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医院的走廊总是很挤。
对于三岁的许乔来说，这种挤不仅来自于行色匆匆的病患和家属。
更多是那些飘在半空中，脸色青白或者缺胳膊少腿的怪人。
许乔把脸埋进许建安的颈窝，小手紧紧攥着爸爸的衣领。
“乔乔困了？”许建安颠了颠怀里的女儿，侧身避开一个推着输液架的护士。
许乔没说话，只是摇摇头，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往外瞧。
一个老爷爷正倒挂在天花板上，长长的舌头垂下来，差点扫到许建安的头顶。
老爷爷冲许乔做了个鬼脸，眼珠子掉出来一颗，挂在眼眶下面晃荡。
许乔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回去，重新埋好。
太吵了。
那些怪人都在说话，有的在喊疼，有的在骂医生，还有的在找自己的腿……
许建安抱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妇产科的病房外。
这里的怪人更多了。
有抱着残缺婴儿哭泣的女人，还有浑身湿漉漉的小孩……
他们挤在门口，贪婪地盯着里面透出的暖光，却又不敢靠近，仿佛里面有什么让他们忌惮的东西。
“建安，你来了。”
病房门打开，周静芸穿着护士服走出来，眼圈红红的，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
许建安把许乔放下来，神色紧张：“怎么样？雅兰生了吗？”
周静芸叹了口气：“生是生了，但是……”
她指了指里面，那股沉重的气氛无需多言。
许乔拉住妈妈的衣角，探头往里看。
病房里很安静，没有新生儿的啼哭。
隔壁床的家属们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听说生下来就没气儿了。”
“作孽哦，听说那是夫妻俩盼了好久的。”
“是不是基因变异有问题啊？现在的孩子畸形率高……”
许乔迈着小短腿走进去。
病床前，那个总是笑呵呵给她糖吃的裴叔叔，此刻双手捂着脸，无声哭泣着。
病床上的李阿姨，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盯着墙面，紧紧抓着被子一角。
床边的小推车里躺着一个小小的紫青色婴儿。
他不动，也不哭。
许乔走过去，站在凳子上扒着推车边缘。
这就是小弟弟吗？
周围那些原本不敢靠近的怪人们开始蠢蠢欲动，它们挤在窗户边，趴在门框上，贪婪地盯着那个刚刚失去生命的小躯壳。
对于孤魂野鬼来说，这种刚出生，还没被世俗污染的躯壳，是最好的补品，哪怕是死的，也能吸两口残存的先天之气。
一只断了手的手臂伸过来，想要摸一摸婴儿的脸。
许乔皱眉，下意识挥手赶走它。
“走开——”
但还没等她开口，所有的嘈杂声突然消失了。
原本挤在窗户边、门口、天花板上的那些虚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存在，瞬间炸了锅。
倒挂的老爷爷把眼珠子塞回去就跑，断手的鬼影惨叫着缩回墙角，连那个一直哭的女人都闭上了嘴，惊恐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世界清静了。
许乔茫然地眨眨眼。
怎么都跑了？
空气中有一团金色的波纹荡开，诞生地就在他们脚下。
那是……什么？
许乔看不清，只觉得眼睛有点刺痛。
一旁的裴国勇和李雅兰终于忍不住，接连发出呜咽，满脸是泪。
泪珠滑落，落入那团没人看得见的金色光芒里。
地上一个虚影似乎顿了一下。
远古大妖的记忆碎片在光芒中翻涌。
这对夫妻的悲恸情绪，滚烫得灼人，唤醒了他。
这婴儿神魂消散。
他要想重聚肉身，这确实是个现成的容器。
虽然弱小得可怜，根骨也差劲，但胜在……干净。
很快，光芒收敛，瞬间没入了那具小小的躯壳。
许乔站在推车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很认真地祈祷：“小弟弟活过来好不好？裴叔叔和李阿姨都很难过，乔乔也很难过，如果你活过来，乔乔把私藏的奶糖都给你吃。”
三岁的小孩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只知道如果弟弟不醒，叔叔阿姨都会一直哭。
一秒。
两秒。
推车里忽然传来极其微弱的一声吸气声。
原本紫青色的小脸，肉眼可见地褪去了死气，一点点泛起生机勃勃的红晕。
小小的胸口细微地起伏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周静芸最先反应过来，她冲过来拿起听诊器按在婴儿胸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国勇！有心跳了！孩子有心跳了！”
裴国勇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没听懂。
李雅兰灰败的眼睛亮起，她看过去：“孩子……我的孩子……”
“活了！真的活了！”
医生护士涌进来，各种仪器重新运作。
然而，那个小婴儿只是睁开了眼睛。
他静静地看着围在身边忙碌的人类，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
“这孩子怎么不哭啊？”隔壁床的家属们又忍不住插嘴。
“刚生下来不哭，怕不是脑子缺氧坏掉了吧？”
“就是，刚才明明都没气了，突然又活了，怪吓人的。”
“你看他的眼神，一点不像小孩。”
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
裴国勇根本不在乎，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把失而复得的儿子抱进怀里。
“儿子，我是爸爸。”裴国勇是个粗人，此刻声音却温柔得不行。
他低下头，想亲亲孩子的脸蛋。
就在他的胡茬即将碰到婴儿嫩脸的瞬间，那个小婴儿突然皱起眉，脖子猛地往后一仰。
裴国勇亲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随即傻笑：“嘿，这小子劲儿还挺大，躲我呢。”
李雅兰也凑过来，眼泪还没干，笑着伸手去摸孩子的小手：“宝宝，让妈妈抱抱。”
婴儿的小手立刻缩回去，藏进襁褓里，紧紧握成拳头，拒绝任何触碰。
“这孩子……怎么有点认生？”周静芸也有点纳闷。
刚出生的孩子就知道认生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眼神更怪异了。
“我就说是个怪胎吧。”
“哪有小孩不让爹妈碰的。”
“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裴国勇脸色一沉，猛地转头瞪向那群人，吓得几个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我的儿子，关你们屁事！”
裴国勇骂了一句，转头又换上笑脸，想去逗放回去的小祖宗。
可惜小祖宗冷着一张脸，闭上眼，一副莫挨老子的高冷模样。
大妖裴元很烦。
这具身体太弱了，连动根手指都费劲。
周围这些人类太吵了，身上的味道也不好闻，尤其是那个满脸胡茬的父亲，凑过来的时候那股汗味差点把他熏晕过去。
他可是上古凶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要不是为了养魂……
他正烦躁着，忽然感觉到一股清新的气息靠近。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没有丝毫杂质，让他原本躁动的神魂瞬间平静了几分。
裴元睁开眼。
一张圆乎乎的可爱小脸出现在他眼前。
许乔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弟弟。”许乔喊了一声。
裴元冷冷地看着这个人类幼崽。
别以为长得可爱他就会给面子，这种两脚兽最麻烦了。
他打算像对待刚才那两个大人一样，转过头不理她。
许乔却伸出了手。
裴元脖子刚转了一半，被两只软乎乎的小手捧住了脸颊。
裴元：？
大胆！
还没等这位上古大妖发作，许乔已经把脸凑了过来。
“吧唧！”
许乔用力在小婴儿的脑门上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湿漉漉的口水印。
“弟弟乖，我是姐姐。”许乔笑眼弯弯，伸手戳了戳婴儿肉肉的脸颊。
“以后姐姐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裴元整个人……整只妖都僵住了。
他被亲了？
被一个还没断奶的人类幼崽强吻了？
耻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想怒吼，想释放威压震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但张开嘴发出的却是软绵绵的一声：“啊——”
毫无威慑力。
甚至还有点奶。
许乔眼睛一亮：“哇，弟弟回应我了！你们看，弟弟喜欢我！”
裴国勇和李雅兰惊喜地凑过来：“真的哎！刚才我们碰都不让碰，乔乔一亲他就有反应了。”
“看来这就是缘分啊，以后咱们两家该多走动。”周静芸也笑着打趣。
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只有裴元，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愤愤地闭上眼，把头扭向一边，试图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怒和抗拒。
但那只小手，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尴尬地抠了抠。
许乔看着弟弟红红的小耳朵，忍不住又伸手摸摸。
“真可爱。”她小声嘀咕。
裴元不想说话。
他有点想毁灭世界。
对于三岁的许乔来说，这种挤不仅来自于行色匆匆的病患和家属。
更多是那些飘在半空中，脸色青白或者缺胳膊少腿的怪人。
许乔把脸埋进许建安的颈窝，小手紧紧攥着爸爸的衣领。
“乔乔困了？”许建安颠了颠怀里的女儿，侧身避开一个推着输液架的护士。
许乔没说话，只是摇摇头，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往外瞧。
一个老爷爷正倒挂在天花板上，长长的舌头垂下来，差点扫到许建安的头顶。
老爷爷冲许乔做了个鬼脸，眼珠子掉出来一颗，挂在眼眶下面晃荡。
许乔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回去，重新埋好。
太吵了。
那些怪人都在说话，有的在喊疼，有的在骂医生，还有的在找自己的腿……
许建安抱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停在妇产科的病房外。
这里的怪人更多了。
有抱着残缺婴儿哭泣的女人，还有浑身湿漉漉的小孩……
他们挤在门口，贪婪地盯着里面透出的暖光，却又不敢靠近，仿佛里面有什么让他们忌惮的东西。
“建安，你来了。”
病房门打开，周静芸穿着护士服走出来，眼圈红红的，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
许建安把许乔放下来，神色紧张：“怎么样？雅兰生了吗？”
周静芸叹了口气：“生是生了，但是……”
她指了指里面，那股沉重的气氛无需多言。
许乔拉住妈妈的衣角，探头往里看。
病房里很安静，没有新生儿的啼哭。
隔壁床的家属们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听说生下来就没气儿了。”
“作孽哦，听说那是夫妻俩盼了好久的。”
“是不是基因变异有问题啊？现在的孩子畸形率高……”
许乔迈着小短腿走进去。
病床前，那个总是笑呵呵给她糖吃的裴叔叔，此刻双手捂着脸，无声哭泣着。
病床上的李阿姨，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盯着墙面，紧紧抓着被子一角。
床边的小推车里躺着一个小小的紫青色婴儿。
他不动，也不哭。
许乔走过去，站在凳子上扒着推车边缘。
这就是小弟弟吗？
周围那些原本不敢靠近的怪人们开始蠢蠢欲动，它们挤在窗户边，趴在门框上，贪婪地盯着那个刚刚失去生命的小躯壳。
对于孤魂野鬼来说，这种刚出生，还没被世俗污染的躯壳，是最好的补品，哪怕是死的，也能吸两口残存的先天之气。
一只断了手的手臂伸过来，想要摸一摸婴儿的脸。
许乔皱眉，下意识挥手赶走它。
“走开——”
但还没等她开口，所有的嘈杂声突然消失了。
原本挤在窗户边、门口、天花板上的那些虚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存在，瞬间炸了锅。
倒挂的老爷爷把眼珠子塞回去就跑，断手的鬼影惨叫着缩回墙角，连那个一直哭的女人都闭上了嘴，惊恐地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世界清静了。
许乔茫然地眨眨眼。
怎么都跑了？
空气中有一团金色的波纹荡开，诞生地就在他们脚下。
那是……什么？
许乔看不清，只觉得眼睛有点刺痛。
一旁的裴国勇和李雅兰终于忍不住，接连发出呜咽，满脸是泪。
泪珠滑落，落入那团没人看得见的金色光芒里。
地上一个虚影似乎顿了一下。
远古大妖的记忆碎片在光芒中翻涌。
这对夫妻的悲恸情绪，滚烫得灼人，唤醒了他。
这婴儿神魂消散。
他要想重聚肉身，这确实是个现成的容器。
虽然弱小得可怜，根骨也差劲，但胜在……干净。
很快，光芒收敛，瞬间没入了那具小小的躯壳。
许乔站在推车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很认真地祈祷：“小弟弟活过来好不好？裴叔叔和李阿姨都很难过，乔乔也很难过，如果你活过来，乔乔把私藏的奶糖都给你吃。”
三岁的小孩不懂什么是生离死别，只知道如果弟弟不醒，叔叔阿姨都会一直哭。
一秒。
两秒。
推车里忽然传来极其微弱的一声吸气声。
原本紫青色的小脸，肉眼可见地褪去了死气，一点点泛起生机勃勃的红晕。
小小的胸口细微地起伏了一下，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周静芸最先反应过来，她冲过来拿起听诊器按在婴儿胸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狂喜：“国勇！有心跳了！孩子有心跳了！”
裴国勇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没听懂。
李雅兰灰败的眼睛亮起，她看过去：“孩子……我的孩子……”
“活了！真的活了！”
医生护士涌进来，各种仪器重新运作。
然而，那个小婴儿只是睁开了眼睛。
他静静地看着围在身边忙碌的人类，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
“这孩子怎么不哭啊？”隔壁床的家属们又忍不住插嘴。
“刚生下来不哭，怕不是脑子缺氧坏掉了吧？”
“就是，刚才明明都没气了，突然又活了，怪吓人的。”
“你看他的眼神，一点不像小孩。”
闲言碎语像苍蝇一样。
裴国勇根本不在乎，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把失而复得的儿子抱进怀里。
“儿子，我是爸爸。”裴国勇是个粗人，此刻声音却温柔得不行。
他低下头，想亲亲孩子的脸蛋。
就在他的胡茬即将碰到婴儿嫩脸的瞬间，那个小婴儿突然皱起眉，脖子猛地往后一仰。
裴国勇亲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随即傻笑：“嘿，这小子劲儿还挺大，躲我呢。”
李雅兰也凑过来，眼泪还没干，笑着伸手去摸孩子的小手：“宝宝，让妈妈抱抱。”
婴儿的小手立刻缩回去，藏进襁褓里，紧紧握成拳头，拒绝任何触碰。
“这孩子……怎么有点认生？”周静芸也有点纳闷。
刚出生的孩子就知道认生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眼神更怪异了。
“我就说是个怪胎吧。”
“哪有小孩不让爹妈碰的。”
“该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
裴国勇脸色一沉，猛地转头瞪向那群人，吓得几个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我的儿子，关你们屁事！”
裴国勇骂了一句，转头又换上笑脸，想去逗放回去的小祖宗。
可惜小祖宗冷着一张脸，闭上眼，一副莫挨老子的高冷模样。
大妖裴元很烦。
这具身体太弱了，连动根手指都费劲。
周围这些人类太吵了，身上的味道也不好闻，尤其是那个满脸胡茬的父亲，凑过来的时候那股汗味差点把他熏晕过去。
他可是上古凶兽，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要不是为了养魂……
他正烦躁着，忽然感觉到一股清新的气息靠近。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味道，没有丝毫杂质，让他原本躁动的神魂瞬间平静了几分。
裴元睁开眼。
一张圆乎乎的可爱小脸出现在他眼前。
许乔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弟弟。”许乔喊了一声。
裴元冷冷地看着这个人类幼崽。
别以为长得可爱他就会给面子，这种两脚兽最麻烦了。
他打算像对待刚才那两个大人一样，转过头不理她。
许乔却伸出了手。
裴元脖子刚转了一半，被两只软乎乎的小手捧住了脸颊。
裴元：？
大胆！
还没等这位上古大妖发作，许乔已经把脸凑了过来。
“吧唧！”
许乔用力在小婴儿的脑门上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湿漉漉的口水印。
“弟弟乖，我是姐姐。”许乔笑眼弯弯，伸手戳了戳婴儿肉肉的脸颊。
“以后姐姐罩着你，没人敢欺负你。”
裴元整个人……整只妖都僵住了。
他被亲了？
被一个还没断奶的人类幼崽强吻了？
耻辱！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想怒吼，想释放威压震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但张开嘴发出的却是软绵绵的一声：“啊——”
毫无威慑力。
甚至还有点奶。
许乔眼睛一亮：“哇，弟弟回应我了！你们看，弟弟喜欢我！”
裴国勇和李雅兰惊喜地凑过来：“真的哎！刚才我们碰都不让碰，乔乔一亲他就有反应了。”
“看来这就是缘分啊，以后咱们两家该多走动。”周静芸也笑着打趣。
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氛围。
只有裴元，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愤愤地闭上眼，把头扭向一边，试图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愤怒和抗拒。
但那只小手，却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尴尬地抠了抠。
许乔看着弟弟红红的小耳朵，忍不住又伸手摸摸。
“真可爱。”她小声嘀咕。
裴元不想说话。
他有点想毁灭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