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沈悦的第一条视频是大一下学期发的，拍宿舍日常。
手机支在书桌上，对着镜头聊今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用了什么护肤品。
那时候许乔没当回事。
室友有爱好是好事，总比整天啥也不干强。
但到了大二，事情开始变味了。
沈悦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套补光灯和收音麦克风，三脚架立在寝室正中央，把本来就不宽裕的四人间切掉了一大块公共区域。
赵茉和上铺的陈佳被拉着一起上镜，美其名曰“带你们一起赚钱”。
赵茉负责在旁边递东西、拆快递，偶尔被cue到说两句话。
陈佳更惨，直播的时候全程举着反光板，胳膊酸了都不敢动，因为沈悦说过一次“光不稳画面会糊”。
两个人起初还觉得新鲜，一个月后就不怎么乐意了。
但沈悦把第一个月的收益截图发到寝室群里，虽然分到赵茉和陈佳手上的只有三百块零头，那也是白捡的钱。
于是，不乐意归不乐意，还是继续。
许乔从头到尾没参与过。
不是沈悦没邀请，是她自己拒绝的。
一来她确实对镜头没兴趣，二来那段时间她和裴元闹了别扭，整个人心思都不在日常社交上。
但有一次，沈悦在寝室直播拆箱测评某个品牌的口红色号，许乔刚好从门口经过，去接饮水机的热水。
她侧身挤过三脚架和补光灯之间的缝隙，动作很快，全程没看镜头一眼。
偏偏当晚，沈悦的评论区炸了一小片。
“等等刚才路过的那个女生是谁？好好看！”
“回放了三遍，侧脸绝了，博主室友吗？”
“姐妹求这个女生的账号！”
沈悦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卸妆。
她拿着化妆棉的手停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点进后台，把那几条评论一条一条删了。
删完之后，她在下一条视频的置顶评论里加了一句：尊重室友隐私，请大家不要讨论未出镜的人哦。
语气客客气气的。
可评论回复里就是有人挑衅：啧啧，我觉得你就是嫉妒人家比你好看~
赵茉刷到这条置顶评论回复的时候正在吃橘子，嘴里的果肉嚼了两下，抬头看了沈悦一眼，又看了一眼正趴在床上背单词的许乔。
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剥橘子皮。
许乔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那段时间的活动轨迹简单得像一条直线：教室、食堂、图书馆、寝室。
网络与新媒体的课业不轻松，每周要写新闻稿，还要跟着老师做校园媒体的实践项目。
裴元和她一个班。
上课的时候，许乔坐第三排靠窗，裴元坐最后一排靠墙。
她偶尔回头，能看见裴元低着头翻课本的侧影，也能看见他旁边的空座位，之前那个位置坐着她。
但整个大二下学期，裴元身边的那个座位从来没有坐过别人。
不是没人想坐，是没人敢。
许乔收回视线，认真听课。
她想起妈妈说的那句话，“碰到合适的心仪男生，想谈恋爱可以谈谈”。
本来这句话在开学那天还让她心里痒痒的。
觉得大学嘛，该体验就体验。
但自从跟裴元说了那句“我们以后尽量少联系一些”之后，那点痒劲就像被冷水浇过的炭火，灭得干干净净。
裴元真的听了她的话。
他没再来食堂找她一起吃饭。
没再在图书馆占两个相邻的座位。
也没再给她发消息。
许乔打开微信对话框数过，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在两周前。
她说家里寄了水果来，给他分，他回了句好，再无下文。
她不是没想过主动找他说话。
有好几次在教学楼走廊撞见，裴元从对面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要打招呼，但许乔自己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等她反应过来想叫他，人已经走远了。
就这么耗着，一耗就是三个星期。
许乔强迫自己把精力塞满。
白天上课、做采写作业、泡图书馆查文献，晚上回寝室继续看书。
她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忙到晚上回寝室倒头就能睡着。
但寝室环境不让她睡。
沈悦的直播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补光灯打开的时候整个房间亮如白昼，赵茉配合着聊天，偶尔发出夸张的笑声，陈佳在旁边整理打赏礼物的数据，键盘敲得啪啪响。
许乔戴上耳塞，拉好床帘，蒙住脑袋。
三月份还好，十一点准时收工，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四月中旬开始，沈悦涨了一波粉，直播延长到了凌晨十二点。有时候赶上品牌方给的推广时段，一点钟还在亮着灯对着镜头笑。
许乔试过提建议。
她选了一个白天大家都在的时间，语气尽量随和。
“沈悦，直播能不能尽量控制在十一点之前？太晚了影响睡眠，明天还有早八。”
沈悦靠在椅背上，刷着手机，头也没抬。
“许乔，我现在的粉丝活跃时段就是这个点，提前收的话数据会掉很多，你要是嫌吵，要不你也一起来？人多了轮换着播，单次时长反而短。”
赵茉和陈佳坐在各自的床上，没看许乔，也没看沈悦。
许乔站在寝室中间，身后是沈悦的三脚架，面前是三张各自低着头的脸。
“不用了，我现阶段只想专心学习。”她说完，拿起水杯去了走廊的饮水机接水。
问题没解决。
四月下旬，许乔开始出现白天犯困的情况。
课上，她差点在剪辑台前睡着，被老师点名问进度，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那天中午，许乔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位子。
迷迷瞪瞪地走到靠窗那一排，一抬头，看见裴元坐在三张桌子以外的地方。
他面前摆着一份番茄炒蛋盖饭，筷子夹着菜，动作停在半空。
两个人隔着三张空桌对视了不到一秒。
许乔先挪开了眼睛，端着餐盘坐到了另一个方向。
她吃了两口饭，嘴里全是白米饭的寡淡味道，什么菜的味道都尝不出来。
当天晚上十点四十分，寝室里的补光灯还亮着，沈悦正对着镜头拆一个品牌寄来的护肤礼盒。
赵茉在旁边帮忙举产品，陈佳蹲在镜头盲区的地上整理快递纸箱。
许乔躺在帘子后面睁着眼睛，听着那边传来的笑声和弹幕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默默走出宿舍，翻了几下通讯录，点开了妈妈的微信头像。
语音通话拨出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周静芸的声音听起来在户外，背景有风声和隐约的机器轰鸣。
“我想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跟室友吵架了？”
“没吵，就是……她们每天晚上在寝室拍视频直播，太晚了，我休息不好，提过建议了，没用。”
许乔咬着嘴唇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想因为这个跟她们闹不愉快。”
周静芸没再追问细节。
做了几年生意的女人，在判断事情轻重缓急上比以前当护士时果断多了。
“行，妈找中介在你学校附近看看合适的公寓房。”
许乔松了口气。
“但是——”周静芸话头一转，“你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在外面我不放心，叫上裴元，两个人住，有个照应。”
许乔的嘴张开又合上。
叫裴元？
现在这个状态？她跟裴元说了“少联系”，人家听话地三个星期没理她。
现在倒好，她请人一块合住？
“妈，我——”
“行了我这边忙，塘里在放苗，回头找好房子，我把中介电话发你，你和裴元商量一下就行了。”
电话挂了。
许乔握着手机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一分二十六秒。
走进宿舍，爬上床，背后传来沈悦的声音：“宝宝们看这个精华液的质地，是不是超级水润？上脸完全不黏腻……”
许乔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妈说得倒轻巧，她和裴元尴尬啊。
但仔细想想，周静芸的逻辑也不是没道理。
从小到大，裴元住对门，两家人互相照应了十几年，在周静芸的认知里，裴元就是自家的孩子，让他陪着女儿比找任何人都靠谱。
许乔翻来覆去想了半宿，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了早八。
下午没课，许乔在图书馆三楼自习区坐了一个小时，把手机拿出来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如此反复了四次。
最终她打开微信，给裴元发了一条消息。
“你下午有空吗？想跟你聊个事。”
消息发出去，已读。
三十秒后，裴元回了一个字。
“好。”
手机支在书桌上，对着镜头聊今天吃了什么、穿了什么、用了什么护肤品。
那时候许乔没当回事。
室友有爱好是好事，总比整天啥也不干强。
但到了大二，事情开始变味了。
沈悦不知道从哪搞来一套补光灯和收音麦克风，三脚架立在寝室正中央，把本来就不宽裕的四人间切掉了一大块公共区域。
赵茉和上铺的陈佳被拉着一起上镜，美其名曰“带你们一起赚钱”。
赵茉负责在旁边递东西、拆快递，偶尔被cue到说两句话。
陈佳更惨，直播的时候全程举着反光板，胳膊酸了都不敢动，因为沈悦说过一次“光不稳画面会糊”。
两个人起初还觉得新鲜，一个月后就不怎么乐意了。
但沈悦把第一个月的收益截图发到寝室群里，虽然分到赵茉和陈佳手上的只有三百块零头，那也是白捡的钱。
于是，不乐意归不乐意，还是继续。
许乔从头到尾没参与过。
不是沈悦没邀请，是她自己拒绝的。
一来她确实对镜头没兴趣，二来那段时间她和裴元闹了别扭，整个人心思都不在日常社交上。
但有一次，沈悦在寝室直播拆箱测评某个品牌的口红色号，许乔刚好从门口经过，去接饮水机的热水。
她侧身挤过三脚架和补光灯之间的缝隙，动作很快，全程没看镜头一眼。
偏偏当晚，沈悦的评论区炸了一小片。
“等等刚才路过的那个女生是谁？好好看！”
“回放了三遍，侧脸绝了，博主室友吗？”
“姐妹求这个女生的账号！”
沈悦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正在卸妆。
她拿着化妆棉的手停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点进后台，把那几条评论一条一条删了。
删完之后，她在下一条视频的置顶评论里加了一句：尊重室友隐私，请大家不要讨论未出镜的人哦。
语气客客气气的。
可评论回复里就是有人挑衅：啧啧，我觉得你就是嫉妒人家比你好看~
赵茉刷到这条置顶评论回复的时候正在吃橘子，嘴里的果肉嚼了两下，抬头看了沈悦一眼，又看了一眼正趴在床上背单词的许乔。
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剥橘子皮。
许乔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那段时间的活动轨迹简单得像一条直线：教室、食堂、图书馆、寝室。
网络与新媒体的课业不轻松，每周要写新闻稿，还要跟着老师做校园媒体的实践项目。
裴元和她一个班。
上课的时候，许乔坐第三排靠窗，裴元坐最后一排靠墙。
她偶尔回头，能看见裴元低着头翻课本的侧影，也能看见他旁边的空座位，之前那个位置坐着她。
但整个大二下学期，裴元身边的那个座位从来没有坐过别人。
不是没人想坐，是没人敢。
许乔收回视线，认真听课。
她想起妈妈说的那句话，“碰到合适的心仪男生，想谈恋爱可以谈谈”。
本来这句话在开学那天还让她心里痒痒的。
觉得大学嘛，该体验就体验。
但自从跟裴元说了那句“我们以后尽量少联系一些”之后，那点痒劲就像被冷水浇过的炭火，灭得干干净净。
裴元真的听了她的话。
他没再来食堂找她一起吃饭。
没再在图书馆占两个相邻的座位。
也没再给她发消息。
许乔打开微信对话框数过，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在两周前。
她说家里寄了水果来，给他分，他回了句好，再无下文。
她不是没想过主动找他说话。
有好几次在教学楼走廊撞见，裴元从对面走过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要打招呼，但许乔自己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等她反应过来想叫他，人已经走远了。
就这么耗着，一耗就是三个星期。
许乔强迫自己把精力塞满。
白天上课、做采写作业、泡图书馆查文献，晚上回寝室继续看书。
她把自己忙得脚不沾地，忙到晚上回寝室倒头就能睡着。
但寝室环境不让她睡。
沈悦的直播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
补光灯打开的时候整个房间亮如白昼，赵茉配合着聊天，偶尔发出夸张的笑声，陈佳在旁边整理打赏礼物的数据，键盘敲得啪啪响。
许乔戴上耳塞，拉好床帘，蒙住脑袋。
三月份还好，十一点准时收工，她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四月中旬开始，沈悦涨了一波粉，直播延长到了凌晨十二点。有时候赶上品牌方给的推广时段，一点钟还在亮着灯对着镜头笑。
许乔试过提建议。
她选了一个白天大家都在的时间，语气尽量随和。
“沈悦，直播能不能尽量控制在十一点之前？太晚了影响睡眠，明天还有早八。”
沈悦靠在椅背上，刷着手机，头也没抬。
“许乔，我现在的粉丝活跃时段就是这个点，提前收的话数据会掉很多，你要是嫌吵，要不你也一起来？人多了轮换着播，单次时长反而短。”
赵茉和陈佳坐在各自的床上，没看许乔，也没看沈悦。
许乔站在寝室中间，身后是沈悦的三脚架，面前是三张各自低着头的脸。
“不用了，我现阶段只想专心学习。”她说完，拿起水杯去了走廊的饮水机接水。
问题没解决。
四月下旬，许乔开始出现白天犯困的情况。
课上，她差点在剪辑台前睡着，被老师点名问进度，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那天中午，许乔端着餐盘在食堂找位子。
迷迷瞪瞪地走到靠窗那一排，一抬头，看见裴元坐在三张桌子以外的地方。
他面前摆着一份番茄炒蛋盖饭，筷子夹着菜，动作停在半空。
两个人隔着三张空桌对视了不到一秒。
许乔先挪开了眼睛，端着餐盘坐到了另一个方向。
她吃了两口饭，嘴里全是白米饭的寡淡味道，什么菜的味道都尝不出来。
当天晚上十点四十分，寝室里的补光灯还亮着，沈悦正对着镜头拆一个品牌寄来的护肤礼盒。
赵茉在旁边帮忙举产品，陈佳蹲在镜头盲区的地上整理快递纸箱。
许乔躺在帘子后面睁着眼睛，听着那边传来的笑声和弹幕提示音。
她拿起手机默默走出宿舍，翻了几下通讯录，点开了妈妈的微信头像。
语音通话拨出去，响了三声接通了。
“妈，我跟你商量个事。”
“说。”周静芸的声音听起来在户外，背景有风声和隐约的机器轰鸣。
“我想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
“跟室友吵架了？”
“没吵，就是……她们每天晚上在寝室拍视频直播，太晚了，我休息不好，提过建议了，没用。”
许乔咬着嘴唇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想因为这个跟她们闹不愉快。”
周静芸没再追问细节。
做了几年生意的女人，在判断事情轻重缓急上比以前当护士时果断多了。
“行，妈找中介在你学校附近看看合适的公寓房。”
许乔松了口气。
“但是——”周静芸话头一转，“你一个女孩子单独住在外面我不放心，叫上裴元，两个人住，有个照应。”
许乔的嘴张开又合上。
叫裴元？
现在这个状态？她跟裴元说了“少联系”，人家听话地三个星期没理她。
现在倒好，她请人一块合住？
“妈，我——”
“行了我这边忙，塘里在放苗，回头找好房子，我把中介电话发你，你和裴元商量一下就行了。”
电话挂了。
许乔握着手机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一分二十六秒。
走进宿舍，爬上床，背后传来沈悦的声音：“宝宝们看这个精华液的质地，是不是超级水润？上脸完全不黏腻……”
许乔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妈说得倒轻巧，她和裴元尴尬啊。
但仔细想想，周静芸的逻辑也不是没道理。
从小到大，裴元住对门，两家人互相照应了十几年，在周静芸的认知里，裴元就是自家的孩子，让他陪着女儿比找任何人都靠谱。
许乔翻来覆去想了半宿，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了早八。
下午没课，许乔在图书馆三楼自习区坐了一个小时，把手机拿出来放回去、放回去又拿出来，如此反复了四次。
最终她打开微信，给裴元发了一条消息。
“你下午有空吗？想跟你聊个事。”
消息发出去，已读。
三十秒后，裴元回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