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结局

晚上, 他要办事。

祈愿拿出上午买的避孕套让他戴。

床头灯温馨橙黄,他无法理解似的深蹙眉心,“……我不用这玩意儿。”

祈愿躺在他身下, 而他虚压在她上方。

亲密距离里,她羞赧地,“用一下吧……不然, 我不方便。”

“嗯?”印城讶异抬眉。

祈愿恨不得钻地缝, 耐着性子跟他说,“白天……总流出来。”

昨天她刚到这个家躺下,就被他猛做。

积压半个月的精力爆发起来惊人。

她身体原因, 怀孕几率几乎为零,两人从来就没用过避孕套, 可祈愿觉得还是要用,不然, 她在外面行走实在不方便。

她面色绯红,眼眸润着水一般,睨他时, 含羞带怯, 无声胜有声。

印城点点头, 嘴角有笑,眼神被点着火似的, “这可是你招我的。”

祈愿张唇, 想反驳我招你什么了。

他忽然就低头咬走她指间避孕套,偏头,吐去床下。

祈愿皱眉,要伸手接。

那薄薄的小东西在空中飞了一个小弧线,急急落去。

她恼。

回眸瞪他。

他带着笑意的嘴角覆来, 吻住她唇,轻轻地往里探,勾住她舌尖,热烈而缠绵深吻。

祈愿闹不过他。

很多时候,他都为所欲为。

在这段关系中,小细节上他总是很强势,大方面倒听她的,只不过,在婚姻里,几乎没大事情。

都是鸡毛蒜皮小事儿。

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祈愿不想做饭,他就叫阿姨,会亲自安排菜单,根据时节还有她的身体状况调整菜式。

来例假时,绝对不允许碰冰的,甚至凉的。

有时候祈愿觉得他婆妈。

可跟他一起出门,看他在外面好好的,人模人样,那些跟他接触的熟人,从他外表绝对想不到,他是个事儿妈。

六月初,印城要回湾县办事。

去了三天。

祈愿第一天还好,第二天就吃不下饭,第三天直接饿大半天。

他打算第三天晚上回来,听到她两天没怎么吃饭,急得下午就从湾县往回赶。

祈愿虽然胃口不好,可馋得要命,她来省城快两个月,想念家乡的麻辣烫,让他带。

三个小时车程回来,麻辣烫早化了。

办法总比困难多。

印城到她常去的那家店,向老板买了一桶汤汁,装好调料,怕不新鲜,让她点了菜后,能在省城买到的,都回省城买,买不到的才在店里买好。

放在车载冰箱里,风驰电掣回到家。

她在楼上哼哼唧唧,让他做快一点,快饿晕了。

印城在厨房煮汤,理菜,洗菜,烫菜,洒调料,有条不紊。

等做好后,用汤碗装着,放托盘里,端到楼上。

祈愿萎靡不振坐在床上,眉心微蹙,两天多没胃口,一闻到家乡麻辣烫的味儿,立即幸福到快晕厥。

印城笑着,将她扶好,两手给她端着托盘。

她盘腿,拿筷子享用。

全程将他两个手臂当机械臂,不管他酸不酸,自顾自地。

湾县的麻辣烫,红汤诱人,白芝麻不要钱的洒。

香气,飘满房间。

印城的洁癖这会儿失灵了,不在意房间的异味,也不在乎床上会不会被弄脏,看她吃得下、吃得香,心底才舒服满足。

祈愿大快朵颐,鼻尖都吃冒汗,“太好吃了!”

吃完连连赞。

印城将托盘放回床头,轻活动了下自己有些酸的胳膊,一边扯纸巾。

祈愿窝在薄被里,见他拿纸巾来,主动抬起下巴,把嘴巴送出去。

印城眯起眸,认真给她擦。

擦着擦着,祈愿意识到他动作、眼神都不对劲了,三天不见,他又要办事儿了……

她脸一红,已经习惯他的需索强度,被他伺候了一顿饱,现在,该伺候他一顿饱了。

印城眸光幽深地凝她奉献般的眉眼,唇瓣轻触她鼻尖,转瞬离去。

“好好休息。”

祈愿疑惑。

他笑端起托盘,“倒杯水给你。”

“嗯。”祈愿眉眼弯起,感谢他的体贴。

印城笑眼恋恋不舍从她身上挪开,往房外走。

祈愿看着他挺拔背影,想着他这三天在湾县冲锋入阵,自己在家里啥事不干还照顾不好自己,让他又操心了。

莫名其妙,心思就很敏感。

敏感着,忽然就觉得喉咙里有猛烈地洪流要窜出来。

她惊吓低呼,本能用掌心捂嘴,“呕呕呕”着,很大声要吐。

印城回首,看到她小脸煞白,摔掉托盘,冲回她身边。

她捂着嘴,“呕呕呕”地要找呕吐地,本来指望他的托盘能抵挡一时半会,结果他居然扔在地板上,麻辣烫汤汁洒了一地。

祈愿生气,这得多脏啊,他不是洁癖吗?

正这么想着,喉咙里的洪流阻挡不住了,印城急中生智,拎起自己上衣下摆,兜到她面前,让她对里面吐。

祈愿“哇”一声,翻江倒海,一下就把他做的麻辣烫又还给了他。

印城脸色比她还白,捧着一大兜的她的“杰作”,心都碎了。

这一天。

是112案犯罪嫌疑人被判死刑的日子。

三天庭审,印城去了两天半。

没等到宣判,先回来照看她。

祈愿两天没吃好饭,吐了麻辣烫后,身形单薄。

印城帮她洗漱,换了外出的漂亮衣服,带到省医做检查。

他的到来,让省医高度重视。

安排内科专家给祈愿看诊。

刚到诊疗室坐下,家乡就打来电话,印城看看时间推算,应该是那边有了判决。

他犹豫着,要不要接听。

祈愿坐在桌前,说,“你去接。”

印城点头,划了接通,到外面走廊。

祈愿望着他走出去,放空了几秒,重新看回来,等专家问诊。

女专家笑问她,“有没有可能是怀孕?”

“什么?”祈愿心一提,她的心思原本在门外印城接的那通来电上,忽然,被女专家的一句话,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省医的专家各个神通广大,虽然是西医,但搭着祈愿的脉,“脉象,是喜脉啊。”

“您别搞错了,我……”祈愿说这句话时,眼眶突然发酸,说不下去了。

“验血最准确。”女专家开了单子,“先去验血。”

祈愿拿着单子出门。

印城在走廊尽头打电话,背对这里。

祈愿望着他背影,心里更加慌,转身,到医生说的地方抽血。

离办公室很近。

印城听着通话那头的动静,沉默不言,侧身,看到她在抽血台前,挽起袖子,一截白皙手臂,露在光下,针头扎进去,她神情期待。

印城心一跳,忽然,听不清那头杨梵在说什么。

似乎都不重要了,无论判决结果如何。

他望着她,看她焦急在那边等待。

这么多年的捐款,让她的等待时间非常短暂。

手机里,杨梵在旁听席,打开免提,正在将宣判结果实时播放——

死刑。

剥夺政治权力终身。

祈愿忽然跳起来,惊呼,不可置信泪眼盯着单子。

印城没跟那边打招呼的,结束通话,往她走。

祈愿拿着单子的手颤抖,满脑子的,只有一种声音不住环绕,我能当妈妈了——

“我能……能……当……妈妈了……”脑子里的声音,不由自主外放,祈愿听到自己喜极而泣的颤抖声。

“我能……能……能……当妈妈……”她笑,她哭,她喜悦,她不敢相信,她错乱在原地不知所措。

印城来到她身边,俯身,两手撑膝盖,望她垂着,盯着单子的泪流满面脸。

“我能当妈妈了……印城……”祈愿抬眸,喜极而泣望他,“我能当妈妈了!”

印城缓缓直起身子,两手扶住她肩膀,眼底有泪光,却很平静宣布,“你当妈妈了。”

“我能当妈妈了!”祈愿哭笑着大声。

“你当妈妈了。”印城望着她喜悦泪眼,再次重申,“你当妈妈了。”

“我能……当妈妈了……”祈愿忽然哭得好伤心,“我能……”

“你无所不能。”印城斩钉截铁。

祈愿忽然清醒似的,垂泪的眼望他。

他眼神坚韧,表情笃定,仿佛她迟早会迎来这一天。

“我无所不能……”

“当然,”印城肯定,“你什么都能。”

“我无所不能……”

“你无所不能。”印城失笑,猛然将她搂进怀里,“恭喜你啊,当妈妈了。”

祈愿有了着落似的,被喜悦冲昏的身心,回到陆地,他的怀抱。

“恭喜啊,印城,你当爸爸了。”她后知后觉向他道喜。

“恭喜我们俩。”他颤音回应。

祈愿快乐地像个复读机,“恭喜我们俩。”

他紧紧拥抱她,还有他们的小结晶。

……

一审结束后,凶手上诉。

二审在高院举行。

凶手换掉律师,开始不相信沈阳北的专业素养。

二审维持原判。

两次审理,造成的舆论轰动铺天盖地。

媒体记者,自媒体直播,闻讯而来的群众,将法院大门围堵得水泄不通。

许莹父母抱着她的遗像上阵。

一审时,许莹妈在法庭上与失去一只眼球的凶手对峙,凶手很擅长刺激受害者家属,被印城打爆的左眼,只剩一层深红色的皮,右眼比平时更亮,斜着,失去一只左眼,只能让右眼更加努力的工作。

亮晶晶,像邪恶的笑意。

许莹妈经受不住,在现场晕倒。

杨梵等人将她抱下去。

回看凶手在一审时的表现,杨梵只遗憾,印城砸下去的那一拳,太轻。

二审,在三个月后迎来判决。

毫无疑问,维持原判。

祈愿两次都没有到达庭审现场。

一审出结果那天,她查出受孕。

二审结果那天,已经四个月,小腹微隆,夏季,薄衣料盖不住。

她在法庭外头,接干爸干妈。

开着自己车,停在离台阶的不远处。

外头围满人。

有神情激愤的群众,有专业媒体记者拿着话筒报道,还有很多拿着手机做直播的自媒体。

现场混乱,都在等凶手出来,企图拍到他露面的时刻。

祈愿开着电车空调,吹了一会儿,里面人还没出来,她肚皮忽然发紧,仿佛什么力量在旺盛生长。

祈愿觉得,可能是个小男孩,每次感应时,都觉得虎头虎脑,一点儿没有小女孩的柔软,窝心。

她肯定会二胎,求女。

嘴角无可奈何翘,手安抚了半天,肚皮仍然紧,她下车,到处走走。

庭审结束了,印城他们都在里面,在走最后的程序。

她拾阶而上,站在法院大门口。

记者自媒体群众全围在法院侧门那里,待会儿法警会开车,带着罪犯从那里出来。

祈愿站了没多久,干爸干妈他们就从里面出来。

印城走在首位,脚步快,大概着急要出来找她,干爸坐着轮椅,由杨梵推着,湾县的朋友们全部来了,姑妈姑父也在。

一行人落在后面,目送印城匆匆的背影,他们都知道她来了,担心她。

祈愿静静站着,印城一抬眸,看到她,严肃表情微有放松。

他身后的人们表情也一松,都用眼神跟她打招呼。

祈愿点头笑。

印城快步连下几个台阶,到她面前,往她身前一站,遮住法院侧门那边的所有视线。

祈愿冲他笑,想说他太紧张了,忽然,侧门那边就传来猛烈骚动。

印城下颚线紧绷,伸手将她往自己身前拢,其他人也到达他们这层平台,围在她身边。

祈愿平静侧出视线。

望向骚动。

押解凶手的囚车,正从侧门开出来。

车窗用铁条焊死,里面人的视线是被割裂的。

何况只有右眼球可以活动的,视野更加扭曲晃荡。

囚车缓慢要穿过人群。

群情激愤着,对铁窗狂拍。

忽然,一名摄影记者的高清摄像头,拍到靠窗坐的罪犯,牙龈出血画面。

一阵骚动,大家不可置信,纷纷狂按快门,确定那出血的牙龈真实存在。

……

当晚,网络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凶手一直傲慢,忽然咬得牙龈出血是因为看到幸存者。

幸存者——

这个词条,迅速在各大网站登顶。

112案,许莹的遇害,令人心碎震惊。

一个花季少女,被扯出肠子,绕在脖间,像红围巾,惨死在冬天。

别说许莹爸妈,听到的人都好崩溃。

更可恶的,此案还有第二名受害人。

案发时和许莹一样大的年纪。

许莹的大小肠被扯出体外,第二名受害者受伤程度不可知。

也许残疾。

也许终身挂尿袋。

也许疯了。

也许……

也许……

各种可能,网友群情激愤猜测。

热度居高不下。

网友很快从当天的相关视频和照片里,扒出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长发披脸,大热天穿长袖长裤,表情憎恨站在法院前的台阶上,望着囚车的身影。

是她——

幸存者。

网友认为这个女孩是幸存者,她太愤怒、太悲戚、太憎恨,是个幸存者该有的形象。

于是,女孩的信息迅速被曝光,在网络接受铺天盖地审查。

她是一名超市收银员,月工资不过四千,湾县人,父母去世,独自生活,未婚。

网友们猜测她的未婚是由于受到惨无人道伤害无法生育。

包得严严实实也是对这个世界的防范。

总之,这名女孩可怜,让人同情。

网友对她发起捐款,短短一夜,金额超五百万。

吓得那个女孩立即在短视频澄清,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到二审现场,是为当年受害的两名女孩出气,和网友们的善心一样,只是普通的共情。

网友们虽然失望,但寻找幸存者的行动,越来越浩大。

那个女孩不是,就从当天相关视频和照片里寻找蛛丝马迹。

于是,更多类似表现的女孩被翻出来,被曝光信息,被捐款,被吓得露面发声明。

寻找幸存者,变成帮助幸存者,事情越演越烈。网友们一腔热血,旷日持久。

突然,有天晚上,一个停更大半年之久的美食博主,发了一条视频,标题叫《我、们》。

这两个字中间加了顿号。

视频内容跟美食没半毛钱关系。

却在半个小时内全网发酵。

视频由定格的照片和会动的小视频组成。

定格的照片在一开始占主要部分,首先是一颗高大耸立的白玉兰树。拍摄角度很低,似乎坐在底下拍摄。

网友们逐帧分析,认定,当时她坐轮椅,符合养伤阶段配置。

接着,一张张照片都是外物。

挂在草间却拼命向上结网的小蜘蛛。

医院阴 暗墙壁上一抹阳光的投射。

喝过的中药空袋子,一袋又一袋。

到一只稍有年岁的鱼灯,做工粗糙。

结果,第二只鱼灯,做工精进。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六、七只……

越来越来漂亮的鱼灯,被装在纸箱里珍藏。

到第八只鱼灯就变成徽州古城实地,热热闹闹着,一只出镜的柔嫩|女性手掌。

她出现了,幸存者。

后面会动的镜头变多。

被高大树木遮盖的小巷变明亮。

斑驳墙壁整洁一新。

一件蓝色钩花针织开衫。

5月2日当天的一只生日蛋糕和满桌子菜,一对老人背影出镜。

而大家都知道受害者许莹的生日就是5月2日。

她赡养了许莹父母。

接下来画面到她自己。

她家人每年发给她的红包,一个备注爷爷的微信账号,每天早晚对她发的语音,转述成文字:

起床了吗?

吃早餐呀,别忘记。

爷爷想孙女啰。

今天做菜,烫着手了吧?

真棒,第一条点赞百万视频呦。

她在老家拍摄的清晨菜市场热火朝天画面。

买的牛肉、鱼。

一道两手拎满,黑色大衣摆往后扬的英挺男性背影。

她忽然戴婚戒的手。

新年买的漂亮蝴蝶兰。

一张孕检单。

显示受孕6周。

各种各样的朋友聚餐,没有露脸的朋友们,隔着照片能感受他们的友好。

她回娘家,吃到的家常菜。

厨房里给她忙碌的长辈女性的身影。

调皮的弟弟。

出现第二次的男性背影,一次深冬菜市场帮她拎菜品的黑色大衣背影,一次是弯腰蹲在地上,穿家居服,装婴儿床的他。

姐姐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姐姐你好啊,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漂亮的重生者。

姐姐,看过你这么多美食视频,居然不知道你曾经那么苦。

姐姐不需要捐款,姐姐给我力量。

姐姐你好好的。

姐姐和姐夫一定要幸福。

视频传播速度发酵,网友们扑到这个账号来评论,并将《我、们》反复播放、揣摩。

之所以不是《我》,不是《幸存者》,而是《我、们》这个标题。

因为她传得是所有人,跟案件相关的人。

许莹父母,许莹的朋友,她自己,她的家人对她的照料,她的爱人,对她的守护。

他们都是幸存者。

从那场伤害里,努力朝前,像她视频一开头,那颗奋勇向上的白玉兰树,像那些微小却不住结网的蜘蛛,像照亮医院阴暗墙壁的光,和一袋袋咬牙喝下去的中药。

她在努力活。

从最开始,到此刻,心中光不灭。

所以,媒体拍到凶手牙龈咬出血的镜头。

她不是普遍人想象中的一蹶不振,人生充满阴影,而昂扬挺立,活得漂漂亮亮。

凶手愤恨不甘,牙龈咬出血,被镜头捕捉。

网友们觉得大快人心,比听到法院宣判死刑时更痛快。

姐姐活得漂亮啊!

评论铺天盖地。

一口一个姐姐,还有叫妹妹的,也有年纪大的叫她丫头。

大家都很关怀她。

她实在叫外界挑不出毛病,那么优秀,战绩可在过往视频查阅。

她偶尔出镜露出的书山一角,各种犯罪学术相关,她直面黑暗。

她结婚生子,衣食无忧。

视频最后画面,是旋转着的婴儿床挂铃,小巧、可爱、童趣,还有打出的一排字幕——

此号停更。

安好。

勿念。

轰轰烈烈的寻找幸存者、帮助幸存者的网络行动,终止。

不会再有无辜女孩被找出来认作幸存者,受到打搅。

日子一天天过,网络渐渐平静。

偶有余波,来视频底下评论。

我好像发现姐夫是谁了?

谁是姐夫?

又不了了之,时间再次洗礼,日子越来越平淡,网络也凸显无聊。

再次来到视频底下,哭问,姐姐真的不更了吗?

姐姐现在过得好吗?

有评论一针见血。

都撤了吧,姐姐变普通人,就在你我身边,没什么特殊的,这是最好的状态。

舍不得啊。

中国版素媛。

姐姐姐夫永远幸福下去。

再见了。

……

晚上八点,某不知名小超市。

收银台前,祈愿正在结账,只买了一瓶水。

忽然,一个男人叫她,“祈愿。”

她闻声看。

沈阳北拎了一袋S号尿不湿,站在她旁边。等待结账。

“好巧。”祈愿正常寒暄。

沈阳北目光深沉打量她。

初秋,她穿了一件针织连衣裙,身材曲线明显,小腹隆起。

他眸光骤跳。

“我也要当妈妈了。”祈愿注意到他视线,礼貌笑望了眼,他手里的尿不湿,他和宋妍妍分了,但孩子共同抚养。

她没想到,这次回湾县,又在超市碰到他。

去年冬天,她刚回老家时,在大润发遇见他和宋妍妍购物,她当时包得密不透风,藏住自己。

现在挺着孕肚,大大方方。

“一个人回来的?”沈阳北问。

“跟他一起。”谈话间,祈愿结账结束,将位置让给他。

沈阳北结完账,落她后面几步出来。

初秋夜,干燥温凉。

街头热闹。

湾县虽然是座小县城,却人情味足。

三两步一个熟人。

祈愿立在人行道上,看着靠边停,离自己七八米远的车。

黑色越野,印城常开的那辆。

硬朗低调。

背后有脚步声。

她伸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回身递出去,“给你家宝宝的见面礼,有机会,再去看他。”

按厚度,至少一万。

沈阳北不缺这一万两万,但这是她给的,他歪头,扭了扭颈,面色紧绷,“谢谢。”

伸手接了。

她跟印城一样面面俱到,虽然友情翻了,但以后印城见着他孩子,肯定会给红包。

“你忙。”祈愿回身要走。

沈阳北忽然在背后哑声,“对不起。”

她一愣。回眸,表情莫名。

“那年,你来电,是我按的关机。”

祈愿怔。

“他没跟你说,对吧。”沈阳北的忏悔都这么骄傲,“谁知道——年少时候一个小小的嫉妒心,就让你受那么大伤害?”

“我无意的,祈愿。”

街头车来人往。

香樟树下,车子还在运转。

细听,似乎能听到电机翁鸣声。

祈愿脑中一片空白,慢慢地,听着车子的微鸣声,想起自己下车的目的。

紧了紧手中纯净水的瓶身。

抬眸,语气低缓坚定,“不重要了。”

“……”他愣,眼神不可思议,似乎藏了这么久,压得自己喘不过来气的秘密,忽然就被她不重视地掀开了。

祈愿音落,望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车边走。

沈阳北认出那是谁的车。

印城刚调来本市时,随手买了一辆,当时他还笑他,说这车太正式,不够酷。

印城淡淡瞥他一眼,那极淡的目光,让沈阳北瞬间觉得,自己和印城有了差异,印城好像到了另一种高度,车只是驾驶工具,而不是门面工程。

此刻,初秋夜的街头。

朝人行道大开的副驾上,坐着的男人,露出挽起衣袖的结实小手臂。

喝醉了,仰靠头枕,侧颜线条清晰。

喉结难受滚动。

他的女人走过去,轻轻扶他右脸颊,亲昵拍拍,叫他喝水。

他睁眼,朝外侧眸看她。

眼底温柔,醉意更添深情。

祈愿拧开矿泉水盖,凑他唇间。

沈阳北眼红看了一瞬,扭身,快步往自己新买的张扬座驾走,到达,扔了尿不湿进去,启动轰鸣声巨大的发动机,在小城街头狂肆而去。

“又有人炸街。”印城眉心蹙起,偏唇,不想再喝。

祈愿刚才余光看到,是沈阳北的跑车,“你职业病又犯了。”

印城翘嘴角。

前段时间,他和交通部门同事,联合整治省城夜间炸街党,抓了不少人。

“回家乡休假,不提工作。”印城皱眉,闭起眼,“姑父……真能喝啊……以前没看出来。”

“后悔莫及了?”祈愿忍不住笑他。

印城酒量在公安口绝对能排上号。

哪晓得回了老家,随便陪姑父喝两口,居然被姑父放倒。

姑父是深藏不露。

印城有口难言。

听着她清脆笑音,印城觉得醉得值了,闭眼歪脸,向着主驾,露在外边的手,却往她手掌上摸,摸到了捏两下,又带着她往肚子去。

挺着,比昨天都明显了一些。

长很快。

硬硬的,又圆。

隔着针织裙料子,甚至摸到她肚脐。

他笑,不敢再弄,怕她敏感引发胎动。

祈愿静静看着他,任他抚弄,眼神逐渐失神。

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脑中,似乎有自己当年的质问一遍遍穿耳,祈愿颤了下,稳住神色。

眯起眼,看他醉后的侧颜。

想问,既然早知道当年他手机,是别人关的机,为什么不告诉她?

唇瓣颤了颤,又选择闭口。

“不重要了。”她细声,给他重新系好安全带。

“什么?”他听到,侧脸,向她望来。

祈愿低头,吻了下他眉心,温热肌肤,干净带着酒香,他眉宇沉静,眼神深邃望她。

“回家。”祈愿亲了亲他眼帘,又笑,“辛苦了。”

“我什么都没做。” 他醉眼恼,“还让你开车,接我。”

祈愿挺着五个月孕肚,粲然一笑,“忘了我无所不能?放心吧。”

音落,松开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替他关上副驾门。

祈愿坐回主驾,启动车辆,汇入街面。

霓虹闪烁,越野很快并入群车,平凡而寻常,直直往前。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感谢陪伴《小惹祸》的读者们

番外见。

《咸肉骨头》求预收:

苏浅雾结婚了,嫁给一名普通销售员,除了没钱,什么都好。

曾经的豪门千金小姐就这样当起了家庭主妇,看着仍然漂亮,但就像被腌制了的肉骨头,不新鲜、不健康。

好材料废了。

——

蒋灼身为蒋家老幺,从小被边缘化。

摸爬滚打,终于当家做主。

小时候,在他最凄凉之时,给他一抹温柔灿笑的小女孩,居然破产了。

淋漓不尽大雨夜。

苏浅雾骑电瓶摔倒在道旁水洼,好事份子嘲笑,蒋灼从豪车下来,准备扮演救世主。

她扶起电瓶,戴好头盔,若无其事冒雨疾去。

套防水袋的手机里不住飘来动静:东京南城,二十五元单,单王快冲啊!

蒋灼撑着劳斯莱斯定制雨伞,唇角遗憾勾起,心想,终归不同世界的人了啊。

婚后。

苏浅雾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干净整洁漂亮,出现在高中同学会。

席间,一富家公子对她言行不轨。

她被灌倒。

再后来,她在家中床上安全醒来。

事后,听同行女同学瑟瑟发抖问,你认识蒋家老幺,蒋灼?

苏浅雾愣,她是认识自己的新婚丈夫蒋灼,可不认识蒋家老幺的蒋灼。

一个人?

那晚,外界传闻心狠手辣的蒋家老幺蒋灼,将欺负苏浅雾的富家子,按到热气腾腾汤底里。

眼睛猩红,穿着普通销售员衬衣,纽扣因动作一颗颗炸开,纹身刺龙画虎着,野蛮暴裂长满胸膛。

俯身,在那人耳畔狠声,“就你,说她咸肉骨头?”

“腌笃鲜汤,没喝过?”

“我蒋灼,就爱这口鲜。”

书香世家落魄大小姐VS为爱甘当销售员蒋家家主

点作者专栏收藏!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