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东宫私宴,醉酒的绿茶小可怜

数十具黑衣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假山旁,鲜血顺着石缝蜿蜒流淌,将那一池春水染得猩红刺目。

暗七无声无息地收起软剑,重新隐入黑暗之中。

萧渊站在凉亭的台阶下,手中的玄铁短刃还在滴着血。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杀意未散,死死盯着那些尸体的咽喉,每一刀都精准无误,干净利落。

“皇兄,没事了。”

萧渊转过身,脸上那些暴戾的纹路在看到萧瑾的瞬间,奇异地舒展开来。他快步走回凉亭,甚至顾不得擦拭手上的血迹,就要去扶萧瑾的手臂。

萧瑾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沾血的手。

“去洗洗。”萧瑾的声音淡淡的,目光落在萧渊领口处那道翻卷的伤口上,“你自己的伤也不处理?”

萧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毫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皮外伤,不碍事。那些杂碎连皇兄的衣角都碰不到。”

他说着,径直走到一旁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冰凉的井水,哗啦一声浇在自己脸上和手上。冰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流下,滴落在石板上。

……

危机解除,东宫的灯笼重新点亮,一场原本因为刺杀而中断的庆功私宴,在深夜重新开席。

夜风微凉,偏殿内却是炭火融融,暖意袭人。为了庆祝春闱放榜与平息刺杀,萧瑾特意命人撤了肃穆的朝宴规制,只留了几个心腹重臣与苏明砚等新晋寒门官员,在花厅中摆了几张矮几,算是一场难得放松的家宴。

酒是上好的梨花白,入口绵柔,后劲却大。平日里为了保持清醒从不贪杯的萧瑾,今夜或许是被这死里逃生的氛围感染,也或许是看着满堂年轻鲜活的面孔而心生慰藉,竟难得地放下了紧绷的神经,多饮了几盏。

几杯酒下肚,他那张常年清冷如霜的脸上染上了一抹微红,像是初春枝头绽开的桃花,眼波流转间少了几分帝王威压,多了一种不自知的慵懒风情。

“殿下,这杯酒,我等敬殿下护佑文脉之恩!”苏明砚起身,举杯过顶,眼中尽是激动与赤诚。

萧瑾坐在上首,看着眼前这些未来的股肱之臣,唇角的笑意比外头池水更温柔。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微醺的暖意。

“不是孤护佑了你们,是你们自己争气。”萧瑾放下酒杯,声音因为酒精的浸润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大雍的天下,以后是要靠你们去撑的。”

这番话一出,满堂的寒门士子皆是眼眶发热,纷纷起身表忠心,场面一时热烈得像是要烧起来。

可就在这一片推杯换盏的喧闹中,角落里的萧渊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坐在离萧瑾最远的一张矮几后,玄色的劲装还没来得及换,衣襟上甚至还沾着没洗净的斑驳血迹。那双深邃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瑾,眼神幽暗得像是深海里潜伏的旋涡。

苏明砚又在跟皇兄说话了。

苏明砚又在敬皇兄酒了。

苏明砚看皇兄的眼神,亮得刺眼。

那种带着崇拜、带着仰望、甚至隐晦地藏着某种蠢蠢欲动渴望的眼神,萧渊太熟悉了。因为每次他照镜子的时候,眼底也是同样的神色。

但那是他的皇兄。

是他拼了命也要护在身后的人,是他刻在骨血里的神明。

凭什么这些只知道读死书的穷酸书生,也能用那种眼神看着萧瑾?还能换来萧瑾那样温和的笑?

嫉妒。

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心头啃噬,酸涩又尖锐的痛楚让萧渊呼吸发沉。他僵硬地坐在那里,觉得这一室的欢声笑语都在讽刺他,只有他是被排斥在外的异类。

为了压下那股想要当场拔刀把苏明砚扔出去的冲动,萧渊伸手抓起桌上的酒壶,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烈酒顺着喉管烧下去,根本解不了心头之火,反而像是在火上浇油。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喝得极凶,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溺死在酒里。

“九殿下,您慢些……”

身旁侍奉的宫女小声劝了一句,却被萧渊眼底的戾气吓得瞬间噤声,连酒壶都差点拿不稳。

萧渊根本没听进去,他盯着萧瑾被酒气熏红的侧脸,看着那唇瓣上因为饮酒而泛起的水光,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酒劲上头,视线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但唯有萧瑾的身影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清晰到每一根睫毛的颤动都成了蚀骨的痒。

夜色渐深,席间的气氛终于从热烈转为了倦怠。

苏明砚等新晋官员还需回翰林院当值,便率先起身告辞。萧瑾撑着额角,有些倦怠地挥了挥手,算是允了。

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花厅里的宾客陆续散去,原本喧嚣的空间终于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落花和满桌残羹。

萧瑾扶着凭栏想要站起身,可能是酒劲上涌,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伸过来,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般带着疼痛,指尖几乎要陷入他的皮肉里。

萧瑾皱起眉头,抬眼看去。

萧渊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前。他踉跄着脚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烛光,将萧瑾笼罩在一片沉重的阴影里。

他喝得太多了,整个人散发着浓烈逼人的酒气,眼眶赤红,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凶狠与狼狈,却又藏着一种极其压抑的委屈和贪婪。

“皇兄。”

萧渊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带着滚烫的热气。

“皇兄看着他们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上前一步,将萧瑾逼退到凭栏与立柱之间,呼吸急促地喷洒在萧瑾的鼻尖,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执拗,“为什么……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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