼里的变数。变数，自然是要除掉的。”
“他们敢在天子脚下杀举子？”苏明砚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在指尖。
“杀人有很多种方法。”萧瑾走到苏明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某种苏明砚看不透的深意，“在城外杀，是简单粗暴的法子。既然这招被孤破了，他们自然有更狠毒的后手。”
萧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春闱在即，谢家包揽了贡院的修缮和所有耗材。苏明砚，孤今日叫你来，是要你做一件事。”
苏明砚当即放下茶杯，再次起身行礼：“请殿下明示。”
“你是这批寒门学子的领袖，他们信你，胜过信朝廷。进考场后，你要盯死每一处不寻常的地方。”萧瑾的声音极轻，却像重锤砸在苏明砚心上，“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最寻常的东西，炭火、笔墨，甚至是糊墙的油毡。如果发现异样，不必惊动考官，用你手里那块玉牌，找巡考的暗卫。”
苏明砚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原以为科考只是文采的较量，却没想到，那不足方丈的考舍，竟成了你死我活的修罗场。
“殿下为何要帮我们？”苏明砚抬头，直视萧瑾。他想知道，这位身处权力中心的储君，究竟是将他们当成博弈的筹码，还是真的想给寒门一条活路。
萧瑾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苏明砚那双清亮得尚未被官场浸染的眼睛，想起了前世那个孤独死去的江南才子。
“孤需要一群不姓谢的官，需要一群还记得百姓疾苦的脊梁。”萧瑾转过身，背对着他，“这个理由，够吗？”
苏明砚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消散了。在那如枯井般深邃的皇权斗争中，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他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士为知己者死。明砚此行，定不负殿下重托。”
这一声“殿下”，不再是面对皇权的畏惧，而是发自肺腑的追随。萧瑾看着地上的苏明砚，心中那枚名为“寒门”的棋子，终于落在了最关键的位置。
“去吧，保住你的命。”萧瑾摆了摆手。
苏明砚退到门口，却又突然停住。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物件，快步折返回来，双手呈上。
“殿下，这是明砚刚才安顿同窗时，从客栈旁一个修缮贡院的工匠怀里掉出来的。”苏明砚压低声音，“那工匠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念叨着什么‘发财了’‘黑心墨’。我觉得蹊跷，便收了过来。”
萧瑾接过手帕，里面是一块看起来质地极佳的墨锭。
墨锭漆黑油亮，隐约泛着一股淡淡的墨香。萧瑾在指尖轻轻捻下一层细微的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
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
那香味中，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腥甜，像是某种深海之中的提炼物。这种味道，萧瑾前世在大雍的秘库里见过。
这是“牵机引”。
这种东西本身无毒，甚至能让笔墨更加润泽。可如果遇上某种特定的炭火烟气，就会化作无色无气的剧毒，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幻觉，最终心力衰竭而死。
而谢家，刚刚往贡院里运了大量的木炭。
“殿下？”苏明砚察觉到了萧瑾气息的变化，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萧瑾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墨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吱声。他本以为谢家只是想在考场放把火，或者在饭食里下毒，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要用这种大面积的、不留痕迹的方式，将贡院变成一座死城。
“苏明砚。”萧瑾的声音变得暗哑且冰冷，“回去告诉你的同窗，进场之后，哪怕冻死，也不准动用考舍里的一块炭。记住，是一块也不准动。”
苏明砚脸色惨白，重重应下，转瞬消失在雨幕中。
书房的侧门被撞开，萧渊满脸杀气地走进来，手中短刃寒光凛冽：“皇兄，既然已经拿到了证据，我现在就去宰了谢家负责采买的人。”
“站住。”
萧瑾将那块墨锭狠狠拍在桌案上，砚台里的冷水溅了他一手。
“现在去杀，谢家会说是工部经手的问题，甚至是东宫陷害。”萧瑾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雷光闪过，映出他眼底滔天的杀机，“他们想玩一出考场暴毙的戏码，那孤就陪他们演到底。”
“传令暗七，计划有变。”萧瑾拿出手帕，一寸寸擦掉指尖的黑墨，“贡院里的炭不用换了，孤要让谢家亲眼看着，那把火最后会烧在谁的头上。”
窗外，一道惊雷劈开夜空，将整座京城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疯狂。
青帷马车在城门守军战战兢兢的跪送下，缓缓驶入幽深的官道。
萧渊勒紧马缰，玄色劲装被雨水浸透，勾勒出脊背紧绷的轮廓。
他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向后方那群深一脚浅一脚跟进城的学子，眼底的暴戾尚未完全褪去。
“皇兄，那姓苏的还跟着。”萧渊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领地被侵占的焦躁。
马车内，萧瑾并未回应。
他修长的手指正轻敲着膝头，目光穿过摇晃的车帘缝隙，看着街道两旁紧闭的门户。
这一路上，他没让萧渊亮出东宫的仪仗，甚至没让马车直接停在任何一家显眼的客栈前。
“找个偏僻的脚店，让他们安置。”萧瑾声音清冷，“剩下的，你不必管。”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窄巷尽头的旧客栈。
苏明砚带着百余名学子停在巷口，他们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却无一人离去。
苏明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着那辆普通的马车。他虽然出身寒门，却并非木讷书生，刚才那块砸在校尉脸上的玉牌，他看得分明。
那是九爪金蟒。
“苏大哥，咱们……咱们真的进城了？”一名学子抹着眼泪，看着四周虽然冷清但安稳的建筑，仍有些不敢置信。
“进城了。”苏明砚用力握紧了袖中那块微凉的玉牌，“去歇息，今夜之事，一个字也不准往外传。”
安顿好同窗后，苏明砚没有解衣睡下。他换上一件半干的青衫，避开众人，趁着夜色深重，再次钻入了雨幕之中。
他并不认识东宫的路，但他知道，在那块玉牌出现的地方，一定会有某种指引。
果然，当他走到朱雀大街尽头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檐角之下。暗七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下颌微微一扬，示意他跟上。
东宫后门，一盏孤灯摇曳。
苏明砚穿过回廊，脚下的布鞋发出轻微的湿哒哒声。推开书房门时，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室外的潮气。
萧瑾正站在那幅全境堪舆图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穿蟒袍，只是一袭简单的月白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比之在城外时，多了几分读书人的儒雅，却也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距离感。
“苏明砚，你比孤预想的，来得快了一些。”萧瑾转身，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温润，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苏明砚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草民苏明砚，叩见太子殿下。救命之恩，明砚无以为报。”
“起来吧。”萧瑾抬手，虚扶了一把，“你要报的不是孤的恩，而是你身后那百余名寒门士子的前途。坐。”
苏明砚起身，却只敢坐了半个凳子，脊梁挺得极直。他看着萧瑾，眼中透着一种敏锐的观察力：“殿下深夜在城外救下我等，又引我至此，恐怕不只是为了听这一声谢。刚才那校尉口口声声说我等是乱党，想必……是有人不希望我们进考场。”
“聪明人说话，确实省力。”萧瑾亲自拎起紫砂壶，给苏明砚斟了一杯热茶。
苏明砚受宠若惊，却听萧瑾继续道：“谢家在朝堂盘踞百年，他们眼里的江山，是世家的江山。而你们，是他们眼里的变数。变数，自然是要除掉的。”
“他们敢在天子脚下杀举子？”苏明砚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茶水溅在指尖。
“杀人有很多种方法。”萧瑾走到苏明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某种苏明砚看不透的深意，“在城外杀，是简单粗暴的法子。既然这招被孤破了，他们自然有更狠毒的后手。”
萧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春闱在即，谢家包揽了贡院的修缮和所有耗材。苏明砚，孤今日叫你来，是要你做一件事。”
苏明砚当即放下茶杯，再次起身行礼：“请殿下明示。”
“你是这批寒门学子的领袖，他们信你，胜过信朝廷。进考场后，你要盯死每一处不寻常的地方。”萧瑾的声音极轻，却像重锤砸在苏明砚心上，“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最寻常的东西，炭火、笔墨，甚至是糊墙的油毡。如果发现异样，不必惊动考官，用你手里那块玉牌，找巡考的暗卫。”
苏明砚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原以为科考只是文采的较量，却没想到，那不足方丈的考舍，竟成了你死我活的修罗场。
“殿下为何要帮我们？”苏明砚抬头，直视萧瑾。他想知道，这位身处权力中心的储君，究竟是将他们当成博弈的筹码，还是真的想给寒门一条活路。
萧瑾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苏明砚那双清亮得尚未被官场浸染的眼睛，想起了前世那个孤独死去的江南才子。
“孤需要一群不姓谢的官，需要一群还记得百姓疾苦的脊梁。”萧瑾转过身，背对着他，“这个理由，够吗？”
苏明砚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消散了。在那如枯井般深邃的皇权斗争中，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他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士为知己者死。明砚此行，定不负殿下重托。”
这一声“殿下”，不再是面对皇权的畏惧，而是发自肺腑的追随。萧瑾看着地上的苏明砚，心中那枚名为“寒门”的棋子，终于落在了最关键的位置。
“去吧，保住你的命。”萧瑾摆了摆手。
苏明砚退到门口，却又突然停住。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物件，快步折返回来，双手呈上。
“殿下，这是明砚刚才安顿同窗时，从客栈旁一个修缮贡院的工匠怀里掉出来的。”苏明砚压低声音，“那工匠喝得酩酊大醉，嘴里念叨着什么‘发财了’‘黑心墨’。我觉得蹊跷，便收了过来。”
萧瑾接过手帕，里面是一块看起来质地极佳的墨锭。
墨锭漆黑油亮，隐约泛着一股淡淡的墨香。萧瑾在指尖轻轻捻下一层细微的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
下一刻，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
那香味中，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腥甜，像是某种深海之中的提炼物。这种味道，萧瑾前世在大雍的秘库里见过。
这是“牵机引”。
这种东西本身无毒，甚至能让笔墨更加润泽。可如果遇上某种特定的炭火烟气，就会化作无色无气的剧毒，让人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幻觉，最终心力衰竭而死。
而谢家，刚刚往贡院里运了大量的木炭。
“殿下？”苏明砚察觉到了萧瑾气息的变化，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萧瑾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墨锭，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吱声。他本以为谢家只是想在考场放把火，或者在饭食里下毒，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要用这种大面积的、不留痕迹的方式，将贡院变成一座死城。
“苏明砚。”萧瑾的声音变得暗哑且冰冷，“回去告诉你的同窗，进场之后，哪怕冻死，也不准动用考舍里的一块炭。记住，是一块也不准动。”
苏明砚脸色惨白，重重应下，转瞬消失在雨幕中。
书房的侧门被撞开，萧渊满脸杀气地走进来，手中短刃寒光凛冽：“皇兄，既然已经拿到了证据，我现在就去宰了谢家负责采买的人。”
“站住。”
萧瑾将那块墨锭狠狠拍在桌案上，砚台里的冷水溅了他一手。
“现在去杀，谢家会说是工部经手的问题，甚至是东宫陷害。”萧瑾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雷光闪过，映出他眼底滔天的杀机，“他们想玩一出考场暴毙的戏码，那孤就陪他们演到底。”
“传令暗七，计划有变。”萧瑾拿出手帕，一寸寸擦掉指尖的黑墨，“贡院里的炭不用换了，孤要让谢家亲眼看着，那把火最后会烧在谁的头上。”
窗外，一道惊雷劈开夜空，将整座京城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