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内室寂静寒凉, 窗扉窜进来的风轻扫纬纱。

灯火不亮,蒋弦知却觉得眼睛晃得生疼,刺刺麻麻的。

她闭了闭眼, 避开亮的地方,对上任诩的目光。

“什么意思。”

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轻得像晚间夜风。

月光拼织成纬纱,明明温和如叙, 任诩却忽然觉得刺目, 迫得他神志清明了几分。

他无声攥了下手, 而后直起些身子来。

“字面意思。”

小姑娘低眉直视着他,无言沉默。

内室香雾氤氲, 任诩眉心轻皱,忽而觉得烦躁。

他提袖拂盖,伸手将尚燃火星的熏香碾碎在指尖,那星点光亮湮灭在他指尖。

“你……”蒋弦知下意识去抓他的手,失声低呼,“烫不烫啊!”

任诩怔了瞬, 而后抬头对上她关切视线, 心底忽而就涌起些难言的感受, 像是被花枝上的小刺密密麻麻地碾扎,从指尖开始蔓延切肤入骨的痛。

哪怕是这种时候。

他于大婚之际出现在青楼,置她于不顾,她不吵不闹不恼,竟还惦记着来关切他。

任诩低了下头, 唇边扯出丝笑。

自己可真不是人啊。

“你别管老子。”他垂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蒋弦知顿了顿,而后几乎是头一回于目光中生出些坚硬的执拗。

“你跟我回去。”

她攥在他衣袖的手收拢了些, 隔着轻薄的衣料,指尖抵在他微凉的手臂上,如对峙般不动。

任诩似乎沉默了片刻,而后缓慢而明确地反握住她手腕,力度不小,迫得她松开手。

“说了,你别管老子。”

一句话,语气凉如沉冰。

“咱们和离,听清楚没有。”

“听不清楚,” 蒋弦知直视着他,有烛火在她目光中轻晃,“任诩,我不会干涉你做事,但你至少……应该给我一个理由。”

他想自由,她容得。他若荒唐,她也可以装不知情。相识以来,她将任诩待她的诸般好都瞧在眼里,她不是傻子,自知他不可能对她全无心意。

所以,当下,是侯府瞧不上她这身份,还是他移心她人,觉得家中有人麻烦?

烛火的亮在蒋弦知眼中汇成一团光晕,逼仄的亮意托出她眼尾浅淡的红潮。

盈盈目光如灼。

一时间,让任诩觉得刺目得厉害。

他垂下视线,冷硬声线到底缓了一缓。

“回去吧。”

“为什么?”

“老子散漫惯了,思来想去,还是不适应家中有人。”任诩哂笑,语气神色一如既往,眼底浪荡轻慢。

蒋弦知稍直了下脊背,神色似乎有些放空,半晌应道:“是吗。”

任诩手指轻拢,移开视线,无言沉默片刻。

“前些时日是我糊涂,这几日想清楚了。老子这样的人,本不配得什么良缘,也不想被家室拘束。”

蒋弦知没答他的话,瘦削的身姿脊背弧度近乎执拗,如蝉翼的红色衣襟随着她呼吸微颤。

“任诩,你可以和我说的。”

“什么?”任诩抬了下眼,视线从她身上的大红婚服移开,一时被她颈上的苍白雪色晃得失神。

蒋弦知直视着他,目光定下来。

“你若有什么为难,你可以与我说的。”

“什么都可以。”

任诩微怔。

“我看中的、我认定的,是你这个人,”她声音有些用力,尾音在一片寂静中轻颤,“你都可以同我讲的,我同你,也是站在一起的,你可以信任我,任诩。”

“我……”蒋弦知鼻尖微红,似乎在斟酌说辞,半晌才缓道,“我并不会限制你什么,我只会帮你。你并不明白,你于我而言,是有大恩的。”

瞧这模样倒像是误会他移情别恋了。

任诩一时好笑:“我于你有什么大恩?”

蒋弦知轻攥衣角,垂眸道:“你于延儿的恩,便是于我的恩。”

任诩闻及蒋延,眉心不易察觉地凝滞了一瞬,而后目色重归冷暗,似是迫得自己清醒。

“不足挂齿。”

蒋弦知有些急:“那是于你,于我……”

话未说完,被任诩截断。

“于你也不必成为什么大事。蒋家姑娘,你为女子,当自重。”

此言语气凌厉,刺破了内室昏暗的暖光。

蒋弦知脊背稍僵。

“话已至此,也不必老子多说了吧。”任诩神色很淡,眼尾下褐痣勾起散漫。

他还是初见的那般狂放浪派。

这世上有人君子如珩,有人持重端方。任诩不同,他行事荒唐,随心恣意,处世乖张,让人瞧不清欲望。

世人所厌恶他身上的荒唐行径,蒋弦知从未放在心上,却在这一刻觉得眼前人分外陌生。

她稍低了低头,攥着的手指零落出苍白。

倒也罢了。

本也是自己欲报他的恩,本也是自己想借与他这根高枝攀出魔窟。

本也是她不该,不该私心错用,不该——

蒋弦知神色轻顿,仿佛有什么浑浊不清的念头自心口破土而出,包裹着切肤的酸楚。

从前那些顺其自然的情愫,在被戛然而止的一刹那,忽然就变得让人难以承受。

“我明白了。”

蒋弦知微福身,向后退了退。

小姑娘本就瘦弱,脊背稍倾的模样忽然就让任诩看不下去。

他别开视线,听她轻声讲话。

“任诩。”

任诩听着。

她声音温温软软。

“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一桩婚讲究缘分,强求不来,你既想好了,我就依你的,不怨你。还有——”

“谢谢你。”

话音落下,蒋弦知顿了一顿,而后回过身,眉眼轻垂,脚步无声地离开。

任诩在暗光敛尽的内室里笑了下,眼底眉梢一贯的散漫落下,忽然就被冷寂的沉默取代。

他吹灭香炉中最后一点火星,烟灰四起。

“爷……”纪焰无声出现在门旁,眉目关切地瞧着他的神色,瞧见他眼下零星氤氲的微红又匆匆低头,不敢再看。

“这香不好,”任诩漫不经心地低头,声音却含着些挥之不去的躁郁,“熏得人眼睛疼。”

“是。”

床帐旁垂下浅色帘帐,被不时透进来的风轻轻扫动。

淡白的绢角,像她蒙面用的纬纱。

任诩眉心微皱:“这帘子也不好——”

纪焰从善如流:“换!”

任诩视线移到屏风上大红的刺绣,纪焰提前一步挡在他身前。

“爷,给属下半个时辰,保证这个屋子和蒋家姑娘有关的一切都消失!”

任诩目光稍沉,终于现出些怒色。

“滚!”

如蒙大赦,纪焰弯身行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是。”

“回来!”

“爷?”

任诩神色稍顿,默了片刻后道:“天色太晚,着人送她回去。不准她今夜出侯府,要走明天走。”

纪焰眉梢微挑,应了:“是。”

纪焰步出内室,任诩无声瞧着窗外悬着的那轮月,忽然就想起了给她过生辰那天。

那日城楼上,他难得觉着京中月色好看,现如今不过寥寥几日,竟再瞧不出一丝意境来。

哪是月色好看,原是她好看。

可那样美的月光,怕是他此生再瞧不见了。

*

“可听说了没?那侯府纨绔果真不愧荒唐之名,大婚当日,竟彻夜未归留宿青楼!”

“真是闻所未闻,他这般,让蒋家姑娘的脸面往哪搁?从前听说京中传言,还以为他待蒋家姑娘有所不同,却不想那纨绔还是本性难移!”

“京中也就他任诩能不顾父母家族脸面,不顾姑娘声名,做出这等恬不知耻的事,只是可怜那蒋家姑娘——”

“可怜什么可怜,若不是她一心想攀高枝,怎会落得今日境地?”

蒋府门扉紧闭。

有不少妇人上下打量着蒋家的牌匾,不时窃窃私语。

有一红衣女子倚在侧门,美目睨过那些妇人们,唇边勾起丝淡笑,随后折身向内院走去。

“姐姐可听见了?”

蒋弦知坐在院落的长椅上,垂着头,并不应她的话。

“我早说过,任家二郎这样的人,是瞧不上姐姐的,偏偏姐姐不听我的。”蒋弦微轻笑,言语间尽是奚落。

蒋弦知不抬头,声音很淡:“三妹妹身上的伤,可是好全了。”

一听她提及此事,蒋弦微脸色乍白,胸前的伤疤仿佛又泛起那日锥心刺骨的火辣疼痛。

“你找死!”她抬手要打。

蒋弦知熟练地握住她的手腕,目光淡冷:“冒犯长姐出口不逊,蒋弦微,你这般泼妇模样,是嫁不出去的。”

蒋弦微冷笑:“事到如今,你竟还有脸面用嫁人的说辞来压我,你还有什么好得意的?从今日起,你以为可还有人为你撑腰?”

蒋弦知唇瓣轻动,拘着她手的力道没松,却也没再说话。

“从前有侯府二郎护着,你无法无天,从今天开始,我倒要看看,你要在这个家里如何自处!”

蒋弦知甩下她的手,声音很轻:“我不必旁人为我撑腰。”

“你倒有骨气,可让妹妹我好好看看,你能撑几日。”

也无需几日。

自此事一出,日前才被赵氏补全的母亲的嫁妆单就已化作一张废纸。

知兰榭中下人进进出出,听命于整个蒋府,唯独不把这个院落住着的姑娘当主人。

父亲恨她成事不利,闭门不见,赵氏则以替她保管为名,笑里藏刀地搜刮尽她身上最后一分价值。

蒋弦微看着不言语的蒋弦知,目光扫过如今空空荡荡的知兰榭,唇角缓慢弯起。

“我劝姐姐还是想开些,和我低个头认个错,过几日若是吃不上饭,你求求妹妹我,我也不是不能借给你几文。”

蒋弦知避开她,沉默地走出内院。

“你竟还有脸面出去——”

话音未落,蒋弦微眼尖地瞧见她罩衫下隐着的月白色一角。

那是个玉佩。

她自幼过得奢侈,也练出不错的眼力。

这玉佩她一看便知是稀奇物,却也眼生。

赵氏不已经将她园中的所有珍稀值钱的玩意都收走了吗?

这东西她这般随身宝贝地带着,该不会是——

蒋弦微美目微眯,敛住放肆的神色,忽而盯住蒋弦知的背影,目光深了稍许。

今日天阴,阳光不刺眼。

锦菱走在蒋弦知身侧,递与她一面薄些的纬纱。

她抬眸瞧了眼蒋弦知平静的神色,这才勉强按下方才的不平,只微蹙着眉头说:“姑娘,这天怕是要落雨呢。”

说是说,却也知劝不得。

姑娘自幼被徐奶娘带大,除却养育之恩,更有当年的救命之恩。今日是她的生辰,姑娘定会去奉香。

当下这个家也是待不得了,出去清静清静也好。

锦菱不再吭声,默默地携上竹伞。

今日天气沉闷,承安寺来人不多,更显寺中寂寂。

上过了香,正要折返,蒋弦知看着寺前那条路,忽而就有些怔怔。

锦菱望过去,想起那日正是于此遇见任诩受伤,一时心中了然,连忙上前牵住蒋弦知的衣袖,只道:“姑娘,寺前那路太空旷,咱不走那吧,没得又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倒是寺后有条小路,直通繁华街道,更热闹些。”

“姑娘近日烦闷,不妨去逛逛呢。”

蒋弦知垂眼,移开视线,轻点头:“也好。”

寺后的小路一直往前便是京西的呈安小市,今日出摊的小贩不多,但也算热闹。

锦菱瞧着一摊上的浆果新鲜,笑着招呼蒋弦知来看。

老板娘也热情好客,拈起一捧就让她来尝。

蒋弦知推拒不得,正要伸手,忽而腰间一轻。

腰上的玉佩她最为在意,此刻也全凭下意识的反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伸手一攥。

攥上了一人的手腕。

那蓝衣男子显然也很错愕,完全没想到眼前女子竟能抓住他。不过也很快就回过神来,收了玉佩在袖口中,皱眉反咬:“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女儿家,怎生动手动脚的?”

蒋弦知怔了一瞬,随即回神,目光冷下来:“还给我。”

“你这姑娘好有意思,拉着外男的衣袖不撒手不说,口中还胡言乱语,什么该还给你啊?”

蒋弦知不肯松手,固执道:“我的玉佩,还给我。”

那蓝衣男子身旁的侍从讥讽开口:“我说姑娘,你若要碰瓷他人,也该寻个好借口,瞧我们公子的行装,再看看您这一身,有什么值得我们公子拿的,你莫不是也要学城东那芸娘子吧?若再冤枉人,咱可就衙门见了。”

瞧见这边有动静,街上也有一些人驻足围观,此刻听了他二人的话,也纷纷掩面细语。

这围着纬纱的女子瞧上去确实衣着朴素,倒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说起城东芸娘,也确实是京中大名鼎鼎的人物,因得到了适婚年龄无人上门提亲,遂常于街道上寻衣着不斐的富家子弟,并赖上人家偷她东西,若是对面不依,便要嫁与人家。

好些公子哥儿为了脸面和清净,只得给些钱财打发她走。

有了芸娘这一出,京中也有不少女子效仿,眼下这一位,不会也是如此吧?

“我们给你些钱就是,可别再缠着我家公子了!”那小厮拿出些碎银砸在她身上,满面嫌弃。

锦菱一把丢回他的银子,怒道:“你怎么说话呢!”

“那就去衙门。”蒋弦知声色不改,只是不肯松手。

听得此话,那蓝衣男子与小厮悄无声息地对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些许暗色。

随即蓝衣男子点头,颇为不耐道:“今日也有这么多人看着为我作证,你既一意孤行,我自也不怕事,去衙门就去衙门,只是一点,若是你冤枉了我,那该如何?”

“衙门如何判便如何。”

“好,”蓝衣男子合掌,下颌微扬,“既如此,走吧。”

*

正值白日,衙门中人虽不多,听闻有案子,却是有好些前来凑热闹的人。

衙门中堂问清事情始末后,便派了人搜蓝衣男子和他身旁小厮的身。

“怎么可能!”锦菱听得那下人的汇报,一时瞪圆了眼。

姑娘的玉佩既没遗失,又不在身上,还是在碰见这位蓝衣男子之后才不见的,怎会不在他二人身上?

但无论如何,随着一声惊堂木落下,一锤定音。

“瞧你也是大户人家教出来的姑娘,学什么不好,竟学得这样偷抢的本事,”蓝衣男子此刻整理着衣衫,回头睨她,神色玩味,“府上却也穷不至此,姑娘何必自取其辱。”

蒋弦知一直坚持的固执此刻皆化作沉默,只垂着眼,不顾他言语中的冷嘲热讽,用只有她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你若能还给我,多少钱我都愿意给你。”

陈信有些讶然,却也没展露出来。

她这玉佩可价值相当不菲,就她这一身穷酸穿着,哪能拿得起这钱?

他自是不信。

“姑娘说笑了,这衙门都已验过在下的身了,你编造的那玉佩,可是被我吞了不成?”陈信笑言。

“你……”锦菱还欲再同他理论,被衙门堂中的人斜来一眼冷声警告。

“休得于堂中无礼,要闹出去闹!”

蒋弦知按住锦菱的手:“罢了。”

她手指紧了几分,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清。

“没缘分就罢了。”

本就已不再有关联,何故还留着他的东西。

想来今日能被人窃走,算是了断,也是命中该言。

陈信瞧她一眼,自以为她认命,轻笑一声,挥袖出了衙门。

*

“前面何事这般热闹?”

马车被挡路许久,任诩失了耐性,靴尖踢开轿帘,皱眉问道。

瞧出主子心情不好,去打探的小厮低眉敛目,屏气答道:“说是衙门申杂案子,因有女人效仿城东芸娘,故而前面看热闹的人才多了些,好像……”

任诩没心思了解什么热闹始末,颇为不耐:“绕路。”

小厮声音愈低,欲哭无泪:“爷,不走前面这条京西主干,咱们要再绕一个时辰……”

任诩半阖目,听得前面吵闹,只觉心中烦躁,眉心轻皱道:“回吧。”

小厮自不敢置喙,只答:“是。”

马车正要转弯,从衙门处行出的妇人议论声传进任诩耳中。

“倒也怪了,这姓蒋人家的怎生这样多事端,日前被那侯府二公子退婚的姓蒋,今日这赖上人家富家公子的也姓蒋,难不成蒋家就爱出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子吗?”

小厮一时大汗淋漓。

戴着玉扳指的手掀开轿帘,任诩敛目看向他,语气似笑非笑:“你方才去打听,那效仿城东芸娘的人,是谁?”

*

“今日真是赚大发了。”陈信同身旁人走在小巷之中,掂着手中的纯色玉佩,笑得合不拢嘴。

方才只是一打眼瞧中,发现这玉佩成色质地极好,如今细看,却发现更是惊世难见的质地,怕是千金也不止。

这东西就算放在钟鼎之家,也是足以传世的宝贝。

倒真是运气好,也不知那女子从哪里捡来的,瞧那一身衣着,是万万配不上这宝贝的。

陈信正得意洋洋之时,忽而见面前狭窄小巷中现出几人身影。

巷中至多只容三人并肩通过,他正在兴头上,并未多瞧,蛮横道:“让开。”

眼前人不动。

陈信身旁的侍从皱了眉:“让你让开你没听见吗?”

话音未落,他只觉颈上传来让人窒息的力道。

来不及反应,已被眼前男子的身侧人抵在墙上。

他面红耳赤连连呛咳,却不见对面人手上松一分力道。

陈信微惊,抬眼看清面前男子唇边懒散凉薄的笑意。

那人眼下褐痣莫名让人觉得凛冽熟悉,却又说不上在哪见过。

他身边的侍从几乎挣扎着喘不上气,陈信强撑着寒下脸:“你是谁?疯了不成!”

对面不答,目光自顾自地从他身上审视而过。

“你可知我是谁——”

“陈家的私生子,好胆量。”

陈信脸色骤白。

“你……”他适时收回面上的暴怒,攥紧拳道,“你是哪一道的人?我上头是江头领,你若动我,他不会饶过你!”

任诩扯唇不语。

陈信见搬出江头领都无济于事,只得于心底揣测起此人身份。他凭空现于这窄巷之中,二话不说便是这般戾气,自己平时也未招惹过这般人物,莫不是为了求财?

“刑部江诚?”任诩懒散抽出匕首,刀锋寒光凛冽,映出他冰冷眼底。

“听说过,”轻佻的嗓音里,薄寒刺骨,“审人好手段。”

陈信忽而觉得眼前人可怖。

一时后心湿透,大汗淋漓。

眼前人身上这份狂傲不羁的态度,绝非等闲之辈。他也是多年行走江湖的人,一时自知权衡利弊。

若是图财,给他便是。

陈信的手抑制不住的发抖,匆匆从身上掏出那枚玉佩。

“你若要,拿去便是。”

任诩垂眼,轻哂。

他伸手握持,却是递到陈信眼前。

在他额上汗滴落下来的前一刻,陈信瞧清了那上面的字。

一时只觉头晕目眩,心若无底。

篆书镌刻的两枚小字,在特定的角度下被光折射,寒光凛凛。

任诩。

任家二郎的名讳。

他偷的,不是别人的玉佩,而是任家二郎的贴身物。

匕首钉入他抓着玉佩的掌心,鲜血淋漓下,痛感清楚地传递过来,绝望地让人清醒。

几欲胆裂魂飞之际,听得面前人声音悠冷带笑。

“看清楚啊。”

“这是老子的东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