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腊月二十六。
许乔穿着一件褪色的粉色旧卫衣，头上戴着许建安用旧报纸折的帽子，手里拿着一块半干的抹布，仔细擦拭茶几的边角。
阳台那边，裴元踩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玻璃刮。
他今天穿了件旧灰色毛衣帮忙干活。
动作利落，手腕一转，玻璃上的水渍就被刮得干干净净。
许建安拿着拖把，在客厅中央嘿哧嘿哧地拖地。
厨房里，周静芸围着围裙，正把一锅炖排骨的火关小，浓郁的肉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爸，今天大扫除完，我们下午是不是要去买对联？”
许乔擦完茶几，直起腰，脸颊红扑扑的。
“买！”许建安拄着拖把。
“买最大号的，贴门上，晚上你妈做排骨，咱们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元元也多吃点。”
裴元从马扎上下来，放下玻璃刮，去洗抹布。
他洗抹布的时候，视线落在许乔身上，见她正摸鱼，弯腰去抱趴在沙发上的豆豆，报纸帽子歪到了一边，模样憨态可爱。
裴元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就在这时，防盗门被敲响。
许建安愣住：“这谁啊？收水费的？”
许乔放下豆豆：“我去开门。”
她小跑过去，拧开门锁，拉开防盗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老太太许奶奶，穿着暗红色的厚棉袄，手里拎着个旧编织袋。
她身后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个烫着小卷发的中年女人，以及一个手里拿着塑料冲锋枪，胖得像个球的男孩。
许乔脸上的笑容僵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奶奶？二叔，二婶？”
不是说好了明天到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许奶奶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迈步往里走，硬生生把许乔撞得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在鞋柜上。
“哎哟，冻死我了！”许奶奶一边往里挤，一边抱怨。
许建安扔下拖把，满脸惊讶地迎上去：“妈？建平？你们怎么今天就到了？不是说明天去火车站接你们吗？”
许建平把手里的旅行包往地上一扔，搓着手：“后天的火车票没抢上，正好有老乡开长途货车路过市里，我们一家三口加上妈，就顺车蹭过来了，省了百十块钱车票钱呢！”
王梅也就是二婶，一边换拖鞋一边四处打量。
周静芸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脸上挤出笑：“妈，建平，王梅，你们一路辛苦了，家里正大扫除呢，有点乱，乔乔，快去给奶奶倒热水。”
许乔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水壶。
许奶奶一屁股坐在许乔刚擦干净的沙发上，拍了拍暖气片，眉头立刻竖了起来。
“建安，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大手大脚了！这暖气烧得烫手，你得交多少取暖费？我们在老家，大冬天连多个炭盆都不舍得烧，大宝写作业手都冻僵了，你们倒好，在城里享清福！”
许建安脸色一僵，赔着笑：“妈，这是市里集中供暖，交的都是统一的钱，不能省。”
王梅在一旁插嘴：“大哥大嫂现在可是高级职称，工资高，哪里在乎这点钱，我们建平在厂里上班，起早贪黑的，还要供大宝上各种辅导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许建安尴尬了：“都一样，都一样，妈，你们先坐，我去切点水果。”
八岁的许大宝是个混世魔王。
大人说话这会儿，他已经穿着脏兮兮的运动鞋，踩在许建安刚拖干净的地板上，满屋子乱窜。
“大宝！别乱跑！”许乔端着热水走过来。
大宝根本不听。
他冲到茶几前，一眼看到了桌上那一沓厚厚的资料。
那是许乔整理好的初三数学错题本和几张模拟卷。
大宝伸手就去抓。
“这是什么破纸！”大宝抓住一叠试卷，作势就要往地上扔。
与此同时，趴在沙发另一头睡觉的白猫豆豆被吵醒，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大宝眼睛一亮，扔下卷子，扑向沙发：“有猫！我要抓猫！”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一把攥住了豆豆的尾巴，用力往后一拖。
“喵呜！”豆豆惨叫，爪子在沙发垫上乱抓。
“大宝你住手！放开豆豆！”
许乔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直接冲过去。
她一把拍开大宝的手，将瑟瑟发抖的豆豆紧紧抱进怀里。
随后她转身，用另一只手压住茶几上的数学资料。
“这是姐姐的中考复习资料，不能撕，猫会挠人，你别动它。”
大宝的手背被许乔拍红了一块，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双腿开始干嚎。
“哇！奶奶她打我！我要玩猫！我要撕那个纸！哇！”
哭声震天响。
许奶奶正喝着许乔倒的热水，一听孙子哭了，立刻把水杯重重磕在茶几上，水花溅湿了许乔的卷子。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将大宝拉起来，心疼地揉着他的手，随后转头，恶狠狠地指着许乔的鼻子。
“你个死丫头片子！你敢打你弟弟？！”
许乔抱着豆豆，退后半步：“我没打他，我只是拦着他，他要撕我卷子，还要抓豆豆。”
“书书书！你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都是泼出去的水，给别人家当牛做马！”
“你弟弟要看你的破纸，给他玩玩怎么了？撕了听个响，也是抬举你！”
许奶奶又指着许乔怀里的白猫：“还有这畜生东西！要是挠伤了大宝，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马上把这死猫给我扔出去！”
许建安赶紧出来打圆场：“妈，您消消气，乔乔马上要中考了，资料重要不能乱碰，大宝乖，大伯给你拿糖吃。”
“吃什么糖！我孙子受了委屈，这事没完！”许奶奶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抢许乔怀里的猫。
许乔双手抱紧豆豆，偏过头躲。
下一秒裴元把她拉到身后，又把许奶奶的手挡回去。
他微微垂下眼帘，用小时候吓哭幼儿园小朋友的眼神冷冷盯着还在干嚎的许大宝。
大宝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着这个高大的哥哥，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许奶奶身后，拽着奶奶的棉袄衣摆，一声都不敢吭了。
许奶奶上下打量着裴元，满脸警惕。
“你谁啊？建安，你家里怎么还有个外人？”
许建安笑道：“妈，这是对门老裴家的儿子裴元，今天来帮咱们家干活呢。”
奶奶一听是邻居，脸色顿时拉了下来，阴阳怪气地冷笑：“对门的？这大过年的，不在自己家待着，跑别人家献什么殷勤？”
她斜眼看着躲在裴元身后的许乔，撇了撇嘴：“乔乔才多大，你们当爹妈的也不看着点，男男女女的不知道避嫌，这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家养了个不检点的丫头，专门勾搭邻居小伙呢！”
这话极其难听。
许建安脸色大变：“妈！您瞎说什么！裴元和乔乔都是好孩子！从小一起长大！”
周静芸也气得脸色发白：“妈，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孙女！”
裴元站在原地，没有因为老太太的辱骂而动怒，面容清冷。
“许叔和周姨对待我跟亲儿子一样，我帮长辈干活，理所应当。”
他目光落在许奶奶几人身上。
“总比某些人空着手上门，拖家带口来蹭吃蹭喝，还要对主人的家事指手画脚的好。”
奶奶猛地瞪大眼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元：“你！你这个没教养的野小子！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王梅也跳脚了：“哎哟！大哥大嫂，你们这就是城里人的教养？联合外人欺负我们农村来的亲戚啊？！”
裴元垂眸，语气淡漠：“教养是给讲理的人准备的，许乔的书是中考资料，不是玩具，猫是一条生命，不是随便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
他侧过身，把许乔刚才被水溅湿的卷子抽出来，拿纸巾仔细吸干水分。
许乔吸了吸鼻子，蹲下来和他一起收拾卷子。
“奶奶，老师说弄坏别人的东西需要赔偿，大宝如果不懂，你应该教他，你如果不教，社会早晚会教他。”
奶奶被他们俩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转头冲许建安撒泼：“许建安！你就由着他们这么欺负你亲妈？！”
许建安左右为难，满头大汗：“妈，孩子说得有道理，您坐下歇会吧。”
客厅里乱作一团。
谁也没有注意到，躲在奶奶身后的许大宝，眼珠骨碌碌一转，趁着大人吵架的空当，往后边跑了。
他记仇。
那个高个子哥哥太凶他不敢惹，但他记得那个表姐房间是哪个。
许乔卧室门虚掩着。
许大宝推开门，溜了进去。
许乔穿着一件褪色的粉色旧卫衣，头上戴着许建安用旧报纸折的帽子，手里拿着一块半干的抹布，仔细擦拭茶几的边角。
阳台那边，裴元踩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玻璃刮。
他今天穿了件旧灰色毛衣帮忙干活。
动作利落，手腕一转，玻璃上的水渍就被刮得干干净净。
许建安拿着拖把，在客厅中央嘿哧嘿哧地拖地。
厨房里，周静芸围着围裙，正把一锅炖排骨的火关小，浓郁的肉香味飘满整个屋子。
“爸，今天大扫除完，我们下午是不是要去买对联？”
许乔擦完茶几，直起腰，脸颊红扑扑的。
“买！”许建安拄着拖把。
“买最大号的，贴门上，晚上你妈做排骨，咱们好好犒劳犒劳自己，元元也多吃点。”
裴元从马扎上下来，放下玻璃刮，去洗抹布。
他洗抹布的时候，视线落在许乔身上，见她正摸鱼，弯腰去抱趴在沙发上的豆豆，报纸帽子歪到了一边，模样憨态可爱。
裴元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就在这时，防盗门被敲响。
许建安愣住：“这谁啊？收水费的？”
许乔放下豆豆：“我去开门。”
她小跑过去，拧开门锁，拉开防盗门。
门外站着四个人。
领头的是个老太太许奶奶，穿着暗红色的厚棉袄，手里拎着个旧编织袋。
她身后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个烫着小卷发的中年女人，以及一个手里拿着塑料冲锋枪，胖得像个球的男孩。
许乔脸上的笑容僵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奶奶？二叔，二婶？”
不是说好了明天到吗？怎么今天就来了？
许奶奶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迈步往里走，硬生生把许乔撞得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在鞋柜上。
“哎哟，冻死我了！”许奶奶一边往里挤，一边抱怨。
许建安扔下拖把，满脸惊讶地迎上去：“妈？建平？你们怎么今天就到了？不是说明天去火车站接你们吗？”
许建平把手里的旅行包往地上一扔，搓着手：“后天的火车票没抢上，正好有老乡开长途货车路过市里，我们一家三口加上妈，就顺车蹭过来了，省了百十块钱车票钱呢！”
王梅也就是二婶，一边换拖鞋一边四处打量。
周静芸听到动静从厨房走出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脸上挤出笑：“妈，建平，王梅，你们一路辛苦了，家里正大扫除呢，有点乱，乔乔，快去给奶奶倒热水。”
许乔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水壶。
许奶奶一屁股坐在许乔刚擦干净的沙发上，拍了拍暖气片，眉头立刻竖了起来。
“建安，你这日子过得也太大手大脚了！这暖气烧得烫手，你得交多少取暖费？我们在老家，大冬天连多个炭盆都不舍得烧，大宝写作业手都冻僵了，你们倒好，在城里享清福！”
许建安脸色一僵，赔着笑：“妈，这是市里集中供暖，交的都是统一的钱，不能省。”
王梅在一旁插嘴：“大哥大嫂现在可是高级职称，工资高，哪里在乎这点钱，我们建平在厂里上班，起早贪黑的，还要供大宝上各种辅导班，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许建安尴尬了：“都一样，都一样，妈，你们先坐，我去切点水果。”
八岁的许大宝是个混世魔王。
大人说话这会儿，他已经穿着脏兮兮的运动鞋，踩在许建安刚拖干净的地板上，满屋子乱窜。
“大宝！别乱跑！”许乔端着热水走过来。
大宝根本不听。
他冲到茶几前，一眼看到了桌上那一沓厚厚的资料。
那是许乔整理好的初三数学错题本和几张模拟卷。
大宝伸手就去抓。
“这是什么破纸！”大宝抓住一叠试卷，作势就要往地上扔。
与此同时，趴在沙发另一头睡觉的白猫豆豆被吵醒，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
大宝眼睛一亮，扔下卷子，扑向沙发：“有猫！我要抓猫！”
他伸出胖乎乎的手，一把攥住了豆豆的尾巴，用力往后一拖。
“喵呜！”豆豆惨叫，爪子在沙发垫上乱抓。
“大宝你住手！放开豆豆！”
许乔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放，直接冲过去。
她一把拍开大宝的手，将瑟瑟发抖的豆豆紧紧抱进怀里。
随后她转身，用另一只手压住茶几上的数学资料。
“这是姐姐的中考复习资料，不能撕，猫会挠人，你别动它。”
大宝的手背被许乔拍红了一块，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蹬着双腿开始干嚎。
“哇！奶奶她打我！我要玩猫！我要撕那个纸！哇！”
哭声震天响。
许奶奶正喝着许乔倒的热水，一听孙子哭了，立刻把水杯重重磕在茶几上，水花溅湿了许乔的卷子。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将大宝拉起来，心疼地揉着他的手，随后转头，恶狠狠地指着许乔的鼻子。
“你个死丫头片子！你敢打你弟弟？！”
许乔抱着豆豆，退后半步：“我没打他，我只是拦着他，他要撕我卷子，还要抓豆豆。”
“书书书！你一个丫头片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都是泼出去的水，给别人家当牛做马！”
“你弟弟要看你的破纸，给他玩玩怎么了？撕了听个响，也是抬举你！”
许奶奶又指着许乔怀里的白猫：“还有这畜生东西！要是挠伤了大宝，把你卖了都赔不起！马上把这死猫给我扔出去！”
许建安赶紧出来打圆场：“妈，您消消气，乔乔马上要中考了，资料重要不能乱碰，大宝乖，大伯给你拿糖吃。”
“吃什么糖！我孙子受了委屈，这事没完！”许奶奶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抢许乔怀里的猫。
许乔双手抱紧豆豆，偏过头躲。
下一秒裴元把她拉到身后，又把许奶奶的手挡回去。
他微微垂下眼帘，用小时候吓哭幼儿园小朋友的眼神冷冷盯着还在干嚎的许大宝。
大宝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惊恐地看着这个高大的哥哥，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许奶奶身后，拽着奶奶的棉袄衣摆，一声都不敢吭了。
许奶奶上下打量着裴元，满脸警惕。
“你谁啊？建安，你家里怎么还有个外人？”
许建安笑道：“妈，这是对门老裴家的儿子裴元，今天来帮咱们家干活呢。”
奶奶一听是邻居，脸色顿时拉了下来，阴阳怪气地冷笑：“对门的？这大过年的，不在自己家待着，跑别人家献什么殷勤？”
她斜眼看着躲在裴元身后的许乔，撇了撇嘴：“乔乔才多大，你们当爹妈的也不看着点，男男女女的不知道避嫌，这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家养了个不检点的丫头，专门勾搭邻居小伙呢！”
这话极其难听。
许建安脸色大变：“妈！您瞎说什么！裴元和乔乔都是好孩子！从小一起长大！”
周静芸也气得脸色发白：“妈，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孙女！”
裴元站在原地，没有因为老太太的辱骂而动怒，面容清冷。
“许叔和周姨对待我跟亲儿子一样，我帮长辈干活，理所应当。”
他目光落在许奶奶几人身上。
“总比某些人空着手上门，拖家带口来蹭吃蹭喝，还要对主人的家事指手画脚的好。”
奶奶猛地瞪大眼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元：“你！你这个没教养的野小子！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王梅也跳脚了：“哎哟！大哥大嫂，你们这就是城里人的教养？联合外人欺负我们农村来的亲戚啊？！”
裴元垂眸，语气淡漠：“教养是给讲理的人准备的，许乔的书是中考资料，不是玩具，猫是一条生命，不是随便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的。”
他侧过身，把许乔刚才被水溅湿的卷子抽出来，拿纸巾仔细吸干水分。
许乔吸了吸鼻子，蹲下来和他一起收拾卷子。
“奶奶，老师说弄坏别人的东西需要赔偿，大宝如果不懂，你应该教他，你如果不教，社会早晚会教他。”
奶奶被他们俩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转头冲许建安撒泼：“许建安！你就由着他们这么欺负你亲妈？！”
许建安左右为难，满头大汗：“妈，孩子说得有道理，您坐下歇会吧。”
客厅里乱作一团。
谁也没有注意到，躲在奶奶身后的许大宝，眼珠骨碌碌一转，趁着大人吵架的空当，往后边跑了。
他记仇。
那个高个子哥哥太凶他不敢惹，但他记得那个表姐房间是哪个。
许乔卧室门虚掩着。
许大宝推开门，溜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