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厨房门口，站着个不到灶台高的小娃娃。
穿着白衬衫，背带裤，看起来粉雕玉琢，像个误入的小天使。
贪吃鬼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发出嘿嘿的怪笑。
送上门的小点心？
虽然它更喜欢吃熟食，但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偶尔尝尝鲜也不错。
它从灶台上跳下来，四肢着地，像只大蜘蛛一样朝裴元爬过去。
“饿……吃……”
它口水滴在地板上，腐蚀出一小块黑斑。
裴元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这东西。
太丑了。
太脏了。
贪吃鬼见他不跑，以为是吓傻了，兴奋地猛扑过来，张开大嘴就要咬裴元的脖子。
就在它即将碰触到裴元的瞬间——
裴元那双原本平静的黑色瞳孔，骤然变成了竖瞳。
一股来自洪荒时代的恐怖气息散开。
贪吃鬼身体僵住了。
它眼里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想尖叫，想求饶，想逃跑，但在这股威压下，它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裴元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它嘴里喷出来的臭气。
“脏死了。”
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然后，他张开了嘴。
在贪吃鬼的视角里，那个小小的嘴巴瞬间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它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身体瞬间扭曲拉长，化作一缕黑烟，直接被吸了进去。
“嗝。”
裴元闭上嘴，极其轻微地打了个嗝。
味道真差。
像是一口吞了块发霉的糕点。
他嫌恶地皱着脸，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吞这么个低级玩意儿都觉得撑了。
不过好在，源头解决了。
裴元看了一眼那桶绿豆汤。
失去了贪吃鬼的加持，汤里的黑气正在慢慢消散。
刚转身，后厨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弟弟！”
裴元一愣。
许乔站在门口，看见裴元站在那儿，松了口气，随即快步冲过来。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同学说你不见了，吓死我了！”
裴元眨了眨眼，那股大妖的冷戾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又变回了那个四岁小孩。
“我饿，乔乔饿。”
裴元指了指灶台上的绿豆汤，撒谎撒得面不改色。
许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看了看裴元。
这一看，她愣住了。
裴元的嘴角边，沾着一圈淡淡的黑色痕迹。
那是刚才吞噬贪吃鬼时，不小心残留的一点鬼气残渣，但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像是……
“你偷吃锅底灰了？”
许乔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裴元：“……”
他堂堂上古凶兽，偷吃锅底灰？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但看着许乔那副“我家弟弟是不是饿傻了”的表情，裴元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解释不清。
难道说“我刚才吃了个鬼”？
于是，裴元低下头，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做错事被抓包的模样。
默认了。
许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都要化了，又好气又好笑。
“你是小狗吗？还饿跟姐姐说呀，你还在长身体，怎么能吃那种脏东西？”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手帕，蹲下身。
“抬头。”
裴元乖乖抬头。
许乔拿着手帕，一点点、仔细地擦拭着他的嘴角。
那点鬼气在她的触碰下，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消散无踪。
“下次不许乱跑，也不许乱吃东西，听见没？”许乔一边擦一边教育。
“锅底灰那是能吃的吗？吃坏肚子又要打针，打针疼不疼？”
裴元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她睫毛很长，身上有股好闻的清香。
“疼。”
裴元轻声说。
其实他不怕疼。
但他知道，只要他说疼，许乔就会心软。
果然，许乔擦拭的动作更轻了，语气也软了下来：“知道疼就好，好了，擦干净了。”
她收起手帕，站起身，顺手牵住裴元的手。
“走吧，我们回去，我找老师要饼干了，我们吃饼干。”
裴元任由她牵着，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路过那桶绿豆汤时，许乔吸了吸鼻子：“咦？今天的绿豆汤好像挺香的。”
裴元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当然香。
那可是他亲自净化过的。
回去后俩人分吃完了饼干，又喝了水，到了午睡时间。
两人钻回被窝。
许乔侧着身，一只手轻轻拍着裴元的背：“睡吧睡吧。”
裴元闭上眼。
肚子里的那团鬼气已经被消化成了能量，正顺着经脉缓缓流动，滋养着这具脆弱的肉身。
那种暖洋洋的感觉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乔乔。”
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嗯？”
“我想吃红烧肉。”
“……刚才不是才吃过吗？”
“还要吃。”
许乔失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行，晚上回家让你妈买肉，我叫我妈给你做。”
裴元满意了。
他在被窝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抓着许乔的一根手指，沉沉睡去。
至于那个倒霉的贪吃鬼？
那是谁？
不记得了。
反正只要乔乔不拉肚子，世界毁灭也跟他没关系。
下午放学时，幼儿园门口挤满了家长。
裴国勇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早早等在那儿。
许乔牵着裴元出来，把他抱上电动车后座。
“裴叔叔好！”
“哎！乔乔好！”裴国勇乐呵呵地应着，回头看自家儿子。
“元元，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裴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爹，没吭声。
许乔立刻接话：“弟弟特别乖！今天还帮老师收拾积木呢！”
裴国勇：“那就好，那就好。”
电动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夕阳下，裴元坐在后座，看着站在校门口挥手的许乔。
直到看不见那个小身影了，他才把头转回来。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看见一只断了腿的游魂正在翻垃圾。
那游魂感觉到车上有一股恐怖的气息掠过，吓得直接钻进了垃圾桶深处，连头都不敢冒。
裴元冷冷地收回视线。
这个世界依然肮脏，混乱，充满了他讨厌的东西。
但因为有个人会在他嘴角沾了灰时给他擦干净，会把最好的肉夹给他，会在他害怕（虽然是装的）时抱住他。
所以，勉强还能忍受。
只要她在。
他就愿意收起獠牙，当一只温顺的家养小怪兽。
穿着白衬衫，背带裤，看起来粉雕玉琢，像个误入的小天使。
贪吃鬼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发出嘿嘿的怪笑。
送上门的小点心？
虽然它更喜欢吃熟食，但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孩，偶尔尝尝鲜也不错。
它从灶台上跳下来，四肢着地，像只大蜘蛛一样朝裴元爬过去。
“饿……吃……”
它口水滴在地板上，腐蚀出一小块黑斑。
裴元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这东西。
太丑了。
太脏了。
贪吃鬼见他不跑，以为是吓傻了，兴奋地猛扑过来，张开大嘴就要咬裴元的脖子。
就在它即将碰触到裴元的瞬间——
裴元那双原本平静的黑色瞳孔，骤然变成了竖瞳。
一股来自洪荒时代的恐怖气息散开。
贪吃鬼身体僵住了。
它眼里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想尖叫，想求饶，想逃跑，但在这股威压下，它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裴元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它嘴里喷出来的臭气。
“脏死了。”
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然后，他张开了嘴。
在贪吃鬼的视角里，那个小小的嘴巴瞬间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它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身体瞬间扭曲拉长，化作一缕黑烟，直接被吸了进去。
“嗝。”
裴元闭上嘴，极其轻微地打了个嗝。
味道真差。
像是一口吞了块发霉的糕点。
他嫌恶地皱着脸，用手背蹭了蹭嘴角。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吞这么个低级玩意儿都觉得撑了。
不过好在，源头解决了。
裴元看了一眼那桶绿豆汤。
失去了贪吃鬼的加持，汤里的黑气正在慢慢消散。
刚转身，后厨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弟弟！”
裴元一愣。
许乔站在门口，看见裴元站在那儿，松了口气，随即快步冲过来。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同学说你不见了，吓死我了！”
裴元眨了眨眼，那股大妖的冷戾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又变回了那个四岁小孩。
“我饿，乔乔饿。”
裴元指了指灶台上的绿豆汤，撒谎撒得面不改色。
许乔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看了看裴元。
这一看，她愣住了。
裴元的嘴角边，沾着一圈淡淡的黑色痕迹。
那是刚才吞噬贪吃鬼时，不小心残留的一点鬼气残渣，但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像是……
“你偷吃锅底灰了？”
许乔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裴元：“……”
他堂堂上古凶兽，偷吃锅底灰？
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但看着许乔那副“我家弟弟是不是饿傻了”的表情，裴元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解释不清。
难道说“我刚才吃了个鬼”？
于是，裴元低下头，两只手背在身后，一副做错事被抓包的模样。
默认了。
许乔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都要化了，又好气又好笑。
“你是小狗吗？还饿跟姐姐说呀，你还在长身体，怎么能吃那种脏东西？”
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手帕，蹲下身。
“抬头。”
裴元乖乖抬头。
许乔拿着手帕，一点点、仔细地擦拭着他的嘴角。
那点鬼气在她的触碰下，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消散无踪。
“下次不许乱跑，也不许乱吃东西，听见没？”许乔一边擦一边教育。
“锅底灰那是能吃的吗？吃坏肚子又要打针，打针疼不疼？”
裴元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她睫毛很长，身上有股好闻的清香。
“疼。”
裴元轻声说。
其实他不怕疼。
但他知道，只要他说疼，许乔就会心软。
果然，许乔擦拭的动作更轻了，语气也软了下来：“知道疼就好，好了，擦干净了。”
她收起手帕，站起身，顺手牵住裴元的手。
“走吧，我们回去，我找老师要饼干了，我们吃饼干。”
裴元任由她牵着，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路过那桶绿豆汤时，许乔吸了吸鼻子：“咦？今天的绿豆汤好像挺香的。”
裴元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当然香。
那可是他亲自净化过的。
回去后俩人分吃完了饼干，又喝了水，到了午睡时间。
两人钻回被窝。
许乔侧着身，一只手轻轻拍着裴元的背：“睡吧睡吧。”
裴元闭上眼。
肚子里的那团鬼气已经被消化成了能量，正顺着经脉缓缓流动，滋养着这具脆弱的肉身。
那种暖洋洋的感觉让他有些昏昏欲睡。
“乔乔。”
他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嗯？”
“我想吃红烧肉。”
“……刚才不是才吃过吗？”
“还要吃。”
许乔失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行，晚上回家让你妈买肉，我叫我妈给你做。”
裴元满意了。
他在被窝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抓着许乔的一根手指，沉沉睡去。
至于那个倒霉的贪吃鬼？
那是谁？
不记得了。
反正只要乔乔不拉肚子，世界毁灭也跟他没关系。
下午放学时，幼儿园门口挤满了家长。
裴国勇骑着那辆破旧的电动车，早早等在那儿。
许乔牵着裴元出来，把他抱上电动车后座。
“裴叔叔好！”
“哎！乔乔好！”裴国勇乐呵呵地应着，回头看自家儿子。
“元元，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裴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爹，没吭声。
许乔立刻接话：“弟弟特别乖！今天还帮老师收拾积木呢！”
裴国勇：“那就好，那就好。”
电动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夕阳下，裴元坐在后座，看着站在校门口挥手的许乔。
直到看不见那个小身影了，他才把头转回来。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看见一只断了腿的游魂正在翻垃圾。
那游魂感觉到车上有一股恐怖的气息掠过，吓得直接钻进了垃圾桶深处，连头都不敢冒。
裴元冷冷地收回视线。
这个世界依然肮脏，混乱，充满了他讨厌的东西。
但因为有个人会在他嘴角沾了灰时给他擦干净，会把最好的肉夹给他，会在他害怕（虽然是装的）时抱住他。
所以，勉强还能忍受。
只要她在。
他就愿意收起獠牙，当一只温顺的家养小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