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结果是惨烈的。

因为横滨这座城市,爆发小范围的冲突几乎算作日常,被打上疑似记号的我,没有办法证明它们与我其实是没有任何的联系的。

那就只能算是公司花钱买一个城市背锅侠吧,只要钱给够,我其实也无所谓。

说起来,太宰君这也是在拿着工资在洗白期合理摸鱼吧。有这样一个异能力消除器在身边,天天近距离接触着,横滨的死亡率还没有下降反而上升了,这还是可以和我扯上关系吗?

那么,我在贫民窟时碰到过的异常究竟是怎样的令人恐惧呢?

太宰君与鹤见君的摸鱼组合,在太宰君洗白期结束后就已经解散了。

解散那天,太宰君跟往常一样出门,将钥匙随手放在了我的公寓,被大吉追着跑到了公司。

那天晚上,大吉在楼梯口没有蹲到太宰君,只有一个下班回家的我。此后,大吉没有在这座公寓里等到太宰君来吃夜宵。

但是太宰君并不知道,在他辞职后不久,被养在公司接受监管的鹤见君牵着大吉沿着往常遛狗的路线走着的时候,消失了。

我和大吉换了新家。

因为事发突然,我是在走路途中看见远方浓重的负面情绪突然爆发,对死亡的敏锐让我一马当先,大吉紧随其后——

于是我和大吉换了新家,换了一个新老板。

看见新老板杀人后准备毁尸灭迹的现场,我时常为自己的体能太好而感到忧郁。

因为新老板他根本没有公司那样的大方,甚至可以说活动经费不足,但是我以前积攒的钱,在新老板的操作下被周转了出来。

我配合的鼓起了掌。

新老板只是看着我的卡内余额,说公司真的大方。

我:“这是我以前的积蓄,与公司无关。”

新老板用他剔透的眼睛注视着我,准备等我开口就将那些在公司的余额周转出来。

我:“因为在公司一直都是蹭吃蹭喝,所以那些钱我不准备拿回来,现在应该被公司回收了。”

新老板常常因为我太过良心而痛心疾首,觉得良心是我的阻碍,让我务必不要有太多良心。可惜当我开口向他要工资时,他立马改口,说我有良心其实是件好事,增加组织成员多样性。可我只知道物种多样性才需要增加。

说句老实话,我现在的工资水平从大吉身上的毛发光泽就可见一斑了。

它黯淡了许多,大吉郁闷的想要咬网线。新老板慈眉善目的一回首,大吉一脸无辜的坐在地上,比他还疑惑。

新老板创业初期,经费不足,被迫捞到我这样一个摸鱼达人后,发际线没有愁得后移,就是年纪轻轻得了耳背。

“加工资”一定不回头,“吃饭”可能回头,拔网线绝对回头,眼睛里全是对我这么狠心的震惊。

其实我还可以更狠心,但大吉是无辜的,不能让他咬太多网线。新老板是个心狠手辣的,比不得公司的遵纪守法。

从遵纪守法到跨国犯罪组织。

鹤见君的工作比太宰君的一路顺风要来得有波折一点。不过很快的,我和大吉又要换一家新的公司。

即将成为前任的老板用着他那看起来非常无害可信的外表对我说:“新公司工资非常高,员工待遇很好。”

我rua着大吉的脑袋“嗯”了一声,目光移向了海域,海面上波光粼粼的,看起来的确预兆着我的前途非常有钱。

这应该叫玄学。

因为玄学给了我充足的信心,我带着大吉在去往新公司的路上慢悠悠的走丢了。

除了太宰君之外,鹤见君未来的道路上还碰到了一个在海底睡觉的……应该可以说是朋友的人。

他在异能力体系中不是太宰君那样的反异能力者,但也算得上是一种异常。

“……朋友?”

“可以是。”

交友的过程没有那么复杂,连基本的认识都没有,看见了,对方从海里浮上来,问了一句,我回了一句,就成了朋友。

大吉不太适应海面上的空气,摇头摆尾的,让新朋友的目光注意到了:“情绪?”

“想要一个吗?”

我坐在新朋友搭出来的筏子上,解释了一下大吉现在的状况:“海面上没有那么多的人,情绪比较稀薄,捏起来有些困难。”

朋友伸出了自己异能力附带的枝条。

我接过他的枝条,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另一只手伸入情绪里,将那些稀薄的情绪捏成了一团,用枝条做支撑它的骨架。

但结果出来的是章鱼。

我捏着这只章鱼翻来覆去的看看支撑它的枝条变成了什么,大吉也在扒拉它的触手,朋友伸出手捏了一下。

章鱼刚刚诞生就被上下其手,吸盘卷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了。

朋友将它搭在肩上后,它才找回了自己,模仿章鱼在水中的动作,触碰到湿漉漉的布料后,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离海面越来越远。

大吉花了一段时间才接受自己是条阿拉斯加犬的事实,现在这只章鱼接受自己是只不需要海水的章鱼,大概,时间要长一点。

朋友跟着我坐在筏子上到处漂,对自己接下来的目的地不算在意。我也不清楚自己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哪,只是看到岛就下,能补充一点食物淡水就补充。

“那里……很多。”

朋友指了指前方,他对这片海比较熟悉,有时候会上岸看看,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呆在海里睡觉。对食物淡水的需求……他到现在的食物淡水都是我塞过去才吃的。

我的朋友可能靠着海水就能生存下去,他倒是很好奇我为什么需要补充食物和淡水。

漂的没什么意思了,看了几天的蓝天大海白云,朋友会将我和筏子一起翻过来……

大吉“呜汪”了一声,爪子扒在筏子上,充分表现出了作为一只狗对大海的恐惧感。朋友肩膀上的那只章鱼伸出触手晃了晃,慌得一批的大吉以为它在挑衅,扑过去一通撕咬。

拳拳到肉,伤害零点五都没有。

然后大吉才发现它不是真的狗,不用这么怕水,假的章鱼继续伸出触手,还吐了个泡泡。

我和朋友抹了一把脸上被溅到的海水,看着不是真的狗和假的章鱼的世纪大战。

就是吐泡泡和狗刨。

场面极其壮观,跟小孩子玩的泡泡机一样,大吉在众多泡泡里迷失了方向感,一爪子糊了过来。

世纪大战停了。

朋友歪着头,比大吉还要茫然。大吉小心翼翼的收回自己的狗爪子,慢慢游到我这边,试图将自己藏的严严实实,连个毛都不露。

不过安静没一会,章鱼和狗继续世纪大战了。它们始终认为,大吉会一爪子扒拉到朋友脸上是对方的原因。谁也不肯承担主要责任。

我们这几天就是在水里泡着的,困了朋友就下海底睡觉,我困了就借助他的异能力附加物漂在海面上睡觉。

朋友一直都很困,没怎么清醒过,不过白天他会漂在水面上给我提供支撑点,躺着睡觉。章鱼和狗就在枝条上开始第N次世纪大战。

我需要上岸的时候,都是朋友送我的,他很困的挥了挥手,直接沉海睡觉去了。海面上留下一个懵逼的章鱼,它反应了一会,嗖的下潜,开始学做一只真正的章鱼。

我垂着眼睛,看着横滨熟悉的港口,对接下来面对的人心里有数了。

鹤见君会绕一圈跑到海里,然后又回来,老实说,鹤见君也不明白自己当时的想法。只能说碰到的新老板不合胃口,能摸鱼就摸鱼?

还是真的摸鱼去了。

想想我在海里和朋友无聊时捕捞的那些海鱼,放了又捞,看来看去还是同一条,它甚至都懒得挣扎了,这算摸鱼把鱼摸的没脾气了吧。

不过出海度假还算愉快。

我这次站在港口,牵着一条阿拉斯加犬,走神着思考新的开始,与在人行道的红绿灯处思考如何找工作,大约是只有场景的区别的。

只是这次不会出现一个面试官急匆匆的跑过来,阻拦我去往横滨地标建筑的脚步了。

回到原点。

“鹤见医生,咳咳咳…”

在港口等了一会,牵着大吉的我看见了以前的见过的人,从贫民窟到Mafia的不吠的狂犬。

“好久不见,芥川君。”

Mafia的熟人比较多,只是选择了Mafia,我与太宰君算是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不过这也并不意外吧。在清楚太宰君除死亡外的偏向后,我对于太宰君接下来的工作单位有比较准确的猜测。

所以,我无法留在公司,也很难跟太宰君在同一个工作场所重逢。

武装侦探社那里有江户川乱步。

而继续留在公司,失去了太宰君这样一个限制器,我身边的监管力度会加大。已经容忍了太宰君在我的家里到处乱放监听器的行为,再加一层监管,我很难适应。

我并非限制级异能力者,用这样的待遇来招待我,会生气不是理所当然吗?

活在监管下的平静,不能称之为平静。

新的工作内容需要继续面对大体老师,不过我额外做了一个工作,将大体老师进行敛容。

查找死因,从大体老师身上搜寻线索。碰到异能力造成的异常死相,先确定一下是Mafia造成的还是敌人造成,后者比前者相比需要多一套程序,保护大体老师。

医院的骨科干的是体力活,我这个法医做的工作与骨科相比没有那么耗体力,但动静只大不小。

不是爆*炸声就是被奇奇怪怪的异能力拒绝。当初在贫民窟时,我就因为异能力被大体老师拒绝过,但Mafia的我比贫民窟的我经验丰富,对付这种情况,一路用物理手段拆下去就可以。

除了动静大点,大体老师不会有什么事,我会将拆下来的东西细心组装上,将检查得出的结论誊写在纸上,并将从大体老师身上得来的证物留档。

关下解剖室的门,里面的动静仿佛是大型械斗现场,开开门,里面风平浪静,进去时不能看的大体老师被仔细处理过,看上去不那么面目可憎。

如果是Mafia员工的遗体,面目全非我也会尽量更加细致的处理,让他的五官能看的清楚一点。

比起子虚乌有的死亡相关的异能力,这样的我,才算真正的与死亡为伍。

贫民窟的医生偶尔会胡子拉渣的出现在我面前,显然他也是Mafia的一员,我跟当年一样,面前是大体老师,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眼睛。

他退了一步。

果然,我的下一句就是:“医生,要开个尸检套餐吗?”

医生还是冒着冷汗,说“不了不了,我还年轻。”

他总是误会我的手术刀下一秒就会对着他,将他当成新的大体老师。将活人当成大体老师,我没有这样的兴趣。

“这是新学的技术?”

“嗯。有个人想死的体面一点,我就学了敛容,看上去还可以吧。”

等出了解剖室,完成今日的工作,胡子拉渣的医生才从被我当成大体老师的想法中走出来。

“要聊聊工作的事吗,鹤见医生?”

“这应该是首领做决定就可以的事,森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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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过去没有什么不同。”

我说。

面对森医生的问的关于工作上的问题,他客套的问,我客套的回答。这应该算是客套话。

过去的那么多日夜,随便摘出一天都可以充当我口中的过去。

森医生比贫民窟时期混的要好一些。

从人的精神状态是可以看出来这一点的,而森医生的状态,从他身边的那个小女孩的衣着就能直白的看出来。

可惜今天的森医生没有将那个小女孩带在身边,所以不能直观的看到森医生的真正状态。

“每天面对的都是大体老师,领着工资,连作息都微妙的相似。”

森医生的笑容有些尴尬。

Mafia的工作带来的死亡是不定时的,上下班的概念是有,但没有彻底植入Mafia的血液中,也不太可能植入血液。

我常常在睡觉时被电话吵醒,又开始继续自己白日的工作。解剖大体老师,清理大体老师中不符合常理的因素并记录留证……

与贫民窟的日常相同,只是不需要我自己去手动讨债了。森医生作为我的熟人,见证过我讨债的现场——自然不是当场面对的,只是因为好奇心去看了一次案发现场——他的负面情绪在那一瞬间散了很多。

可能是思维一片空白。

在案发现场看到还没有走的我时,负面情绪汹涌得也很快。

我正在戴乳胶手套,没什么声响又站在暗处,他没发现我是正常的。在现场,我看见他了,所以才走出来打声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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