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酒吧

“你说什么!”眼底伤痛猛地一退, 他眉心深拧,不可思议警告,“再说一遍?”

已经语带威胁。

明确告知她, 她要是敢再说,他会很生气。

印城很少生气,对她娇惯无比。

怜惜着她。

有些话, 在两人关系中却不可轻易触碰。

哪怕婚前她说一万次不要他, 也不允许在婚后发生。

他已经在这场婚姻占主导地位,因为她心里有了他,他就可以对某些话做出判决——

比如离婚这两个字绝对不允许出现。

祈愿情绪汹涌倾泻, 耗走了大部分精力,此刻蜷缩在床上, 唇瓣张着,不住喘息, 方才的悲痛,让她呼吸无法顺畅,只能这样张口喘着, 让自己顺利活命。

她不答话。

泪水淌。

眼帘闭起。

算无声回应, 且是坚定的回应, 离婚。

“你再说一遍!”印城执着让她亲口再说,眼神震惊大于悲伤, 抚住她肩头, 让她正面看着自己。

她闭着眼,只默默流泪,神情坚决。

印城发火,“爷爷刚走——你要亲手破坏他定下的姻缘?”

祈愿不出声。

印城摇晃她,“你要做不孝的孙女, 别拉我下水!”

祈愿眼泪流得更凶。

印城看着她,怒意逐渐消散,手掌离开她肩膀,翻身下床。

祈愿以为他生气了,将床让给她,不理她了。

没两分钟,他却揉了一条热毛巾来,忽然,敷在她眼上。

热浪缓解酸疼,泪痕也被擦走。

他声音哑哑的,在她面庞上方,“不哭了,我就告诉你,年初四爷爷来家里吃饭,怎么跟我讨论的孩子问题。”

“……”祈愿一惊。

抽噎逐渐安静。

热毛巾从眼上离开,她立刻睁开眼,哭过的眸子像下过雨,黑又亮地注视着上方男人。

印城垂脸,望着她。

“我说,我一个孩子不想要,他说,只要你养好身体,想生多少生多少个。”

“……我能生这么多吗?”祈愿哭过后眼眶很酸涩,但爷爷的话,又让她啼笑皆非,她已经可以想象到爷爷说那个话的样子,一定笃定而风趣地洋洋得意着。

想生多少生多少……

是不是夸张了。

“……”印城前一刻还被她气半死,这一刻,又忍俊不禁,抬眸,随意看了眼其他地方,再将视线挪她脸上。

她脸色期待着,望着他。

印城轻音,“我也觉得太多,当时我听了,头皮都发麻。”

“……”祈愿眨眨眼,觉得他这句也有点好笑。

她还没有考虑孩子多是一种什么概念。

如果都像祁恒的话,那确实头大。

“相信爷爷的话吧,”印城柔声,“他老人家智慧乐观,这是留给我们的无形遗产,好好利用起来,行吗?”

祈愿眼又开始酸,之后还是点了头。

印城高兴,“把身体养好,顺其自然。”

“可,我都不能接纳你……”祈愿又开始委屈掉泪,“我怕痛,好痛,怎么办?”

“傻子。”印城怜惜地看着她,“方法用错,还想取真经?书到底有没有认真看?”

“只看了开头,”祈愿小声抽泣,“但我觉得,很难,我刚才做了,塞不进去……”

印城这会儿真头皮发麻,“你刚才,是对我实施,霸王硬上弓。”

“……”

“不管男人女人,强硬了就是不行,我刚才也疼。”

“……是吗。”祈愿声若蚊蝇。

幽暗光线中,印城忽然俯身提议,“要看看它吗?”

“……”

“跟它打个招呼?”他挑眉。

“……”祈愿不知道说什么。

“它今晚算见识世面了。”印城忽然胸膛发颤地直笑。

“……”祈愿回过味儿来了,她就知道,他正经不过三秒。

笑了一会儿,印城耳朵都发红,正色望着她,“不要着急,我需要的,不一定非要进去,我们可以有很多种,让彼此快乐的方法。”

“可你值得更好的……”他说得那些方法,祈愿有所耳闻,也曾撞见,他自己疏解过,可印城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呢?

她越想越难受,越着急自己为什么不能顺利接纳他。

“我的话,你听懂吗?”印城呢喃笑,“书才看了开头呢,就知道了?”

“我们一起看吧?”

“……”他又开始了。

祈愿蜷起身体,将自己全部埋进他怀里。

她为方便作案,没有穿底裤,这会儿光溜着,被睡裙罩着,好像也不是很尴尬,两腿曲起,就贴在他身侧。

印城揉着她长发,手指按摩她头皮。

祈愿眼帘沉重,逐渐睡去。

……

这一晚的纷争,并没有随着她的安睡而彻底翻篇。

祈愿仍然焦虑。

医者不能自医。

哪怕她将要研究创伤心理学。

对印城,她开始有了隔阂。

他越好,越让她心动,她就越怕。

害怕给不了他幸福,自己又离不开他。

一段时间的回避后,祈愿找周弋楠出来聊天。

她这个闺蜜,大大咧咧,直肠子,但很勇敢。

祈愿缺少周弋楠说干就干的勇气。

她总思前想后,在关键问题上,小事情倒是基本不用思考,眼一过,就晓得怎么做。

可印城,不是小事。

祈愿打扮得很漂亮。

爷爷过世后,她基本没收拾过自己。

和周弋楠见面,得出门。

收拾是必然。

周弋楠看她打扮的光鲜亮丽,忽然提议,去酒吧喝酒。

祈愿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一时也有了兴致,跟周弋楠吃了晚饭后,直奔市区。

一开始还挺正常的。

大概时间没到的缘故,祈愿觉得是家挺正经的场子。

她叫了酒,和周弋楠在相对安静的位置,随意聊天。

“你,和男人睡过吗?”装腔作势聊了会旁的,祈愿进入主题。

周弋楠正在喝酒,随着舒缓音乐摇晃,闻声,讶异笑,“……当然。”

“什么感觉?”祈愿问。

周弋楠笑容一顿,“咋了,你和印城出问题了?”

“没有。”祈愿只好撒谎。

周弋楠看她目光躲闪,忽然,喷出一口酒。

祈愿赶忙后撤,幸免于难。

周弋楠拿纸巾擦完桌面,一脸不可思议望着她,“……原来印城是花架子……真的不像啊!”

“不是。”祈愿脸皮发热,“他很正常。”

“哪方面正常?”周弋楠角度刁钻,“时间正常,硬度不正常?硬度正常,长度不正常?还是时间硬度长度都不行——”

没等祈愿回话,周弋楠捂嘴低呼,“——他真不像啊!”

“……”祈愿无语到失笑,缓了会儿呼吸,直勾勾望着闺蜜,“他像什么?”

“像,很强。”

周弋楠直白分析,“他这人,不抽烟很少喝酒,体能一流,邓予枫都说他练起来像牲口,一个刑警把特警记录都破了,又不出来玩,就真的强。”

祈愿心满意足笑,听人夸他好,心里舒服。

想想又不对,她不是来分析印城问题的,而是分析自己。

“他到底什么问题啊,咱们就事论事帮助他。”周弋楠却揪着印城不放。

祈愿摇头,斩钉截铁,“他很好。”至少在尺寸硬度方面,她手实测过,很强。

脸颊不由发热。

喝了一口水,装若无其事,“是我的问题。”

“你什么问题?”

祈愿静了一瞬,答,“疼。”

“有水吗?”周弋楠马上问。

祈愿反倒一愣。

“我很直接吗,”周弋楠特正经笑,“很高兴你找我聊这个问题,之前怕引起你不好的回忆,我都忍着不问。”

舒缓音乐时刻,周遭环境幽静。

祈愿沉浸在昏暗光线中,脸色淡淡,过了片刻,轻摇头。

“没水当然疼。”周弋楠变得不像平时的她,侃侃而谈,“你爱他,就不会没感觉,是你太急躁,这种事享受就好,想太多了破坏气氛。”

祈愿听着,不语。

周弋楠问,“印城,对你强来过吗?”

“怎么可能。”

周弋楠笑,“看来,你强过他。”

祈愿惊讶抬眸,“你怎么知道?”

“你要强。觉得能掌控局面,又急又强,不出事才怪。”

祈愿不知道回什么好了,自己确实是这种人,没想到这几年过去,印城倒成了隐形掌控者,对一切有着稳定的节奏。

“你把自己交给他,他不会伤害你,慢慢地,不要着急。”

所有人都让她不要着急。

可祈愿就是急。

结婚后急,结婚前也急。

分开那五年,她其实经常想他,由于了解自己身体,无法接纳男人,她恐惧过,也努力过。

甚至谈过三任男友,试图给自己脱敏。

但,每次恋爱,都只停留在吃饭散步。

和印城已经是极大进步。

当然,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是她挚爱。

挚爱,就想给他全部。

“放轻松,让他主导,你只要看着他就行。”

“这话,我听进去了。”祈愿眼眶微红地笑,“说得挺好。”

周弋楠大笑,又叫了些酒。

祈愿陪她喝了一点点。

毕竟是不熟悉的地方,怕两人都醉倒不方便。

周弋楠当完教导主任后,开始敞开了喝。

喝到后面,祈愿发现她有心事,但已经晚了。

这女人已经抱着男模的腰,在舞台上胡言乱语。

“跟姐姐回家,姐姐有腹肌!”

“周弋楠——”祈愿皱眉,将她从舞台扯下来。

周弋楠忽然扯着嗓子叫,“丁字裤!”

祈愿不敢看。

从这帮男模出来,将场子鼓噪到像发生地震似的,她就想回家了。

她有点怕印城——

毕竟有夫之妇。

周弋楠是单身,肆无忌惮欣赏。

还给舞到她们桌子上的丁字裤男模塞小费。

祈愿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扯着周弋楠腕,用力往外拉。

“这酒吧不正常!”到了外面,里面乐声人声仍然穿透而出,祈愿大声喊,“你经常来?”

周弋楠醉醺醺,得让祈愿扶着,闻声大叫,“第一次!”

“第一次就玩这么大?”祈愿真服了,眼睛快瞎。

周弋楠忽然哭腔,“为什么只准男人快活,不准女人快活?我就要出来玩!”

祈愿诧异,“哪个男人快活?”

“邓予枫!”

“……”祈愿一愣,接着笑,心说,这两人是有什么进展吗?

多少年了,兜兜转转,一对欢喜冤家,还是凑到一起了。

周弋楠看起来正在失恋中,对邓予枫大骂特骂,骂完抱着祈愿哭。

怪不得今晚开导祈愿挺有模有样,原来经验之谈啊。

“你知道吗,他们特警真不是人,打桩机。”

“不要说了,我在叫车。”祈愿本来要回自己车上叫代驾,但拖着周弋楠完全走不动,她想叫车,让车来接。

结果,周弋楠忽然捧住她脸,让她处理不了滴滴界面。

“不知道印城怎么样,你事后一定要跟我分享。”说完,捏祈愿一侧脸颊,拉老长,“记得,分享。”

“闭嘴吧你。”祈愿火冒三丈。

这人跟邓予枫真是天生一对。

嘴上没把门。

爱传播八卦,也爱制造八卦。

自己和印城的事,以后再也不会跟她说了!

祈愿一时不敢叫司机,怕被外人听到乱七八糟的话,两个女孩子不安全。

直接到微信,给邓予枫打语音,让他过来接周弋楠。

“她、她怎么了!”邓予枫像是火烧了屁股,急得直叫。

祈愿耳膜疼,语气稳定,“我们在酒吧喝了酒,她现在不稳定,需要有人接。方便吗?”

“方便方便!”邓予枫吼,“十分钟!”

“我先发定位。”祈愿笑,结束通话,将定位发过去。

邓予枫仍然回复文字:十分钟!

祈愿觉得自己做了一桩好事,周弋楠一边骂邓予枫,一边吼他为什么不主动来找她,这不就成主动了吗?

她扶着闺蜜,在色|情酒吧的外头,等邓予枫来。

没错,色|情酒吧。

没有一家正经酒吧,男模只穿丁字裤跳舞,快把家伙事甩出来……

祈愿皱眉,一直在思考要不要报警。

忽然,她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越野在夜色中风驰电掣冲来,不是邓予枫车,是印城车——

她目光一震,思绪瞬间乱成麻。

没了看好友感情八卦的闲情,变成极度紧张紧绷。

车停稳,驾驶座门推开,一条长腿跨下来,力量感蓄满,牛仔面料都有崩开之姿,两条腿全部下来后,反撞上门,裤子紧绷的部分才恢复正常放量。

穿得挺休闲。

牛仔裤真丝衬衣,白色鞋子。

祈愿看来看去,就没去看他脸。

连他喉结都注意到了……

哦,他很激动,喉结总是在滚动。

“不是吃晚饭?”他意思,她出门时,跟他说,要和周弋楠吃晚饭,没说过来酒吧。

来酒吧,他肯定要盯着的,才不需要她打上邓予枫电话。

“临时起意。”祈愿解释。

这时,街对面,杨梵姗姗来迟,一边责怪喊,“你跑这么快干嘛——祈愿不好好的!”

他俩坐一车来的。

不见邓予枫人影。

“怎么你俩来?”祈愿奇怪,终于抬眸看他。

印城冷着一张脸,眼神还算柔和盯着她,出声,“他执勤,打电话给杨梵,让杨梵帮他接人,我来接你。”

“……我马上回家了。”意思不用他接,弄得兴师动众的,她代驾回去就行。

也顺便明示,她没有玩到很晚。

印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包呢?”

她出门前背了一只特别小巧的包,这会儿不见了。

祈愿皱眉,“在车上。”

他的眼睛堪比雷达,从头到脚将她扫描,和出门时有一丁点的对不上,都要过问。

杨梵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他俩挺好笑的。

印城像来抓奸,祈愿像已经伏法。

真不愧两口子,她强时他弱,他强时她就软。

登对的很。

事情没完……

被杨梵暧昧笑颜围观了后,杨梵先接过大醉的周弋楠,并且将她背起,一边让印城给他拍照。

“让邓予枫看看,我可没占这女人一丁点便宜!”

印城拿手机给杨梵双手扶着膝盖,背人的样子拍照,发给邓予枫。

邓予枫在微信里叫,“她没包,她肯定带包了,给找找!”

“……”祈愿惊奇,恋爱中的男人是不是对另一半的观察用上高科技了,都察觉包不在。

“她包也在车里。”祈愿叹息。

印城瞥了她一眼,忽然说,“我进去看看。”

祈愿脸色不自在,睁大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

杨梵在旁边暗笑,心说,在一名刑警面前,祈愿还是太嫩,从一见面,她就一副我犯了错求你不要发现的坦诚表情。

印城不进去看看,都对不起她的“诚实”。

祈愿哑口无言。

印城进去前还扫了她一眼,像确定她老没老实,等人进去了,祈愿只感觉天塌了。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

夜风吹动他衣襟,露出大片锁骨,衬衣料子滑啊滑,像在他肌肤上跳舞。

祈愿继续抬眼,看到他脸。

印城视线正也等着她。

激烈、不解、难受、生气各种情绪夹杂的眼神,深深对视着她。

廊下灯光将他英俊脸孔,照得白亮,如果不是情绪太复杂,真帅到甩里面丁字裤男模们八十条街。

祈愿不知道说什么,看着杨帆背走周弋楠,自己也想动脚步。

但印城没动。

印城在看她。

她不能先走,否则,他会炸。

他在干什么,等她解释吗?

该怎么解释呢。

印城看了她一会儿,一无所获,眯眸,缓和着气息地,掏手机拨打治安大队的号码。

“你做什么?”祈愿终于问出一声。

印城声音酸又气,低哑,“叫、扫、黄。”

作者有话说:印城名言:家里的不够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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