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三实验区

矿道比他们想象的更深,仿佛没有尽头。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前方岩壁忽然向内凹陷,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突兀地出现在手电筒的光圈里,门很新,泛着冷冽的哑光,与周围潮湿破败的矿洞环境格格不入,门框与岩壁的接缝处处理得极其精细,严丝合缝,像是被专门镶嵌进去的。

门上方的标识牌是暗灰色底,白色字迹——

特殊档案管理处·第三实验区。

周燃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林澈的目光从那行字上平静地滑过,继续往前走,但门的位置已被他清晰记下。

对方小队也停下了。

领队的哨兵皱紧眉头,手电光在那扇门上反复扫过:“这是什么地方?”

对方向导盯着门看了几秒,摇头:“塔里的地图没有标记,可能是废弃的旧设施。”他的语气平淡,但林澈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了一下。

林澈什么也没说,只是往前走了半步。

“等等。”对方向导忽然开口。

林澈停步,回头。

对方向导已经走上前:“让我先探一下,里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

林澈点头,安静地退后半步。

对方向导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里面没有活人活动的迹象,但有些残留的东西,性质不明。”他看向林澈,“你能感知到吗?”

林澈也闭上眼,精神力如细流般渗入门后——一条不长的走廊,两侧有几扇门,有的敞开,有的紧闭。

空气里浮动杂乱的精神痕迹已然稀薄,像是许多人曾在此停留又离去。

他睁开眼,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很杂乱,像是有人待过,但已经撤离了。”

对方向导点了点头,伸手推向金属门。

门没锁,滑开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股混合着消毒水与某种化学制剂的气味涌出,冰冷而刺鼻。

几人依次进入,门后是一条笔直的走廊,两侧是光滑的金属墙壁,每隔几步便是一扇密闭的门,天花板嵌着灯管,但早已熄灭,地面异常干净,不见积灰。

小队分散开来,开始搜索两侧房间。

周燃与林澈并肩而行,经过一扇虚掩的门时,林澈侧目向内扫了一眼,房间里摆着几张金属桌,上面散落着一些医疗器具,还有束缚带凌乱地搭在床边,墙角堆着几本厚厚的记录册。

他收回视线,脚步未停。

走到走廊深处,一扇门紧闭着,但门缝底端透出不稳定的光晕。

对方向导上前,缓缓推开门,手电光柱刺入黑暗——

角落里蜷缩着几个身影。

三男一女,衣衫褴褛,面色是惨白,他们紧紧挤在一起,像受惊的幼兽,当光线照到脸上时,全都剧烈地颤抖起来,本能地向后缩去,喉咙里发出类似呜咽的声响。

对方向导倒吸一口凉气,快步上前蹲下。

周燃和林澈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林澈闭上眼,精神力轻柔地拂过那几个人的精神图景,触目所及,皆是严重到近乎破碎的损伤,图景被反复撕裂又草草缝合,留下大片扭曲的空白和焦黑的裂痕,边缘处还在细微地渗着精神波动。

他睁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燃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悄然覆上他的后腰,很轻地按了一下,带着无声的询问与支撑。

对方向导试图与那些人沟通,声音放得极轻:“你们是谁?怎么在这里?”

那些人抬起头,眼神空洞,有人张了张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有人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几乎要缩进墙壁里;唯一的那个女人哭了,眼泪混着脸上的污渍滑下,却没有声音。

什么也问不出来。

林澈站在几步外,冷静地观察,他记住了每一张脸的特征,记住了他们破旧衣物上模糊但尚可辨认的编号。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在对面墙壁上停留一瞬,那里贴着一张边缘卷起的记录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期、编号和实验项目备注,他的手电没有直接照过去,只借着队友的光,用余光将关键信息迅速刻入脑海。

对方向导站起身,声音低沉,带着无力感:“带不走,人太多了,状态也太差,我们带不出去。”

领队的哨兵走过来,看看角落里那些瑟缩的人,又看看自己的队员,沉默了几秒,做出决定:“我们必须出去联系塔,这里需要立即救援。”

他转向周燃和林澈,语气严肃,“你们暂时留守,确保这里安全,等我们带救援队回来,回去之后我们可以和你们教官说,给你们这次任务加分,有问题吗?”

周燃摇头:“没问题。”

林澈也平静地颔首。

对方向导从随身装备里取出一个备用的通讯器,递给周燃:“保持频道畅通,有异常立刻联系。”

周燃接过,点了点头。

对方小队不再耽搁,迅速原路返回,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完全被矿洞的寂静吞没。

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安静,以及角落里偶尔溢出的抽泣。

周燃转过身,看向林澈。

林澈也正看着他。

两人之间没有言语。周燃伸手,将林澈拉进怀里,林澈没有抗拒,将额头抵在他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过了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传来:“那个标志。”

周燃“嗯”了一声,手臂收紧:“注意到了。”

林澈继续说:“还有墙上的记录,日期很近。”

周燃的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都记着,一件也不会忘。”

林澈不再说话,只是在这个熟悉的怀抱里,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又过了许久,直到确信小队已完全离开矿道范围,周燃才松开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开始对周围进行更彻底的检查。

走廊两侧的房间被他们一一推开,有的房间空荡,只余杂物;有的房间摆放着各种不明用途的设备,覆着薄灰;还有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曲线。

林澈快速而沉默地浏览过去,没有触碰任何物品,只是将所见尽可能清晰地印入记忆。

在一间类似办公室的房间里,他们发现了一组带锁的抽屉,周燃蹲下,用随手拿的工具撬开,里面散落着一些文件,但多是日常记录、物资清单、排班表之类无关紧要的东西,所有标有“机密”或带有特殊封签的文件夹,全是空的。

“被清理过了,”周燃抬头,对林澈低语,“重要的东西都转移了。”

林澈走过来,目光落在抽屉最内侧——那里贴着一张被撕掉大半的标签,仅剩的最后几个字是“转移确认”,下面是一个日期,就在两周前。

两人继续搜索,在柜子最底层,一堆废弃纸张的夹缝里,林澈摸到了一个硬壳的小本子,黑色皮质封面,巴掌大小。

他拿出来,就着手电光快速翻阅,里面是潦草的手写记录,日期、编号、简短的观察结果,还有一些词汇被圈出,旁边用红笔批注着刺眼的“异常”二字。

他将笔记本递给周燃,周燃接过去,快速翻看几页,神色凝重,然后递还给他。

林澈将笔记本小心地塞进作战服内侧的口袋,贴近胸口的位置,那里传来硬质的触感,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再次确认没有遗漏其他有价值的信息后,两人回到关押着那几个人的房间门口。

那些人依旧蜷缩在角落,有人昏睡过去,有人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虚无。

林澈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蹲下身去。

女人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又是一颤,却没有躲,只是用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林澈静静看了她几秒,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然后缓缓站起身,退了回来。

周燃在他退到身边时,伸出手,很自然地用指节碰了碰他的后颈。那是一个极快的小动作,带着安抚,也带着无需言明的理解。

林澈偏头,对上他的目光。

周燃没说话,只是重新看向房间里那些饱受摧残的人,眼神沉静,深处却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林澈也转回视线。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立在门边的阴影里,像两尊守护的石像,又像耐心等待时机的猎人。

远处,矿道深处似乎隐约传来了杂乱的回响,像是救援队正艰难地向这里靠近。

但距离抵达,显然还需要不短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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