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两个医生的话,显然是能更快速的处理现场的狼藉的。

贫民窟的医生,如果真的如同外表一样颓废无害,活不下来的。

森医生看着现场的狼藉和周身没有什么明显污渍的我,他短促的笑了一下:“准备上手术台?”

我点了点头,吐字清晰的:“是,需要帮忙。”

这种事情对于鹤见医生是很常见的事,对于森医生,可能也是,让他不太适应的只是我的暴力程度。

长着一张看起来很理智的脸,结果行动手段都很物理,连不必要的交谈都是用物理手段省去的。

讨债过程没有什么废话的,我掏出他们的账单,他们拿钱,这是双方都满意的流程。如果没有看见钱,我不满意了,他们也很难满意。

以前是有过好好说话的时候的,不过我的好脾气让人看轻了,以为能将我拿捏住了,我的好脾气就逐渐变成这样了。

对于欠钱不还的人,需要给什么好脸色?

真当欠钱的是大爷?

森医生见过我讨债时的案发现场,对我情绪不稳定时的暴力有了基本的认知,对鹤见医生与死亡的关系于是有了独特的见解。

他不害怕我的异能力会带来什么死亡,让他心悸的是我的情绪不稳定。

现在他的出现,算是Mafia对我情绪的一种检验。

不过工作环境的问题让我免除了讨债这一流程,森医生看到的我就不会那么容易情绪不稳定了。只要我的工资按时到账,一分不少,我对环境的适应性就很高,不会出现水土不服的问题。

就算真的有人通过关系委托我来解剖尸体,有Mafia的保障,我也不用担心讨债的问题。欠债不还的有Mafia的武斗派去处理,我只用跟着大体老师继续进修人体结构学。

森医生在清楚我的情绪没什么问题,听了一下我对现有工作的问题反馈后,从一个医生的角度给我提了建议。

他让我应该学会适当的放松,不要将神经绷得太紧,工作不是一天能做完的。

他以过来人的口吻说:“摸鱼对于工作是必要的。”

我按着脖子,放松一下僵硬的颈部肌肉的动作顿了一下:“森医生也在摸鱼?”

“现在就是。”

“那太好了,我这里刚刚来了一个大体老师。”

森医生脸上的微笑凝固了。

“正好我刚刚在加班,现在森医生也来吧。”

物理手段用多了有一个明显的好处,武力值没我高的人做决定时,拒绝都会说的比较委婉,考虑得时间会比较长。这时间足够我将一些聪明人拐进我的工作室,面对大体老师了。

森医生:“……”

他看着关上的门,笑容彻底消失。

我顺手递给他一把工具,他眼睛沉着看了一会大体老师,然后叹了下气:“手套和外套在哪?”

“里面。”

与死亡有关的地方,总是寂静居多的,甚至都没什么尘土气。

即使我和森医生现在是两个人在工作了,在工作时间,与屋子里的大体老师相对,那种安静的氛围依旧没有被破坏。

能发出响动的不是人的咽喉,而是工具和位置的变换以及大体老师本身。

人在死亡后,随着时间不同会有不同程度的变化,给人的感受也很不同。异能力掺和后,那些正常进行的规律会被打乱,呈现异常。

我和森医生处理的正是这样的异常。

异常并不可怕。

它杀不死我和森医生中的任意一人,也不会让死人重新复活,还会在大体老师身上留下直观的证明。

同一种异能力造成的伤口基本上都相似,拥有共同的特点。拥有异能力而妄想不留痕迹的杀人,在这里,很难实现。

如果有一种能直接消除罪证的异能力,那还是可能的,因为大体老师上不会留下任何证据,我的作用就可有可无。

但异能力不是这种的话……

森医生:“与正常的死法看上去没什么不同。”

“看多了就明显了。”

我平淡的,“看过了正常,再看见不正常的时候会感觉到矛盾。”

“这应该是鹤见医生特有的能力,至少我做不到。”

面对森医生这样的话,我能说的只有事实:“的确,你做不到。森医生,考虑去矫正一下视力吗?”

森医生说自己会考虑的。

说好的考察新的危险人物,看看情绪是否稳定的森医生又开始了摸鱼。在我没有大体老师的时间里,我们从工作歪到了中年养生。

不知道怎么歪的。

当话题跑到保温杯里泡枸杞,日常上班摸摸鱼,该下班时瞬间下班……时,我和森医生自然而然的平静吐槽了Mafia的事务繁多。

“那么,我们为什么要上班呢?”

森医生人到中年的沧桑提问。

“因为没钱。”

我的回答也非常现实。

森医生的远大理想噎住了,他再度想了想自己的前半生,终于认同了我的说法:“嗯,没钱。鹤见医生有摆脱这种困境的方法吗?”

“找一个高薪工作和一个不拖欠工资的老板。”

“我们不是Mafia吗?”

“是啊,Mafia工资不高吗?”

“高。”

“也不拖欠工资吧?”

“不拖欠。”

“那是Mafia有什么问题?”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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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fia的鹤见医生和普通社畜鹤见所适用的准则并不相同。确切的说,Mafia的鹤见医生的准则里允许主动制造死亡。

但很少这样做就是了。

所以这条准则,姑且成了隐性条例。

只要没有人让我主动升起杀意,Mafia的鹤见医生和社畜鹤见没有什么区别。

养着大吉,在岗位上的表现符合领导的期许,面对同事时保持礼貌。

我没什么攻击性。

但森医生说得了吧。

他在吐槽我。

“上司要是敢拖欠工资,鹤见君会扬了他吧。”

我沉默了一会。

这沉默让森医生瞪大了眼睛,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你竟然真的想过?”

我:“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二十。”

我:“视拖欠金额的数目而定。”

我:“上司欠债百万我肯定忍不了。”

在森医生惊悚的目光里,我叹着气:“Mafia的战力有点破格。”

Mafia的战力天花板应当是重力使中原中也,跟这样的异能力者面对面对上,我没什么信心。但想要去到上司面前讨债,物理手段突破不了正面封锁的话,我可以用物理手段突破Mafia的仓库,并在哪里以鹤见医生的算法解决欠债问题。

至于想法的大逆不道……

Mafia的首领对下属这样的想法应该司空见惯吧,并且应当有信心可以约束住这样的下属。

如果他见识比较少,没见过,那现在,他就看到了。还能免费学习一下怎么让我这样的下属发挥自主能动性。

毕竟我只是想要自己应得的工资。

森医生揩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苦笑着:“还是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了,我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我只是想让森医生精神一点,一大早看见森医生没精神的模样,我的心情会被影响。”

我与森医生接触的时间比较多。

即使我现在身为Mafia的法医,承载着作为刑讯前端或终末端的职责,我最熟悉的同事也不是负责这一块的尾崎红叶。

反而是森医生。

颓废的中年医生,胡子拉渣不修边幅,无可救药的萝莉爱好者,与他的爱丽丝相处的场景可以让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攥紧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不过他是在Mafia。

将血腥与暴力转换成为利益的机关里,最讲究良知的也不是他人能够轻易踩踏底线的。

所以这种事,我选择了视而不见,其他同事则是见怪不怪。

我和森医生混在一起这件事比森医生对爱丽丝的过激行为更让人惊奇。

尾崎红叶看见我们两个在工作室里坐在同一条长椅上静坐或者闲谈时的惊异,让森医生没什么精神的抬起眼:

“红叶,Mafia里讨论如何让首领按时发放工资,是违背Mafia准则的事吗?”

尾崎红叶的笑容总是带着点艳丽感的,她说,“应该不是。”

“那对拖欠工资的首领采取过激行为呢?”

“可以试一试,至于结果,我并不能保证。”

“大概会在行动的那一刻就被Mafia的武斗派用枪*或者异能力指着要害。”作为拥有这种危险想法的人,我表情非常自然的,“嗯,首领那边的保护应该是超规格的,不亏是Mafia。”

森医生欲言又止。

“那么,两位是在讨论首领会不会拖欠工资的问题?”

“没有一个员工会希望这样的情况发生。我们在讨论的是如何对首领进行更周全的保护,只要首领没事,工资就会准时到账。”

我顿了顿,“尾崎桑,这样的讨论是允许的吗?”

得到了尾崎红叶没有问题的回答。

Mafia的内部制度比较森严,在称呼上有些区分——这是森医生告诉我的。但在我学习称呼准备认真履行这样的森严制度时,摸鱼达人森医生又告诉我,我称呼他们“君”和“桑”就已经足够了。

这就是我现在称呼Mafia五大干部之一的尾崎红叶为“尾崎桑”的原因。

罪恶之源是我身边一脸老实的森医生。

我很难明确我在Mafia的具体定位,但从森医生的态度来看,我在Mafia里的地位并不算低,不是从底层员工做起的,更像是空降高层。

领着高额的薪水,不用跟武斗派一样以命相搏,每天待在自己的办公室跟偶然到这里的森医生喝喝茶聊聊天。大体老师送过来了时不时还拽住跑的慢了一步的森医生一起干活,分担我并不存在的压力。

如此闲散的我搭配着摸鱼的森医生,领着工资的时候,森医生问我是不是良心会痛。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拧着眉头思考了一会:“良心在哪?”

因为我的道德底线略低,森医生试图道德绑架我时从未成功。但首领可以。首领在发觉Mafia没有大变动我的工作量就相当少时,我和森医生就面对着眼前的一摞文件。

保温杯里的枸杞会换成浓缩咖啡的日子似乎就在不远处,但是在森医生跟我掰扯了一会后,他继续保温杯里泡枸杞,继续对着他亲爱又可爱的爱丽丝玩换装游戏。而我,独自一人面对着文件地狱。

这是一场双方都觉得可行的交易。

森医生想要清闲,而我想要有钱。不过这种做法还是不建议对文件苦手的人尝试,也不建议做白工。我可以让森医生觉得自己的钱给太多,让他觉得自己亏了一整柜子的爱丽丝的小洋裙,不得不面色凝重的跟我说他需要努力工作了,他已经亏了一柜子了。

“你这种算法,已经亏了一个服装店了。”

我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纸质交易内容,“下个月还要继续亏。”

但森医生是不会亏的。

时间成本也可以是一种收入。

森医生在Mafia的职业应当也是高层,还是我进入Mafia的引路人。在他的引导下,我觉得Mafia与普通公司岗位区别不大。那些约束人的规则对我真正能起到作用的就三条——

绝对服从首领命令。

不可背离组织。

收到的攻击定要加倍奉还。

这也是Mafia所有人都要遵守的原则,除此之外,森医生对我的Mafia科普里没有其他多余的规则。

“鹤见医生有分寸。”

有分寸的鹤见医生下一句就让他噎着了。我有些担忧的问他:“来到Mafia就不能换工作了吗?”

“首领同意了就可以。”

“哦。”

在Mafia待了一段时间后,我在看见工资后,已经可以对着森医生面不改色的夸赞首领真是个大方的人了。

“某种方面,鹤见医生真的是个现实主义者。”

“加个魔幻比较好。”

新的工作没有给我过多的枷锁,新的同事们也不会像太宰君那样欠钱不还,就是大吉见到我的时间少了。

新的工作比以前的清闲工作多了一个旺季和淡季的区分。

旺季的时候,我拿着高薪,颠倒日夜,合眼休息的机会少,打个瞌睡就有新的大体老师送上来。

淡季的时候,能够送到我这里,让我仔细探究的死亡并不多,仿佛死亡从我的生活中抽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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