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蛊毒共鸣,萧瑾心口的剧痛

血腥气在长亭内弥漫,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萧渊依然维持着那个双臂大张、死死挡在萧瑾身前的姿势。

他的后背已经被那柄锋利的狼首弯刀彻底劈开,皮肉翻卷之下,森白的肋骨隐约可见。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狂涌而出,瞬间将他灰黑色的劲装浸透,滴滴答答地砸在汉白玉地面上,汇成了一洼触目惊心的血泊。

然而,萧渊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

他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而扭曲,浑身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空气中那些已经被震碎的毒蜂残影上。

他的护体真气仍旧开到了最大,像一道坚不可摧的透明壁垒,将身后那片小小的空间封锁得密不透风。

“挡住了……”

萧渊急促地喘息着,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真气罩外那三团正在滋滋腐蚀他衣襟的黑色毒浆,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没有一只毒蜂能越过他的身体。

连一只都不行。

“皇兄,我挡住了……”

他想要回头,想要像往常那样从萧瑾那里得到一个赞许的眼神,或者是哪怕一句冷淡的安抚。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一股不祥的预感却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太安静了。

身后那道向来沉稳如山的呼吸声,此刻竟变得急促而紊乱,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的颤抖。

那是痛苦的颤抖。

同一时间。

在那股被骨笛催发到极致的“迷心蛊香”钻入鼻腔的瞬间,萧瑾只觉得脑海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根烧红的烙铁,毫无预兆地捅进了他的心窝。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这种痛,不同于刀剑外伤的尖锐,也不同于内力反噬的沉闷。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从骨髓血管里炸开的侵蚀感。

仿佛有无数条看不见的毒虫,正在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肌,沿着前世那只护心蛊走过的路径,贪婪地向着四肢百骸蔓延。

萧瑾死死扣住椅子扶手的手指瞬间痉挛,指尖硬生生抠进了坚硬的紫檀木里,木屑刺入指腹,他却浑然不觉。

心口处,那条被他用层层锦缎和顽强的意志力强压了数日、刚刚还只是在隐约蠕动的极细黑线,此刻在接触到这股同源异香的刹那,就像是遇到了最契合的催化剂,瞬间沸腾、暴涨!

原本细如蛛丝的黑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紫发黑,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扭曲、蔓延。

它顺着心脉的走向,疯狂地冲破了他设下的所有封锁,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爬过了锁骨,向着脖颈处逼近。

每一寸黑线的蔓延,都伴随着心脏仿佛被生生撕裂的绞痛。

萧瑾的视线瞬间模糊,眼前原本明亮的天地骤然蒙上了一层黑红的血色。

他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那股味道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气,顺着食道猛烈上涌。

“唔……”

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惨叫咽了回去。

哪怕痛到浑身都在发抖,哪怕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也绝不想发出半点声音。

因为他知道,就在他身前不到一步的距离,那个刚刚为了救他而身受重伤的人,那个只要他皱一下眉就会发疯的疯子,正竖着耳朵,紧张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萧瑾拼命地想要稳住身形,想要像这几日无数次做的那样,用理智去压制身体的崩坏。

可是这一次,那股蛊毒的爆发力实在太强、太猛,远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终究还是没能忍住。

一口浓稠发黑的鲜血,猛地从萧瑾唇齿间喷溅而出,如同枯萎的花朵般绽放在他苍白的下巴和胸前的玄色衮服上,刺目惊心。

那口血吐出来的瞬间,他维持了整整一上午的端庄与镇定,如同被重锤击碎的镜面,轰然崩塌。

萧瑾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脊梁,软绵绵地向前栽去。

“皇兄!”

一声凄厉至极的嘶吼在耳边炸响。

萧渊在听到那声压抑的闷哼时,就已经转过了身。

而当那抹刺眼的黑血映入他眼帘的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然后狠狠捏爆。

没有思考,没有迟疑,萧渊甚至顾不上身后还有虎视眈眈的敌人,不顾自己背上还在狂涌的鲜血,猛地转身扑了回去,一把接住了萧瑾软倒的身体。

萧瑾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落入萧渊怀里的那一刻,却重得像是一座压垮他理智的巨山。

“皇兄!皇兄!”

萧渊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边的恐惧。

他手足无措地抱着萧瑾,想要捂住他还在不断溢出黑血的唇,却又怕碰到他身上别的伤处。

想要运气帮他稳住气息,却发现自己因为失血过多,真气早已紊乱不堪。

那双刚才还能震碎附骨毒蜂的双手,此刻却颤抖得连萧瑾的衣襟都抓不稳。

“别怕……皇兄别怕……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萧渊语无伦次地喃喃着,眼泪不受控制地从那双赤红的眸子里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啪嗒啪嗒地落在萧瑾苍白的脸上,混着那殷红的血水,滑出凄艳的痕迹。

萧瑾靠在萧渊满是血污的胸膛上,意识已经开始涣散。

那股来自心脏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像是在吞咽玻璃渣。

他努力睁开眼,想要看清萧渊的脸,想要告诉他别怕,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可是他的视线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萧渊那双赤红的眼睛,以及那张因为过度惊恐而扭曲变形的脸。

阿渊……

别哭。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又一缕黑血顺着唇角无声地溢出,染红了他原本就毫无血色的下巴。

这一幕,像极了前世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一模一样的黑血,一模一样的苍白,一模一样的无力。

不。

不一样。

前世他是眼睁睁地看着萧瑾在冰冷的长榻上咽气,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但现在,萧瑾就在他怀里,那温热的体温还在,微弱的心跳还在!

绝对不能再失去!

绝对不能再让那该死的蛊毒把这个人从他身边夺走!

巨大的恐惧与绝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

萧渊猛地仰起头,朝着天空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啊!!!”

那声音凄厉、绝望、悲愤,充满了绝望。

像是一头失去了伴侣的孤狼在悬崖边对月哀嚎,又像是一个被神明抛弃的信徒在地狱门口发出的最后诅咒。

这声悲鸣穿透了十里长亭,穿透了战场上嘈杂的厮杀声,让所有听见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而在长亭的另一侧,那道原本充满杀意的笑声再次响起,残忍而得意。

“哈哈哈哈哈!”

拓跋鸿单手提着还在滴血的狼首弯刀,靠在亭柱上,看着不远处那对抱在一起的兄弟,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狂妄。

他看着萧瑾怀里吐出的黑血,看着萧渊那副绝望崩溃的模样,只觉得方才被斩断一臂的痛楚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中原太子,这‘迷心蛊香’的滋味如何?”

拓跋鸿大笑不止,声音中满是恶毒的快意,“这可是我们北狄萨满用七七四十九种毒物炼制的奇香,专为唤醒你体内那只沉睡的蛊虫!就算没有毒蜂,只要闻了这香气,你体内的旧蛊也会彻底爆发!”

他伸出独臂,指向萧瑾,眼神轻蔑:“你活不长了!大雍的储君,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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