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又是新一年的九月。
阳光小学开学第一周。
一年级三班教室。
六七岁的小孩刚好是人嫌狗憎的年纪。
前排的男生为了抢一块橡皮，正按着同桌的脑袋往桌子上磕。
后排的女孩因为找不到铅笔，张大嘴巴嚎啕大哭。
裴元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坐姿笔挺。
还是吵。
前排那个流着鼻涕的胖子转过头，把一块沾满口水的饼干递过来。
裴元向后靠向椅背，拉开距离。
他视线扫过这间教室。
三十几个六七岁人类幼崽，加上讲台上那个试图用拍手声维持秩序的女老师，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灾难现场。
他要跳级。
他必须去四年级。
许乔在四年级二班。
下课后裴元径直走出教室。
五分钟后，裴元敲开校长室的门。
校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抬头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裴元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我要跳级。”裴元声音平静，吐字清晰。
“去四年级二班。”
校长摘下眼镜，笑了。
他见过要糖吃的，没见过跑到校长室要求跳级的七岁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一年级几班的？”
“裴元，一年级三班。”
校长按下面前的电话座机，把一年级他班的班主任和四年级的年级组长叫了过来。
十分钟后。
办公桌上多了一沓四年级的期初测试卷。
语文、数学、英语。
年级组长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把试卷推到裴元面前。
“写吧，能及格，我就收你。”虽然他觉得这是在胡闹。
裴元拿起笔。
握笔姿势非常标准，落笔速度不快不慢。
三年时间，足够他把人类社会的知识体系全部塞进脑子里。
别说是小学四年级的试卷，就是去考大学物理，他也能闭着眼睛拿满分。
但不行。
许乔是个很普通的十岁女孩。
她每天晚上会为了两道数学附加题咬着笔杆发愁。
如果他表现得像个碾压级的绝世天才，她会对他有疏离感。
他要当她乖巧、聪明、需要照顾的弟弟。
裴元盯着试卷上的数学题。
“35乘以12等于多少？”
他故意在草稿纸上列了个竖式，演算了两遍，然后把答案写上去。
最后一道附加题，他空着没写。
语文试卷的作文，要求写“我最喜欢的人”。
裴元拿着笔，在纸上写下题目：我最喜欢姐姐。
字体端正，但带着七岁小孩特有的稚拙。
一个小时后。
三张试卷批改完毕。
语文92分，数学95分，英语98分。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年级组长翻来覆去地看那些计算步骤。
“神童……真的是神童。”
校长盯着裴元。
裴元站在桌边，低着头，做出一副安静等待的样子。
“虽然聪明，但也是个孩子。”校长做出判断。
“成绩合格，没有脱离正常范围，既然他想去，那安排进四年级二班吧。”
年级组长连连点头，确实是个好苗子，留在一年级浪费了。
四年级二班教室。
许乔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随风晃动的树叶发呆。
门被推开。
老李领着一个小人影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小男孩身上。
“同学们，停一下。”老李清了清嗓子。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他叫裴元，从一年级跳级上来的。”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跳级？他看起来好小啊。”
“好白，长得真好看，像电视里的小童星。”
“他几岁了？”
许乔眼睛睁大，坐直了身体，难以置信地看着讲台上那个人。
裴元？
弟弟怎么跑到她班上来了？
裴元站在讲台上，视线越过前排的人头，准确无误地落在许乔身上。
他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抿出一个极小的弧度。
“裴元，你坐哪儿？”老李环视教室。
班里刚好有一个空座位，就在许乔旁边。
许乔原来的同桌上周转学了。
裴元直接伸手指着许乔旁边的空位。
“我要坐那里。”
老李点点头：“行，你过去吧，许乔，你是班长，多照顾一下小弟弟。”
许乔连忙站起来，帮裴元把椅子拉开。
裴元走到她身边，坐下。
十岁的许乔已经开始抽条，七岁的裴元坐在她旁边，足足矮了一个头。
但两人坐在一起，后排几个女生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救命，这也太养眼了。”
“许乔本来就是班花，这小弟弟长得好像更好看。”
许乔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备用课本，推到裴元面前。
“你怎么跳级了？”许乔压低声音问。
裴元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软糯：“一年级的同学总是哭，我想和乔乔在一起。”
许乔心头一软。
也是，裴元从小就受不了吵闹。
她伸手摸了摸裴元的头顶。
“没事，以后姐姐罩着你，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裴元乖巧地点头。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四则混合运算题，让大家在练习本上做。
许乔很快算出了答案。
她转过头，看向裴元。
裴元正握着铅笔，在本子上画圈圈。
他的握笔姿势有些靠下，手指紧紧捏着笔杆，看起来很吃力。
许乔皱眉。
“不会做吗？”
裴元停下笔，抬起头看她，黑色的眼睛里透着无辜。
“我还不会，乔乔教我。”他小声说。
许乔立刻把自己的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几乎肩膀贴着肩膀。
“你看这里，要先算括号里面的乘法，再算外面的加法。”
许乔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给他列步骤。
裴元靠得极近，享受着许乔身上的清香。
他其实连黑板上写了什么都没看。
只需要盯着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就够了。
“懂了吗？”许乔讲完，转头问他。
裴元点头。
“懂了。”
他拿起橡皮，慢吞吞地把本子上的圈圈擦掉，然后开始写数字。
写得慢。
2字写得有些歪扭，5字的下半部分拖得长。
许乔看着他稚嫩的字迹，更加确信班主任说的话。
他只是比普通孩子聪明一点，能背几首诗，算几道题，但毕竟才七岁，手部肌肉都没发育完全，写字当然慢。
“没关系，慢慢写。”许乔轻声安抚。
裴元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慢腾腾地写字。
他写字的速度，刚好卡在老师对答案的前一秒完成。
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冷风。
教室天花板的吊扇上，盘腿坐着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是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鬼，常年挂在吊扇上吹风，顺便听小学生上课。
吊扇鬼低头，看着第三排那个白衬衫男孩。
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别人看不出来，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男孩身上的恐怖气息可不简单。
结果这位活祖宗，现在正捏着一根中华牌铅笔写数学题。
“大佬，您装得不累吗？”
吊扇鬼实在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声音极轻，混在教室里翻书的声音中，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但裴元听见了。
许乔正低头整理文具盒，只感觉好像有个什么细微声音，忽略了。
裴元握笔的手没停，只是眼皮微微一掀，一道冰冷的视线直刺天花板。
吊扇鬼连滚带爬地从吊扇上翻下来，化作一缕青烟，直接顺着窗户缝钻了出去。
再也不敢踏进这间教室半步。
裴元收回视线。
一切恢复平静。
许乔整理好文具盒，转头看他。
“刚才是不是有风？感觉突然冷了一下。”
裴元放下笔，顺势抓住许乔的袖子，把半个身子靠过去。
“有点冷，乔乔，我手冷。”
许乔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
男孩的手确实有些冰凉。
许乔用两只手把他的手包在掌心，轻轻揉搓。
“这样暖和点了吗？”
裴元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暖和了。”
下课铃响。
班上的同学呼啦啦地往外跑。
许乔要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本。
“你坐在位置上等我，别乱跑。”许乔叮嘱完，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在擦黑板。
裴元坐在位置上。
没有许乔在旁边，他身上的那股乖巧软糯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冷着脸，靠在椅背上，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前排的一个男生原本想转过头跟他搭话，接触到他的视线，吓得猛地转回去，冷汗都出来了。
裴元拉开书包拉链，准备拿水杯。
书包最里面，夹着一本厚厚的硬壳书。
封面全是复杂的英文单词和物理公式。
《Quantum Mechanics and General Relativity》（量子力学与广义相对论）。
这是他昨天从裴国勇书房角落里翻出来的。
裴国勇是个粗人，这书不知道是哪个亲戚搬家时留下来的。
他最近觉得人类的物理学有点意思，尤其是关于时间空间重叠的理论，和他当年撕裂虚空时的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正翻开一页，看着上面的英文长句。
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许乔回来了。
裴元动作极快。
硬壳书被瞬间塞回书包最底层，上面压上了一本花花绿绿的《安徒生童话》。
拉链拉上。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
许乔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
“累死我了，李老师让我把这些生字本发下去。”
许乔把一摞本子放在桌上，开始按名字分类。
裴元伸手拿过几本。
“我帮乔乔发。”
许乔笑了。
“好啊，你发第一组，我发第二组。”
裴元拿着本子站起来，走到第一排。
他发本子的动作依旧是不紧不慢，偶尔还会认错上面的名字，拿着本子走回来问许乔。
“乔乔，这个字念什么？”
许乔凑过去看。
“这个念‘鑫’，三个金，是张鑫的本子。”
“哦。”
裴元拿着本子走过去，扔在张鑫桌上。
张鑫是个胖子，正趴在桌上睡觉，被吵醒，刚要发火。
裴元站在他桌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莫名的压迫感。
张鑫张开的嘴瞬间闭上。
裴元转过身，走向下一个人。
许乔在后面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满是成就感。
弟弟真乖，还会帮她干活。
虽然认字不多，但很努力。
她决定明天早上把自己那份牛奶省下来一半给弟弟喝。
他太瘦了，需要补补。
下午放学。
夕阳把校园的跑道染成橘红色。
四年级的放学时间比一年级晚半个小时。
许乔收拾好书包，转身帮裴元整理。
裴元的书包很简单，几本书，一个文具盒。
许乔确认东西都放好了，拉好拉链。
“走吧，裴叔叔应该在校门口等我们了。”
裴元背上书包，主动牵起许乔的手。
两人走出教室，穿过长长的走廊。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今天上课累不累？”许乔问。
“不累。”裴元回答。
“明天有体育课，要跑八百米，你能跑下来吗？”许乔有些担忧。
七岁小孩跑八百米，确实有点勉强。
裴元握紧了她的手。
别说八百米，他现出原形一步就能跨过八百座山。
但他只是抬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如果我跑不动，乔乔会帮我吗？”
许乔停下脚步，捏了捏他的脸颊。
“当然，姐姐就算背，也会把你背到终点。”
裴元笑了。
那是他的真心笑容。
周围那些偶尔飘过的残魂游鬼，在这个笑容绽放的瞬间，吓得纷纷钻进地底，再也不敢冒头。
整座学校的阴气，在这一刻被荡涤得一干二净。
“走吧，回家。”
许乔拉着他，走向校门。
“今晚我妈做糖醋排骨，你来我家吃。”
“好。”
阳光小学开学第一周。
一年级三班教室。
六七岁的小孩刚好是人嫌狗憎的年纪。
前排的男生为了抢一块橡皮，正按着同桌的脑袋往桌子上磕。
后排的女孩因为找不到铅笔，张大嘴巴嚎啕大哭。
裴元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黑色长裤，坐姿笔挺。
还是吵。
前排那个流着鼻涕的胖子转过头，把一块沾满口水的饼干递过来。
裴元向后靠向椅背，拉开距离。
他视线扫过这间教室。
三十几个六七岁人类幼崽，加上讲台上那个试图用拍手声维持秩序的女老师，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灾难现场。
他要跳级。
他必须去四年级。
许乔在四年级二班。
下课后裴元径直走出教室。
五分钟后，裴元敲开校长室的门。
校长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抬头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裴元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我要跳级。”裴元声音平静，吐字清晰。
“去四年级二班。”
校长摘下眼镜，笑了。
他见过要糖吃的，没见过跑到校长室要求跳级的七岁小孩。
“你叫什么名字？一年级几班的？”
“裴元，一年级三班。”
校长按下面前的电话座机，把一年级他班的班主任和四年级的年级组长叫了过来。
十分钟后。
办公桌上多了一沓四年级的期初测试卷。
语文、数学、英语。
年级组长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把试卷推到裴元面前。
“写吧，能及格，我就收你。”虽然他觉得这是在胡闹。
裴元拿起笔。
握笔姿势非常标准，落笔速度不快不慢。
三年时间，足够他把人类社会的知识体系全部塞进脑子里。
别说是小学四年级的试卷，就是去考大学物理，他也能闭着眼睛拿满分。
但不行。
许乔是个很普通的十岁女孩。
她每天晚上会为了两道数学附加题咬着笔杆发愁。
如果他表现得像个碾压级的绝世天才，她会对他有疏离感。
他要当她乖巧、聪明、需要照顾的弟弟。
裴元盯着试卷上的数学题。
“35乘以12等于多少？”
他故意在草稿纸上列了个竖式，演算了两遍，然后把答案写上去。
最后一道附加题，他空着没写。
语文试卷的作文，要求写“我最喜欢的人”。
裴元拿着笔，在纸上写下题目：我最喜欢姐姐。
字体端正，但带着七岁小孩特有的稚拙。
一个小时后。
三张试卷批改完毕。
语文92分，数学95分，英语98分。
办公室内一片安静。
年级组长翻来覆去地看那些计算步骤。
“神童……真的是神童。”
校长盯着裴元。
裴元站在桌边，低着头，做出一副安静等待的样子。
“虽然聪明，但也是个孩子。”校长做出判断。
“成绩合格，没有脱离正常范围，既然他想去，那安排进四年级二班吧。”
年级组长连连点头，确实是个好苗子，留在一年级浪费了。
四年级二班教室。
许乔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托着下巴，看着窗外随风晃动的树叶发呆。
门被推开。
老李领着一个小人影走了进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小男孩身上。
“同学们，停一下。”老李清了清嗓子。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他叫裴元，从一年级跳级上来的。”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跳级？他看起来好小啊。”
“好白，长得真好看，像电视里的小童星。”
“他几岁了？”
许乔眼睛睁大，坐直了身体，难以置信地看着讲台上那个人。
裴元？
弟弟怎么跑到她班上来了？
裴元站在讲台上，视线越过前排的人头，准确无误地落在许乔身上。
他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抿出一个极小的弧度。
“裴元，你坐哪儿？”老李环视教室。
班里刚好有一个空座位，就在许乔旁边。
许乔原来的同桌上周转学了。
裴元直接伸手指着许乔旁边的空位。
“我要坐那里。”
老李点点头：“行，你过去吧，许乔，你是班长，多照顾一下小弟弟。”
许乔连忙站起来，帮裴元把椅子拉开。
裴元走到她身边，坐下。
十岁的许乔已经开始抽条，七岁的裴元坐在她旁边，足足矮了一个头。
但两人坐在一起，后排几个女生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救命，这也太养眼了。”
“许乔本来就是班花，这小弟弟长得好像更好看。”
许乔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备用课本，推到裴元面前。
“你怎么跳级了？”许乔压低声音问。
裴元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软糯：“一年级的同学总是哭，我想和乔乔在一起。”
许乔心头一软。
也是，裴元从小就受不了吵闹。
她伸手摸了摸裴元的头顶。
“没事，以后姐姐罩着你，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裴元乖巧地点头。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四则混合运算题，让大家在练习本上做。
许乔很快算出了答案。
她转过头，看向裴元。
裴元正握着铅笔，在本子上画圈圈。
他的握笔姿势有些靠下，手指紧紧捏着笔杆，看起来很吃力。
许乔皱眉。
“不会做吗？”
裴元停下笔，抬起头看她，黑色的眼睛里透着无辜。
“我还不会，乔乔教我。”他小声说。
许乔立刻把自己的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人几乎肩膀贴着肩膀。
“你看这里，要先算括号里面的乘法，再算外面的加法。”
许乔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给他列步骤。
裴元靠得极近，享受着许乔身上的清香。
他其实连黑板上写了什么都没看。
只需要盯着她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就够了。
“懂了吗？”许乔讲完，转头问他。
裴元点头。
“懂了。”
他拿起橡皮，慢吞吞地把本子上的圈圈擦掉，然后开始写数字。
写得慢。
2字写得有些歪扭，5字的下半部分拖得长。
许乔看着他稚嫩的字迹，更加确信班主任说的话。
他只是比普通孩子聪明一点，能背几首诗，算几道题，但毕竟才七岁，手部肌肉都没发育完全，写字当然慢。
“没关系，慢慢写。”许乔轻声安抚。
裴元嗯了一声，继续低头慢腾腾地写字。
他写字的速度，刚好卡在老师对答案的前一秒完成。
头顶传来一阵细微的冷风。
教室天花板的吊扇上，盘腿坐着一个半透明的虚影。
那是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鬼，常年挂在吊扇上吹风，顺便听小学生上课。
吊扇鬼低头，看着第三排那个白衬衫男孩。
他眼角抽搐了一下。
别人看不出来，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那男孩身上的恐怖气息可不简单。
结果这位活祖宗，现在正捏着一根中华牌铅笔写数学题。
“大佬，您装得不累吗？”
吊扇鬼实在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声音极轻，混在教室里翻书的声音中，普通人根本听不见。
但裴元听见了。
许乔正低头整理文具盒，只感觉好像有个什么细微声音，忽略了。
裴元握笔的手没停，只是眼皮微微一掀，一道冰冷的视线直刺天花板。
吊扇鬼连滚带爬地从吊扇上翻下来，化作一缕青烟，直接顺着窗户缝钻了出去。
再也不敢踏进这间教室半步。
裴元收回视线。
一切恢复平静。
许乔整理好文具盒，转头看他。
“刚才是不是有风？感觉突然冷了一下。”
裴元放下笔，顺势抓住许乔的袖子，把半个身子靠过去。
“有点冷，乔乔，我手冷。”
许乔立刻反手握住他的手。
男孩的手确实有些冰凉。
许乔用两只手把他的手包在掌心，轻轻揉搓。
“这样暖和点了吗？”
裴元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暖和了。”
下课铃响。
班上的同学呼啦啦地往外跑。
许乔要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本。
“你坐在位置上等我，别乱跑。”许乔叮嘱完，抱着一摞作业本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在擦黑板。
裴元坐在位置上。
没有许乔在旁边，他身上的那股乖巧软糯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冷着脸，靠在椅背上，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前排的一个男生原本想转过头跟他搭话，接触到他的视线，吓得猛地转回去，冷汗都出来了。
裴元拉开书包拉链，准备拿水杯。
书包最里面，夹着一本厚厚的硬壳书。
封面全是复杂的英文单词和物理公式。
《Quantum Mechanics and General Relativity》（量子力学与广义相对论）。
这是他昨天从裴国勇书房角落里翻出来的。
裴国勇是个粗人，这书不知道是哪个亲戚搬家时留下来的。
他最近觉得人类的物理学有点意思，尤其是关于时间空间重叠的理论，和他当年撕裂虚空时的阵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正翻开一页，看着上面的英文长句。
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许乔回来了。
裴元动作极快。
硬壳书被瞬间塞回书包最底层，上面压上了一本花花绿绿的《安徒生童话》。
拉链拉上。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
许乔走到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
“累死我了，李老师让我把这些生字本发下去。”
许乔把一摞本子放在桌上，开始按名字分类。
裴元伸手拿过几本。
“我帮乔乔发。”
许乔笑了。
“好啊，你发第一组，我发第二组。”
裴元拿着本子站起来，走到第一排。
他发本子的动作依旧是不紧不慢，偶尔还会认错上面的名字，拿着本子走回来问许乔。
“乔乔，这个字念什么？”
许乔凑过去看。
“这个念‘鑫’，三个金，是张鑫的本子。”
“哦。”
裴元拿着本子走过去，扔在张鑫桌上。
张鑫是个胖子，正趴在桌上睡觉，被吵醒，刚要发火。
裴元站在他桌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莫名的压迫感。
张鑫张开的嘴瞬间闭上。
裴元转过身，走向下一个人。
许乔在后面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里满是成就感。
弟弟真乖，还会帮她干活。
虽然认字不多，但很努力。
她决定明天早上把自己那份牛奶省下来一半给弟弟喝。
他太瘦了，需要补补。
下午放学。
夕阳把校园的跑道染成橘红色。
四年级的放学时间比一年级晚半个小时。
许乔收拾好书包，转身帮裴元整理。
裴元的书包很简单，几本书，一个文具盒。
许乔确认东西都放好了，拉好拉链。
“走吧，裴叔叔应该在校门口等我们了。”
裴元背上书包，主动牵起许乔的手。
两人走出教室，穿过长长的走廊。
夕阳的余晖拉长了他们的影子。
“今天上课累不累？”许乔问。
“不累。”裴元回答。
“明天有体育课，要跑八百米，你能跑下来吗？”许乔有些担忧。
七岁小孩跑八百米，确实有点勉强。
裴元握紧了她的手。
别说八百米，他现出原形一步就能跨过八百座山。
但他只是抬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如果我跑不动，乔乔会帮我吗？”
许乔停下脚步，捏了捏他的脸颊。
“当然，姐姐就算背，也会把你背到终点。”
裴元笑了。
那是他的真心笑容。
周围那些偶尔飘过的残魂游鬼，在这个笑容绽放的瞬间，吓得纷纷钻进地底，再也不敢冒头。
整座学校的阴气，在这一刻被荡涤得一干二净。
“走吧，回家。”
许乔拉着他，走向校门。
“今晚我妈做糖醋排骨，你来我家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