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然而许乔睁着眼睛到凌晨两点，一直酝酿睡意。
窗外漆黑一片，只隐约可见细碎的雪粒落在玻璃上，许乔正要迷迷糊糊睡着。
房间内，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许奶奶四仰八叉地占据了床铺正中心，厚重的棉被还被她卷走大半。
许乔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眉头拧在一起，脑仁却还是随着呼噜声突突地跳。
睡不着。
完全睡不着。
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在深夜的黑暗中无限放大。
大宝撕卷子拔猫毛的跋扈，奶奶通理直气壮的偏心言论，以及此刻被迫忍受的噪音。
凭什么？
这里是她的家，她的房间，她的床。
许乔猛地掀开身上仅剩的一角被子，坐起身。
不能再待了。
再待下去，她会疯掉。
许乔摸黑下床，抱起自己的小熊抱枕，离开了次卧。
客厅里一片安静，客房方向偶尔传来打呼的声音，这回是此起彼伏的三道打呼声。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径直走向主卧，推开门。
主卧温度适宜，散发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香。
许乔走到床边，在黑暗中看清了周静芸熟睡的轮廓。
“妈……”
这声呼唤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哭腔，委屈到了极点。
周静芸本就睡得浅，这声呼唤直接让她惊醒。
她迅速伸手按开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晕亮起，照亮了站在床边的女儿。
许乔光着脚，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熊抱枕，眼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掉。
“乔乔！怎么了这是？”
周静芸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一把将女儿拉进怀里。
熟悉温暖的怀抱彻底击溃了许乔最后的防线。
“妈，我睡不着。”
她把脸埋在周静芸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奶奶打呼噜太响了，而且她抢被子……她睡之前一直说我花钱不好读书不好……还说让我以后不读书了去打工赚钱给大宝花……我好难过。”
许乔平时乖巧听话，极少这样哭诉。
此刻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很快打湿了周静芸的睡衣。
周静芸火气瞬间直冲头顶，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疼。
她的宝贝女儿，自己平时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却被当奶奶的折磨成这样。
周静芸搂紧许乔，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许建安的腿上。
“许建安！你给我起来！”
许建安睡得正香，猛地被踹了一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了？大半夜的……”
周静芸声音里满是怒火，“你妈欺负我闺女！乔乔被呼噜吵得根本没法睡！你赶紧起来，去外面睡沙发，床让给乔乔！”
许建安彻底清醒了。
他看清了趴在妻子怀里哭得肩膀打颤的女儿，顿时一阵心虚加心疼。
他这人老实，怕老婆，更疼女儿。
今天白天的事他本就理亏，没能护好乔乔。
“行行行，我这就起。”
许建安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下床，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备用被子，又顺手捞起自己的枕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女儿。
“乔乔，你跟妈睡，爸去外面沙发对付一宿。”
说完，他出了门，顺手把门关严实。
周静芸扯过被子，把许乔严严实实地裹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睡吧，妈在这儿呢，谁也别想欺负你。”
沾染着妈妈味道的被窝温暖干燥，许乔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抱着小熊抱枕，贴着周静芸，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大年二十八的晚上，剧情再次重演。
白天许奶奶在客厅里指手画脚，小叔子夫妻看电视吹牛，大宝吃得满嘴流油。
到了夜里，次卧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响。
许乔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直接抱着枕头敲开了主卧的门。
许建安只能苦哈哈地再次抱着被子，走向客厅那张不算宽敞的沙发。
两夜连熬。
沙发短，他一米八的大个子只能蜷缩着腿，翻个身都困难，而且房子隔音也不好，他也被亲妈和老弟一家的打呼声吵得心烦。
腊月二十九清晨。
天刚蒙蒙亮。
裴元提着一袋刚出锅的油条和两杯豆浆，推开了许家虚掩的防盗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高领灰色毛衣。
少年身形挺拔，肩宽腿长，简单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透出一股清冷的质感。
他跨进玄关。
迎面看到许建安站在客厅中央。
许建安一手死死扶着老腰，一手扶着沙发扶手，整个人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嘶……轻点轻点……”
周静芸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撕开的膏药，往他腰窝上一拍。
“老许，这也是没有办法！”
许建安疼得冷汗都出来了：“我知道我知道，总不能让乔乔去听那呼噜声受罪吧？”
他们都习惯了裴元是自家人，没招呼那回事，来了就自己找地坐，自己拿碗吃。
裴元换好鞋，把早餐放在餐桌上。
视线落在一旁帮忙倒热水的许乔身上。
少女穿着粉色的珊瑚绒睡衣，低马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的眼底有了明显的乌青，神色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其他亲戚还没起，客房门关上，只能听见隐隐的鼾声。
裴元在许乔眼底的乌青上停顿了两秒，胸腔里不可遏制地翻涌起一股戾气。
大妖的护短本能让他想立刻把客房里那一家子连同许乔房间那个老太婆一起扔出窗外。
但他没有表露分毫。
他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乖巧懂事的邻家竹马。
“许叔，周姨，早上好，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清透，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许乔凑过来，小声解释晚上睡觉的事情。
裴元听完，瞬间有了主意。
“许叔腰不好，再这么睡沙发，肯定会落下腰伤更严重的。”
“这两天晚上我一个人睡，家里空荡荡的，我有点怕黑……不如，让乔乔去我家客房睡吧？”
“我家暖气足，床也大，床品都是新换的。”
“她住过去，能陪陪我壮胆，我们白天还能顺便一起写寒假作业，互相讨论题目。”
这番话术天衣无缝。
既照顾了许建安的老腰，又合情合理地找了一个怕黑需要陪伴的借口，甚至连一起学习这种家长最爱听的理由都带上了。
许建安和周静芸对视了一眼。
简直如蒙大赦！
对门的裴家他们再熟悉不过。
知根知底的邻居，裴元这孩子从小看着长大，稳重乖巧，成绩又好。
在他们心里，裴元跟半个儿子没区别。
最重要的是，乔乔能睡个安稳觉，再也不用受呼噜声的折磨，许建安也不用睡这该死的短沙发。
周静芸当机立断，立刻拍板。
“这主意好！就这么定了！”
她转头看向许乔。
“乔乔，等会儿吃完早饭，去收拾你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拿去对门，晚上睡那边！”
就在这时，次卧的门开了。
许奶奶披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走了出来。
她刚睡醒，恰好听见了周静芸的决定，眼珠子一转，立刻撇着嘴要插话。
“这怎么行！大过年的，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跑去别人家睡觉，传出去多难听……”
周静芸转过身，眼风冷冷地扫过去。
“妈，建安为了把床让给乔乔，在沙发上连睡了两晚，腰都快断了，刚才疼得直冒冷汗。”
“您要是心疼儿子，今晚您来睡沙发？把次卧的床让给建安？”
许奶奶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看了一眼那张窄小的沙发，又看了看许建安贴着膏药直不起腰的模样。
让她这把老骨头去睡沙发？
她才不干。
许奶奶悻悻地闭上嘴，转身朝卫生间走去，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碎语，再也不提反对的事。
吃过早饭。
许乔回到次卧，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牙刷、粉色毛巾、洗面奶和水乳装进一个小布袋里。
又拿了两套换洗的贴身衣物。
最后，她抱起那只陪伴了她好几年的小熊抱枕。
对于晚上去裴家住这件事，许乔没有任何防备与抵触。
她和裴元从小一起长大，互相补习功课，在裴家吃饭也是常事。
小时候两家家长偶尔也会有一家不在的情况，都是她和裴元去对门住。
至于裴元说的怕黑？
她以前没发现。
不过没关系，竹马弟弟害怕，她去陪陪也是应该的，毕竟裴叔裴婶不在，裴元一个人住空房子确实可怜。
最关键的是，她终于可以逃离这个乌烟瘴气的环境了。
许乔抱着抱枕，提着袋子，走到玄关换鞋。
裴元站在门外等她。
他自然地伸出手，接过许乔手里的小布袋。
“走吧。”
他转身走向对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拧开门。
许乔跟在他身后，踏进了屋。
窗外漆黑一片，只隐约可见细碎的雪粒落在玻璃上，许乔正要迷迷糊糊睡着。
房间内，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许奶奶四仰八叉地占据了床铺正中心，厚重的棉被还被她卷走大半。
许乔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眉头拧在一起，脑仁却还是随着呼噜声突突地跳。
睡不着。
完全睡不着。
积压了一整天的委屈在深夜的黑暗中无限放大。
大宝撕卷子拔猫毛的跋扈，奶奶通理直气壮的偏心言论，以及此刻被迫忍受的噪音。
凭什么？
这里是她的家，她的房间，她的床。
许乔猛地掀开身上仅剩的一角被子，坐起身。
不能再待了。
再待下去，她会疯掉。
许乔摸黑下床，抱起自己的小熊抱枕，离开了次卧。
客厅里一片安静，客房方向偶尔传来打呼的声音，这回是此起彼伏的三道打呼声。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径直走向主卧，推开门。
主卧温度适宜，散发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香。
许乔走到床边，在黑暗中看清了周静芸熟睡的轮廓。
“妈……”
这声呼唤带着压抑了许久的哭腔，委屈到了极点。
周静芸本就睡得浅，这声呼唤直接让她惊醒。
她迅速伸手按开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晕亮起，照亮了站在床边的女儿。
许乔光着脚，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熊抱枕，眼泪正顺着脸颊往下掉。
“乔乔！怎么了这是？”
周静芸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一把将女儿拉进怀里。
熟悉温暖的怀抱彻底击溃了许乔最后的防线。
“妈，我睡不着。”
她把脸埋在周静芸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奶奶打呼噜太响了，而且她抢被子……她睡之前一直说我花钱不好读书不好……还说让我以后不读书了去打工赚钱给大宝花……我好难过。”
许乔平时乖巧听话，极少这样哭诉。
此刻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单薄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很快打湿了周静芸的睡衣。
周静芸火气瞬间直冲头顶，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疼。
她的宝贝女儿，自己平时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却被当奶奶的折磨成这样。
周静芸搂紧许乔，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许建安的腿上。
“许建安！你给我起来！”
许建安睡得正香，猛地被踹了一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了？大半夜的……”
周静芸声音里满是怒火，“你妈欺负我闺女！乔乔被呼噜吵得根本没法睡！你赶紧起来，去外面睡沙发，床让给乔乔！”
许建安彻底清醒了。
他看清了趴在妻子怀里哭得肩膀打颤的女儿，顿时一阵心虚加心疼。
他这人老实，怕老婆，更疼女儿。
今天白天的事他本就理亏，没能护好乔乔。
“行行行，我这就起。”
许建安二话不说，掀开被子下床，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备用被子，又顺手捞起自己的枕头。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看女儿。
“乔乔，你跟妈睡，爸去外面沙发对付一宿。”
说完，他出了门，顺手把门关严实。
周静芸扯过被子，把许乔严严实实地裹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睡吧，妈在这儿呢，谁也别想欺负你。”
沾染着妈妈味道的被窝温暖干燥，许乔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抱着小熊抱枕，贴着周静芸，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大年二十八的晚上，剧情再次重演。
白天许奶奶在客厅里指手画脚，小叔子夫妻看电视吹牛，大宝吃得满嘴流油。
到了夜里，次卧的呼噜声依旧震天响。
许乔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直接抱着枕头敲开了主卧的门。
许建安只能苦哈哈地再次抱着被子，走向客厅那张不算宽敞的沙发。
两夜连熬。
沙发短，他一米八的大个子只能蜷缩着腿，翻个身都困难，而且房子隔音也不好，他也被亲妈和老弟一家的打呼声吵得心烦。
腊月二十九清晨。
天刚蒙蒙亮。
裴元提着一袋刚出锅的油条和两杯豆浆，推开了许家虚掩的防盗门。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高领灰色毛衣。
少年身形挺拔，肩宽腿长，简单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透出一股清冷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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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建安一手死死扶着老腰，一手扶着沙发扶手，整个人疼得龇牙咧嘴。
“哎哟……嘶……轻点轻点……”
周静芸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张撕开的膏药，往他腰窝上一拍。
“老许，这也是没有办法！”
许建安疼得冷汗都出来了：“我知道我知道，总不能让乔乔去听那呼噜声受罪吧？”
他们都习惯了裴元是自家人，没招呼那回事，来了就自己找地坐，自己拿碗吃。
裴元换好鞋，把早餐放在餐桌上。
视线落在一旁帮忙倒热水的许乔身上。
少女穿着粉色的珊瑚绒睡衣，低马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
她的眼底有了明显的乌青，神色间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其他亲戚还没起，客房门关上，只能听见隐隐的鼾声。
裴元在许乔眼底的乌青上停顿了两秒，胸腔里不可遏制地翻涌起一股戾气。
大妖的护短本能让他想立刻把客房里那一家子连同许乔房间那个老太婆一起扔出窗外。
但他没有表露分毫。
他现在只是一名普通的、乖巧懂事的邻家竹马。
“许叔，周姨，早上好，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清透，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许乔凑过来，小声解释晚上睡觉的事情。
裴元听完，瞬间有了主意。
“许叔腰不好，再这么睡沙发，肯定会落下腰伤更严重的。”
“这两天晚上我一个人睡，家里空荡荡的，我有点怕黑……不如，让乔乔去我家客房睡吧？”
“我家暖气足，床也大，床品都是新换的。”
“她住过去，能陪陪我壮胆，我们白天还能顺便一起写寒假作业，互相讨论题目。”
这番话术天衣无缝。
既照顾了许建安的老腰，又合情合理地找了一个怕黑需要陪伴的借口，甚至连一起学习这种家长最爱听的理由都带上了。
许建安和周静芸对视了一眼。
简直如蒙大赦！
对门的裴家他们再熟悉不过。
知根知底的邻居，裴元这孩子从小看着长大，稳重乖巧，成绩又好。
在他们心里，裴元跟半个儿子没区别。
最重要的是，乔乔能睡个安稳觉，再也不用受呼噜声的折磨，许建安也不用睡这该死的短沙发。
周静芸当机立断，立刻拍板。
“这主意好！就这么定了！”
她转头看向许乔。
“乔乔，等会儿吃完早饭，去收拾你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拿去对门，晚上睡那边！”
就在这时，次卧的门开了。
许奶奶披着那件暗红色的棉袄走了出来。
她刚睡醒，恰好听见了周静芸的决定，眼珠子一转，立刻撇着嘴要插话。
“这怎么行！大过年的，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跑去别人家睡觉，传出去多难听……”
周静芸转过身，眼风冷冷地扫过去。
“妈，建安为了把床让给乔乔，在沙发上连睡了两晚，腰都快断了，刚才疼得直冒冷汗。”
“您要是心疼儿子，今晚您来睡沙发？把次卧的床让给建安？”
许奶奶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看了一眼那张窄小的沙发，又看了看许建安贴着膏药直不起腰的模样。
让她这把老骨头去睡沙发？
她才不干。
许奶奶悻悻地闭上嘴，转身朝卫生间走去，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碎语，再也不提反对的事。
吃过早饭。
许乔回到次卧，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牙刷、粉色毛巾、洗面奶和水乳装进一个小布袋里。
又拿了两套换洗的贴身衣物。
最后，她抱起那只陪伴了她好几年的小熊抱枕。
对于晚上去裴家住这件事，许乔没有任何防备与抵触。
她和裴元从小一起长大，互相补习功课，在裴家吃饭也是常事。
小时候两家家长偶尔也会有一家不在的情况，都是她和裴元去对门住。
至于裴元说的怕黑？
她以前没发现。
不过没关系，竹马弟弟害怕，她去陪陪也是应该的，毕竟裴叔裴婶不在，裴元一个人住空房子确实可怜。
最关键的是，她终于可以逃离这个乌烟瘴气的环境了。
许乔抱着抱枕，提着袋子，走到玄关换鞋。
裴元站在门外等她。
他自然地伸出手，接过许乔手里的小布袋。
“走吧。”
他转身走向对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拧开门。
许乔跟在他身后，踏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