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霸道护短，踹飞傀儡皇子
指尖那一点温热的血迹还没被擦去，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便被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彻底撕裂。
萧澈捂着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被开水烫过的虾。
鲜血混着唾液顺着嘴角疯狂地涌出来，两颗白森森的断齿在汉白玉金砖上滚落，发出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敲打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疯子！你这个疯子！”萧澈死命地抠着地砖，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翻出刺目的血肉。
他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萧渊，五官因为痛苦和极度的怨毒扭曲在了一起，声音破音刺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父皇！他目无尊长！他残害手足！这是在太极殿！这是谋逆！”
老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皮剧烈地抽搐。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上面散落的奏折纷纷落地。
“放肆！太放肆了！”老皇帝嘶吼出声，手指着台阶下的萧渊，“赵武！御林军何在！给朕把这个在朝堂上行凶的孽障拿下！死活不论！”
伴随着老皇帝的怒吼，殿外候命的御林军瞬间涌入。
铠甲叶片碰撞的金属声和军靴踏在地砖上的沉闷声交织在一起。
数十把佩剑同时出鞘，“铮”的一声，森冷的剑光将太极殿内的烛火都逼退了几分。
赵武握着剑柄，手心全是冷汗。
他带着人将萧渊团团围住，但脚步却死死钉在原地，根本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九殿下，提着那些死士的脑袋就像提着几个西瓜。
那一身浓郁得让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那双布满红血丝、完全不带一丝人气的眼睛，都在告诉赵武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谁敢上去，谁就会被撕成碎片。
萧渊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甚至觉得萧澈的惨叫声太吵，吵得他耳朵疼。
面对周围林立的刀剑，萧渊那张俊美深邃的面容上没有半点畏惧。
相反，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嗜血的弧度。
他喜欢杀戮，喜欢那种温热的液体喷洒在脸上的感觉。
前世，他就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一步步爬上那个位置。
今生，他也不介意在这太极殿上，再杀出一条血路。
只要谁敢靠近萧瑾。
萧渊的手腕极其隐秘地翻转了一下，一直藏在袖口里的那把淬了毒的短刃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
他的肌肉瞬间紧绷，像一头弓起背脊、随时准备扑咬猎物的猛虎，锁定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个御林军咽喉。
就在萧渊准备动手的那一瞬间。
一抹紫色的衣角擦过他的身侧。
萧瑾动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往前跨出了一大步，用自己那清瘦单薄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萧渊的正前方。
这一步，将萧渊和那些锋利的刀剑彻底隔开。
萧渊浑身的杀气猛地一滞。他瞳孔骤缩，短刃在指尖生生顿住，差点割伤了自己的掌心。
萧瑾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他清冷幽深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拔剑相向的御林军，最后定格在满头大汗的赵武脸上。
这目光中没有任何愤怒，平静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但就是这种平静，透出一种天生上位者的绝对威压。
“统领的剑，是要对准孤吗？”
萧瑾的声音不高，却清朗醇厚，字字句句砸在太极殿上。
赵武如遭雷击，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慌忙将手中的佩剑扔到一旁，连磕了几个响头：“殿下恕罪！末将不敢！末将万万不敢！”
周围的御林军见统领都跪了，哪里还敢举剑，纷纷“哗啦啦”地收剑入鞘，跪伏了一地。
老皇帝气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萧瑾的鼻子大骂：“太子！你疯了吗？！你没看见老九刚才干了什么？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踹飞了你三弟！你竟然还要护着这个残暴的疯子？！”
萧澈趴在地上，一边吐血一边凄厉地附和：“父皇……太子这是要造反……他包庇这个杀人狂……他们是一伙的……”
萧瑾没有理会老皇帝的咆哮。他微微侧过身，冷眼看着地上如同烂泥一般的萧澈，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随后，萧瑾重新看向高位上的老皇帝，双手合拢，行了一个极其敷衍的平辈礼。
“父皇息怒。儿臣以为，三弟受罚，完全是咎由自取。”
“你说什么？！”老皇帝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瑾神色自若，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科举街外，若无九皇弟浴血奋战，斩杀那些手持连弩的刺客，今夜这太极殿上，恐怕已经摆满了寒门士子的尸体。九弟乃是我大雍保住文脉的功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无比，“三弟身为皇子，不仅不思感恩，反而在这太极殿上，当众辱骂平乱功臣为‘疯狗’。这是在打九弟的脸，还是在打大雍律法的脸？更何况……”
萧瑾的视线冷冷地刮过谢太傅那张灰败的脸，最终定格在萧澈身上。
“九弟今夜，是受孤的指派前往科举街。他现在，是孤的护卫。”
萧瑾将双手负于身后，紫金蟒袍无风自动，属于储君的霸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三弟出言无状，惊扰了孤的护卫。孤看，该罚的是你。”
这句话一出，整个太极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群臣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谁都没有想到，一向温润隐忍的太子殿下，竟然会用如此强硬、甚至是不讲道理的方式，去庇护一个声名狼藉的九皇子。
“惊扰了孤的护卫”，这是一种极其傲慢的宣告。
它在告诉所有人，萧渊是他萧瑾的人，只要萧瑾站在这里一天，就没有人能动萧渊一根指头。
老皇帝嘴唇哆嗦着，指着萧瑾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想要发作，但目光触及那些刚刚才跪求严惩谢家的清流言官，又硬生生把火气咽了下去。
现在的太子，刚刚挫败了世家毒杀学子的阴谋，正挟带着天下士子的庞大民意。
如果此时为了一个不成器的萧澈去硬碰硬，这刚刚坐稳的皇位怕是都要受到反噬。
萧澈还在地上哀嚎，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拼命地抓向不远处的谢太傅。
“外祖父……救我……杀了他们……外祖父……”
谢太傅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萧澈，眼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对一个无用废物的厌恶。
今晚谢家已经折损了名声，甚至被迫割肉削籍才勉强保住核心。
这个时候去跟风头正盛的太子死磕，为了一个蠢货去得罪群情激愤的言官，那是自寻死路。
谢太傅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所有的阴鸷。
“来人。”谢太傅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漠，“三殿下突发失心疯，冲撞了太子殿下。还不快把人抬下去，找太医诊治。”
几名谢家的家丁立刻上前，根本不顾萧澈的挣扎和惨叫，直接用一块布堵住了他的嘴，像拖死狗一样将他强行拖出了大极殿。
地上，只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老皇帝见谢太傅都认了怂，更是没有理由再追究。
他疲惫地跌坐回龙椅上，挥了挥手。
“退朝！”
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群臣如蒙大赦，纷纷鱼贯而出。
刚才还激烈站队的大人们，此刻经过萧瑾身边时，无一不是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最恭敬的大礼。
太极殿内很快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燃烧的巨烛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萧渊一直站在萧瑾的身后。
从萧瑾跨出那一步挡在他面前开始，萧渊就一动没动过。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萧瑾清瘦挺拔的背影上，视线如同实质般，在那截白皙的后颈上贪婪地游走。
前世，他替这个人杀尽了天下所有反对的声音，替这个人背负了千古骂名。
但这个人看他的眼神永远是冷漠的、防备的，甚至最后下达了万箭穿心的射杀令。
前世，从未有人在人前，这样毫无保留地、甚至不惜违背常理地护着他。
萧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他闻着萧瑾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那是只有这人身上才有的味道，混合着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变成了一种能够让人彻底成瘾的毒药。
一股极度浓烈、近乎病态的偏执与爱意，从萧渊的眼底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想用锁链把这双白皙的脚腕永远锁在自己身边。
但他不敢。
他像一只尝过甜头的恶犬，只要主人给了哪怕一丁点的施舍，他便甘愿俯首称臣，甘愿为这道挡在身前的背影粉身碎骨。
“走了。”
萧瑾转过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他没有去看萧渊眼底那可怕的情绪，只是径直朝殿外走去。
萧渊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收敛起所有暴戾的气息，像个做错事的护卫一样，低着头，乖乖地跟在萧瑾身后。
“皇兄。”萧渊在背后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萧瑾没有停下脚步。
“下次，我踢断他的脖子，不让他发出声音吵到你。”萧渊极其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萧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太极殿外渐渐泛白的天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闭嘴。”
两个字，没有怒意，只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无奈。
萧渊嘴角疯狂上扬，原本因为杀戮而空洞的胸腔，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三日的时间，在京城无数人的煎熬与期待中，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太极殿上发生的一切，虽然被各方势力极力掩盖，但关于太子殿下在科举街外的雷霆手段，以及谢家为了平息“旁系作乱”而割肉削籍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在等。
等春闱放榜的这一刻。
辰时三刻，贡院外的大街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没有精确的数字可以衡量这里到底聚集了多少人，只看到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有穿着绫罗绸缎的世家子弟，更多的是穿着粗布麻衣、冻得瑟瑟发抖的寒门士子。
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几名考官在御林军的护卫下，捧着一卷巨大的红榜走了出来。
人群瞬间像炸开的锅，疯狂地往前涌。
“放榜了！放榜了！”
刺目的红榜被张贴在贡院外的青砖墙上。
最前面的几个世家子弟立刻伸长了脖子，目光飞速在榜首的位置扫过。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大雍的解元，永远都只能是四大世家里出来的翘楚。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落在最顶端那个用浓墨重笔写下的名字时，所有人的声音都像被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巨大的倒抽凉气声在贡院外此起彼伏。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打着补丁的青色儒衫的年轻人，被人群推挤着来到了红榜前。
他身形单薄，但脊梁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压不弯的翠竹。
苏明砚仰起头，双目极有神采，死死地盯着榜首的那个名字。
【头名解元，江南籍，苏明砚。】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带着无尽宣泄的哭喊。
“中了！我中了！”
“没有被顶替！名字没有被顶替！”
“真的是苏兄！是我们寒门的人！”
这声哭喊仿佛是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所有寒门士子压抑了无数年的情绪。
他们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他们撕扯着自己破旧的衣衫，他们把手中原本准备用来御寒的破毡帽狠狠地抛向天空。
几十年来，大雍的春闱榜首，第一次写上了一个没有家族背景、没有门阀依靠的寒门子弟的名字。
几个原本胸有成竹的世家子弟脸色苍白，指着榜单大骂：“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个江南来的穷酸，怎么可能盖过我等！”
“怎么不可能！”
苏明砚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毫不退让地直视那些气急败坏的世家子弟。
“太傅大人的好墨没能毒死我们，世家的屠刀没能斩断大雍的文脉！这榜单，是太子殿下用铁腕清肃考场，用国法保下来的绝对公正！”
苏明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质疑。
那些世家子弟脸色铁青，却在这汹涌的民意面前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灰溜溜地钻出人群。
苏明砚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着东宫的方向。
没有丝毫犹豫，这个新科解元，这个刚刚凿开世家遮天黑幕第一道裂缝的寒门士子之首，重重地撩起洗得发白的青衫下摆。
双膝跪地。
“大雍律法不绝，寒门士子不绝！”苏明砚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激昂，透着粉身碎骨的决绝，“学生苏明砚，叩谢太子殿下天恩！”
哗啦啦——
贡院外，无数穿着粗布麻衣的寒门士子，如同推倒的骨牌一般，齐刷刷地朝着东宫的方向跪倒。
他们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复杂的利益交换，只有最纯粹的感恩与誓死效忠的决心。
“叩谢太子殿下！”
巨大的声浪穿透了云层，震散了京城上空盘旋的积雪。
这一日，东宫在天下寒门士子心中的声望，彻底越过了皇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坐在东宫书房里的萧瑾，把玩着手中那枚布满裂纹的曼陀枯墨锭，听着暗卫传来的急报，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萧澈捂着胸口，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被开水烫过的虾。
鲜血混着唾液顺着嘴角疯狂地涌出来，两颗白森森的断齿在汉白玉金砖上滚落，发出极其清脆的撞击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敲打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疯子！你这个疯子！”萧澈死命地抠着地砖，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崩裂，翻出刺目的血肉。
他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萧渊，五官因为痛苦和极度的怨毒扭曲在了一起，声音破音刺耳，像是在砂纸上摩擦，“父皇！他目无尊长！他残害手足！这是在太极殿！这是谋逆！”
老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皮剧烈地抽搐。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上面散落的奏折纷纷落地。
“放肆！太放肆了！”老皇帝嘶吼出声，手指着台阶下的萧渊，“赵武！御林军何在！给朕把这个在朝堂上行凶的孽障拿下！死活不论！”
伴随着老皇帝的怒吼，殿外候命的御林军瞬间涌入。
铠甲叶片碰撞的金属声和军靴踏在地砖上的沉闷声交织在一起。
数十把佩剑同时出鞘，“铮”的一声，森冷的剑光将太极殿内的烛火都逼退了几分。
赵武握着剑柄，手心全是冷汗。
他带着人将萧渊团团围住，但脚步却死死钉在原地，根本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九殿下，提着那些死士的脑袋就像提着几个西瓜。
那一身浓郁得让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那双布满红血丝、完全不带一丝人气的眼睛，都在告诉赵武一个极其残酷的事实，谁敢上去，谁就会被撕成碎片。
萧渊站在原地，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甚至觉得萧澈的惨叫声太吵，吵得他耳朵疼。
面对周围林立的刀剑，萧渊那张俊美深邃的面容上没有半点畏惧。
相反，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角慢慢咧开一个嗜血的弧度。
他喜欢杀戮，喜欢那种温热的液体喷洒在脸上的感觉。
前世，他就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一步步爬上那个位置。
今生，他也不介意在这太极殿上，再杀出一条血路。
只要谁敢靠近萧瑾。
萧渊的手腕极其隐秘地翻转了一下，一直藏在袖口里的那把淬了毒的短刃无声无息地滑入掌心。
他的肌肉瞬间紧绷，像一头弓起背脊、随时准备扑咬猎物的猛虎，锁定了距离自己最近的几个御林军咽喉。
就在萧渊准备动手的那一瞬间。
一抹紫色的衣角擦过他的身侧。
萧瑾动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直接往前跨出了一大步，用自己那清瘦单薄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挡在了萧渊的正前方。
这一步，将萧渊和那些锋利的刀剑彻底隔开。
萧渊浑身的杀气猛地一滞。他瞳孔骤缩，短刃在指尖生生顿住，差点割伤了自己的掌心。
萧瑾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他清冷幽深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拔剑相向的御林军，最后定格在满头大汗的赵武脸上。
这目光中没有任何愤怒，平静得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
但就是这种平静，透出一种天生上位者的绝对威压。
“统领的剑，是要对准孤吗？”
萧瑾的声音不高，却清朗醇厚，字字句句砸在太极殿上。
赵武如遭雷击，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慌忙将手中的佩剑扔到一旁，连磕了几个响头：“殿下恕罪！末将不敢！末将万万不敢！”
周围的御林军见统领都跪了，哪里还敢举剑，纷纷“哗啦啦”地收剑入鞘，跪伏了一地。
老皇帝气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指着萧瑾的鼻子大骂：“太子！你疯了吗？！你没看见老九刚才干了什么？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踹飞了你三弟！你竟然还要护着这个残暴的疯子？！”
萧澈趴在地上，一边吐血一边凄厉地附和：“父皇……太子这是要造反……他包庇这个杀人狂……他们是一伙的……”
萧瑾没有理会老皇帝的咆哮。他微微侧过身，冷眼看着地上如同烂泥一般的萧澈，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随后，萧瑾重新看向高位上的老皇帝，双手合拢，行了一个极其敷衍的平辈礼。
“父皇息怒。儿臣以为，三弟受罚，完全是咎由自取。”
“你说什么？！”老皇帝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瑾神色自若，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刀：“科举街外，若无九皇弟浴血奋战，斩杀那些手持连弩的刺客，今夜这太极殿上，恐怕已经摆满了寒门士子的尸体。九弟乃是我大雍保住文脉的功臣。”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无比，“三弟身为皇子，不仅不思感恩，反而在这太极殿上，当众辱骂平乱功臣为‘疯狗’。这是在打九弟的脸，还是在打大雍律法的脸？更何况……”
萧瑾的视线冷冷地刮过谢太傅那张灰败的脸，最终定格在萧澈身上。
“九弟今夜，是受孤的指派前往科举街。他现在，是孤的护卫。”
萧瑾将双手负于身后，紫金蟒袍无风自动，属于储君的霸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三弟出言无状，惊扰了孤的护卫。孤看，该罚的是你。”
这句话一出，整个太极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群臣面面相觑，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
谁都没有想到，一向温润隐忍的太子殿下，竟然会用如此强硬、甚至是不讲道理的方式，去庇护一个声名狼藉的九皇子。
“惊扰了孤的护卫”，这是一种极其傲慢的宣告。
它在告诉所有人，萧渊是他萧瑾的人，只要萧瑾站在这里一天，就没有人能动萧渊一根指头。
老皇帝嘴唇哆嗦着，指着萧瑾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想要发作，但目光触及那些刚刚才跪求严惩谢家的清流言官，又硬生生把火气咽了下去。
现在的太子，刚刚挫败了世家毒杀学子的阴谋，正挟带着天下士子的庞大民意。
如果此时为了一个不成器的萧澈去硬碰硬，这刚刚坐稳的皇位怕是都要受到反噬。
萧澈还在地上哀嚎，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拼命地抓向不远处的谢太傅。
“外祖父……救我……杀了他们……外祖父……”
谢太傅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萧澈，眼中没有半点怜悯，只有对一个无用废物的厌恶。
今晚谢家已经折损了名声，甚至被迫割肉削籍才勉强保住核心。
这个时候去跟风头正盛的太子死磕，为了一个蠢货去得罪群情激愤的言官，那是自寻死路。
谢太傅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所有的阴鸷。
“来人。”谢太傅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冷漠，“三殿下突发失心疯，冲撞了太子殿下。还不快把人抬下去，找太医诊治。”
几名谢家的家丁立刻上前，根本不顾萧澈的挣扎和惨叫，直接用一块布堵住了他的嘴，像拖死狗一样将他强行拖出了大极殿。
地上，只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老皇帝见谢太傅都认了怂，更是没有理由再追究。
他疲惫地跌坐回龙椅上，挥了挥手。
“退朝！”
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群臣如蒙大赦，纷纷鱼贯而出。
刚才还激烈站队的大人们，此刻经过萧瑾身边时，无一不是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最恭敬的大礼。
太极殿内很快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燃烧的巨烛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萧渊一直站在萧瑾的身后。
从萧瑾跨出那一步挡在他面前开始，萧渊就一动没动过。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萧瑾清瘦挺拔的背影上，视线如同实质般，在那截白皙的后颈上贪婪地游走。
前世，他替这个人杀尽了天下所有反对的声音，替这个人背负了千古骂名。
但这个人看他的眼神永远是冷漠的、防备的，甚至最后下达了万箭穿心的射杀令。
前世，从未有人在人前，这样毫无保留地、甚至不惜违背常理地护着他。
萧渊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他闻着萧瑾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那是只有这人身上才有的味道，混合着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变成了一种能够让人彻底成瘾的毒药。
一股极度浓烈、近乎病态的偏执与爱意，从萧渊的眼底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想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想用锁链把这双白皙的脚腕永远锁在自己身边。
但他不敢。
他像一只尝过甜头的恶犬，只要主人给了哪怕一丁点的施舍，他便甘愿俯首称臣，甘愿为这道挡在身前的背影粉身碎骨。
“走了。”
萧瑾转过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他没有去看萧渊眼底那可怕的情绪，只是径直朝殿外走去。
萧渊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收敛起所有暴戾的气息，像个做错事的护卫一样，低着头，乖乖地跟在萧瑾身后。
“皇兄。”萧渊在背后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萧瑾没有停下脚步。
“下次，我踢断他的脖子，不让他发出声音吵到你。”萧渊极其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萧瑾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太极殿外渐渐泛白的天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闭嘴。”
两个字，没有怒意，只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无奈。
萧渊嘴角疯狂上扬，原本因为杀戮而空洞的胸腔，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当当。
三日的时间，在京城无数人的煎熬与期待中，转瞬即逝。
这三日里，太极殿上发生的一切，虽然被各方势力极力掩盖，但关于太子殿下在科举街外的雷霆手段，以及谢家为了平息“旁系作乱”而割肉削籍的消息，还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在等。
等春闱放榜的这一刻。
辰时三刻，贡院外的大街上已经挤得水泄不通。
没有精确的数字可以衡量这里到底聚集了多少人，只看到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有穿着绫罗绸缎的世家子弟，更多的是穿着粗布麻衣、冻得瑟瑟发抖的寒门士子。
每个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吱呀——”
沉重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几名考官在御林军的护卫下，捧着一卷巨大的红榜走了出来。
人群瞬间像炸开的锅，疯狂地往前涌。
“放榜了！放榜了！”
刺目的红榜被张贴在贡院外的青砖墙上。
最前面的几个世家子弟立刻伸长了脖子，目光飞速在榜首的位置扫过。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大雍的解元，永远都只能是四大世家里出来的翘楚。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落在最顶端那个用浓墨重笔写下的名字时，所有人的声音都像被掐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巨大的倒抽凉气声在贡院外此起彼伏。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甚至打着补丁的青色儒衫的年轻人，被人群推挤着来到了红榜前。
他身形单薄，但脊梁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永远压不弯的翠竹。
苏明砚仰起头，双目极有神采，死死地盯着榜首的那个名字。
【头名解元，江南籍，苏明砚。】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带着无尽宣泄的哭喊。
“中了！我中了！”
“没有被顶替！名字没有被顶替！”
“真的是苏兄！是我们寒门的人！”
这声哭喊仿佛是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所有寒门士子压抑了无数年的情绪。
他们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他们撕扯着自己破旧的衣衫，他们把手中原本准备用来御寒的破毡帽狠狠地抛向天空。
几十年来，大雍的春闱榜首，第一次写上了一个没有家族背景、没有门阀依靠的寒门子弟的名字。
几个原本胸有成竹的世家子弟脸色苍白，指着榜单大骂：“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个江南来的穷酸，怎么可能盖过我等！”
“怎么不可能！”
苏明砚猛地转过身，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毫不退让地直视那些气急败坏的世家子弟。
“太傅大人的好墨没能毒死我们，世家的屠刀没能斩断大雍的文脉！这榜单，是太子殿下用铁腕清肃考场，用国法保下来的绝对公正！”
苏明砚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质疑。
那些世家子弟脸色铁青，却在这汹涌的民意面前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灰溜溜地钻出人群。
苏明砚没有再理会他们。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着东宫的方向。
没有丝毫犹豫，这个新科解元，这个刚刚凿开世家遮天黑幕第一道裂缝的寒门士子之首，重重地撩起洗得发白的青衫下摆。
双膝跪地。
“大雍律法不绝，寒门士子不绝！”苏明砚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激昂，透着粉身碎骨的决绝，“学生苏明砚，叩谢太子殿下天恩！”
哗啦啦——
贡院外，无数穿着粗布麻衣的寒门士子，如同推倒的骨牌一般，齐刷刷地朝着东宫的方向跪倒。
他们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复杂的利益交换，只有最纯粹的感恩与誓死效忠的决心。
“叩谢太子殿下！”
巨大的声浪穿透了云层，震散了京城上空盘旋的积雪。
这一日，东宫在天下寒门士子心中的声望，彻底越过了皇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坐在东宫书房里的萧瑾，把玩着手中那枚布满裂纹的曼陀枯墨锭，听着暗卫传来的急报，唇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