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出租车停在A市东北郊一条窄巷子的入口。
许乔推开车门，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可这条巷子走进去反而觉得阴凉。
裴元下车站到她身侧，视线扫过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树皮上钉着三枚生锈的铜钉，排列的间距和角度不是随意钉的，是道家最基础的“三才镇宅钉”。
但铜钉的镇邪之力已经消散殆尽，锈迹从钉孔向外蔓延。
走了大约两百米，一座灰砖黑瓦的老宅出现在巷尾。
宅院不大，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典型的老式民居格局。
院墙是青砖砌的，年久失修，好几处已经塌了半截，用木板和铁皮胡乱钉着。
大门紧闭。
门板上贴着一层又一层的黄纸符箓，新旧交叠。
许乔在门前站定，注意到门槛上撒了一层粗盐，角落里摆着半截烧断的雷击木桩。
她侧过头看了裴元一眼。
裴元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表面功夫上。
他的目光穿过大门，穿过院墙，落在了宅院地基以下的位置。
老宅的地下，有一个用阵法封锁的空间。
阵法的核心是正统道家的“九宫镇灵阵”，布局精妙，显然出自高人之手。
但这座阵法的东北角和西南角已经从内部被撕开了两道裂口，大量浊黑的阴气正从裂口中向上渗透。
阵法不是被外力破坏的，是从里面破的。
裴元收回视线，神色如常。
许乔抬手敲门。
第一下，没有反应。
第二下，里面有细微的脚步声。
第三下。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顾星河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许乔差点没认出来。
以前的顾星河穿着名牌运动服，背着雷木剑，嘴里叼着棒棒糖，在走廊上横着走路。
现在站在门后的这个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乱蓬蓬地扎在脑后。
身上领口松松垮垮，衣服底下的肩胛骨撑起了明显的棱角。
他至少瘦了二十斤。
顾星河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个人，眼睛先是猛地睁大，然后迅速收缩，整个表情在惊讶和抗拒之间拉扯了两秒。
“你们怎么来了？”
许乔盯着他关切道：“我看到你朋友圈了。”
顾星河的神情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像是在后悔发了那些东西。
“没什么大事，”他扯了一下嘴角，试图摆出从前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
“就是最近在研究新课题，你们不该来的，这地方不方便招待客人。”
他说着就要关门。
许乔伸手抵住了门板。
“顾星河，你手怎么了？”
许乔的目光落在他握着门把的右手上。
T恤的袖口滑下来，露出小臂内侧的皮肤。
苍白的皮层底下，蔓延着一片暗沉的青黑色斑纹。
许乔感觉到一股阴寒气息，从顾星河的手臂上直冲过来，冷得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股气息不是外部附着的，是已经渗透进了他的血肉里。
正在从手臂向心口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蚕食。
许乔的呼吸急促了一拍。
她抬头看顾星河的脸。
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挡住了那片尸斑。
“碰到了脏东西，不严重。”
“不严重？你手臂上那是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顾星河沉默了几秒。
他松开门把，往后退了一步，算是默许了两人进门。
院子里的情形比外面更触目惊心。
青砖地面上用朱砂画了大大小小的阵法符文，有些还是新的，有些已经被踩踏和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院角堆着一摞没烧完的黄纸和断成两截的桃木剑残片。
墙壁上贴满了符箓，密密麻麻，最多的地方叠了四五层。
许乔走在前面，裴元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的视线扫过这些阵法符文。
是顾星河自己画的，手法生疏。
而墙上那些叠了好几层的符箓，最底下几张的确有微弱的灵力残留，应该是顾家老一辈的手笔。
顾星河领着他们走进了正房的堂屋。
老旧的木桌上摊着一堆道家典籍和手稿，旁边放着一把开了口的雷木剑和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三个人坐下来。
顾星河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我爷爷……”
他低下头，用拇指按了按眉心，才接着说下去。
“这座宅子的地下，封着一具怨尸。”
许乔没有打断他。
“是我们顾家一百多年前的先祖镇压的，那具怨尸生前是这一带的游方术士，死后尸变，怨气凝结成煞，当年我太爷爷的太爷爷用了九宫镇灵阵，把它封在地下，之后每一代传人都要定期给阵法补充灵力，维持封印。”
顾星河攥了一下拳头，手臂上的青黑色斑纹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
“我爷爷是这一代的传人，他一直在维持阵法，但今年年初……阵法突然开始从内部出现裂痕，怨尸的力量在增长，比封印时强了不止一倍。”
“我爷爷拼尽全力加固，反噬太重，伤了根基，现在躺在里屋，半个月没有下过床了。”
他抬起头，看着许乔。
“但我的修为太浅，画的符也压不住，就变成这样了。”
许乔看着顾星河这副颓样，心口发闷。
这个曾经在古镇夜市上拔剑追鬼、在后山迷雾里举着罗盘兴奋大喊、在高中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坐在她面前，瘦脱了形。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裴元，凑近他，压低声音。
“裴元，你能帮忙看看吗？”
裴元偏过头，和她对视。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他的嘴角勾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今晚多陪我一个小时。”
许乔的脸倏地红了。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
都什么时候了。
“……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裴元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分。
他站起身，走到顾星河面前。
顾星河抬头看他，眼里带着警惕和不解。
在他的印象里，裴元就是许乔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弟弟，性格冷，话少，除了对许乔好以外跟任何人都不亲近。
“你会没事的。”
裴元伸出右手，像是随意地拍了拍顾星河的右肩。
一道极其纯粹的纯阳之气无声地渗入了顾星河的经脉。
那道暖流穿过肩胛，沿着手臂的血脉一路向下，所到之处，盘踞在血肉中的阴寒之气像积雪遇到了滚烫的泉水，急速地消融退却。
顾星河浑身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袖口下面，那片蔓延了将近半个月的青黑色尸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阴寒感消失了。
顾星河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裴元。
裴元已经收回了手，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坐回了许乔身边。
“你……”顾星河的声音发颤，“你刚才做了什么？”
“拍了你一下。”裴元语调平平。
顾星河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自己几乎恢复如初的手臂。
他当了十几年的道士传人，自己画符镇阵累到吐血都没能阻止尸斑蔓延半分，这个人拍了他一下肩膀就治好了？
他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震惊。
裴元到底是什么来路？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顾星河的脸色一变。
“爷爷？”
他转身冲向里屋，许乔紧跟着走了过去。
里屋的光线更暗，一张老式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
老人瘦得只剩下骨架，脸上的皮肤干枯蜡黄，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床头柜上摆着七八个药瓶和半杯凉透了的中药汤。
顾星河扶着爷爷的背让他半坐起来，动作小心翼翼。
老人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目光越过顾星河的肩膀，落在了门口站着的许乔和裴元身上。
他看了裴元一眼。
又看了许乔一眼。
他的目光在许乔身上定住了。
那双老迈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许乔注意到了这道目光。
她不自觉地往裴元的方向靠了靠。
“星河……”
“爷爷，你别说话，先歇着。”顾星河按住他的肩膀。
老人摇了摇头，指向门口的许乔。
“这个丫头……”
“好干净的体质。”
许乔的后颈一凉。
老人撑着床沿，颤颤巍巍地要坐起来。
“地下的阵法……撑不了多久了。”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消耗他最后的气力。
“九宫镇灵阵的东北角……需要至纯的活血来修补……”
“丫头，只需要你三滴心头血，滴在阵眼上，就能替损毁的阵法续上三年的灵力。”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三滴血，就能救这附近几百户人家的命。”
“如若不然，怨尸一旦破阵而出，方圆都是尸煞之地，这一片的人，没有一个扛得住。”
许乔推开车门，七月的太阳毒辣辣地挂在头顶，可这条巷子走进去反而觉得阴凉。
裴元下车站到她身侧，视线扫过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
树皮上钉着三枚生锈的铜钉，排列的间距和角度不是随意钉的，是道家最基础的“三才镇宅钉”。
但铜钉的镇邪之力已经消散殆尽，锈迹从钉孔向外蔓延。
走了大约两百米，一座灰砖黑瓦的老宅出现在巷尾。
宅院不大，三间正房带两间厢房，典型的老式民居格局。
院墙是青砖砌的，年久失修，好几处已经塌了半截，用木板和铁皮胡乱钉着。
大门紧闭。
门板上贴着一层又一层的黄纸符箓，新旧交叠。
许乔在门前站定，注意到门槛上撒了一层粗盐，角落里摆着半截烧断的雷击木桩。
她侧过头看了裴元一眼。
裴元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表面功夫上。
他的目光穿过大门，穿过院墙，落在了宅院地基以下的位置。
老宅的地下，有一个用阵法封锁的空间。
阵法的核心是正统道家的“九宫镇灵阵”，布局精妙，显然出自高人之手。
但这座阵法的东北角和西南角已经从内部被撕开了两道裂口，大量浊黑的阴气正从裂口中向上渗透。
阵法不是被外力破坏的，是从里面破的。
裴元收回视线，神色如常。
许乔抬手敲门。
第一下，没有反应。
第二下，里面有细微的脚步声。
第三下。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顾星河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许乔差点没认出来。
以前的顾星河穿着名牌运动服，背着雷木剑，嘴里叼着棒棒糖，在走廊上横着走路。
现在站在门后的这个人，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发乱蓬蓬地扎在脑后。
身上领口松松垮垮，衣服底下的肩胛骨撑起了明显的棱角。
他至少瘦了二十斤。
顾星河看到门外站着的两个人，眼睛先是猛地睁大，然后迅速收缩，整个表情在惊讶和抗拒之间拉扯了两秒。
“你们怎么来了？”
许乔盯着他关切道：“我看到你朋友圈了。”
顾星河的神情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像是在后悔发了那些东西。
“没什么大事，”他扯了一下嘴角，试图摆出从前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
“就是最近在研究新课题，你们不该来的，这地方不方便招待客人。”
他说着就要关门。
许乔伸手抵住了门板。
“顾星河，你手怎么了？”
许乔的目光落在他握着门把的右手上。
T恤的袖口滑下来，露出小臂内侧的皮肤。
苍白的皮层底下，蔓延着一片暗沉的青黑色斑纹。
许乔感觉到一股阴寒气息，从顾星河的手臂上直冲过来，冷得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股气息不是外部附着的，是已经渗透进了他的血肉里。
正在从手臂向心口的方向，一点一点地蚕食。
许乔的呼吸急促了一拍。
她抬头看顾星河的脸。
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把袖子往下拽了拽，挡住了那片尸斑。
“碰到了脏东西，不严重。”
“不严重？你手臂上那是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
顾星河沉默了几秒。
他松开门把，往后退了一步，算是默许了两人进门。
院子里的情形比外面更触目惊心。
青砖地面上用朱砂画了大大小小的阵法符文，有些还是新的，有些已经被踩踏和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
院角堆着一摞没烧完的黄纸和断成两截的桃木剑残片。
墙壁上贴满了符箓，密密麻麻，最多的地方叠了四五层。
许乔走在前面，裴元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的视线扫过这些阵法符文。
是顾星河自己画的，手法生疏。
而墙上那些叠了好几层的符箓，最底下几张的确有微弱的灵力残留，应该是顾家老一辈的手笔。
顾星河领着他们走进了正房的堂屋。
老旧的木桌上摊着一堆道家典籍和手稿，旁边放着一把开了口的雷木剑和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
三个人坐下来。
顾星河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我爷爷……”
他低下头，用拇指按了按眉心，才接着说下去。
“这座宅子的地下，封着一具怨尸。”
许乔没有打断他。
“是我们顾家一百多年前的先祖镇压的，那具怨尸生前是这一带的游方术士，死后尸变，怨气凝结成煞，当年我太爷爷的太爷爷用了九宫镇灵阵，把它封在地下，之后每一代传人都要定期给阵法补充灵力，维持封印。”
顾星河攥了一下拳头，手臂上的青黑色斑纹在袖口边缘若隐若现。
“我爷爷是这一代的传人，他一直在维持阵法，但今年年初……阵法突然开始从内部出现裂痕，怨尸的力量在增长，比封印时强了不止一倍。”
“我爷爷拼尽全力加固，反噬太重，伤了根基，现在躺在里屋，半个月没有下过床了。”
他抬起头，看着许乔。
“但我的修为太浅，画的符也压不住，就变成这样了。”
许乔看着顾星河这副颓样，心口发闷。
这个曾经在古镇夜市上拔剑追鬼、在后山迷雾里举着罗盘兴奋大喊、在高中意气风发的少年，现在坐在她面前，瘦脱了形。
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裴元，凑近他，压低声音。
“裴元，你能帮忙看看吗？”
裴元偏过头，和她对视。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他的嘴角勾了一个极浅的弧度，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今晚多陪我一个小时。”
许乔的脸倏地红了。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个人。
都什么时候了。
“……行。”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裴元眼底的笑意深了一分。
他站起身，走到顾星河面前。
顾星河抬头看他，眼里带着警惕和不解。
在他的印象里，裴元就是许乔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弟弟，性格冷，话少，除了对许乔好以外跟任何人都不亲近。
“你会没事的。”
裴元伸出右手，像是随意地拍了拍顾星河的右肩。
一道极其纯粹的纯阳之气无声地渗入了顾星河的经脉。
那道暖流穿过肩胛，沿着手臂的血脉一路向下，所到之处，盘踞在血肉中的阴寒之气像积雪遇到了滚烫的泉水，急速地消融退却。
顾星河浑身猛地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
袖口下面，那片蔓延了将近半个月的青黑色尸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阴寒感消失了。
顾星河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裴元。
裴元已经收回了手，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坐回了许乔身边。
“你……”顾星河的声音发颤，“你刚才做了什么？”
“拍了你一下。”裴元语调平平。
顾星河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自己几乎恢复如初的手臂。
他当了十几年的道士传人，自己画符镇阵累到吐血都没能阻止尸斑蔓延半分，这个人拍了他一下肩膀就治好了？
他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震惊。
裴元到底是什么来路？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顾星河的脸色一变。
“爷爷？”
他转身冲向里屋，许乔紧跟着走了过去。
里屋的光线更暗，一张老式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
老人瘦得只剩下骨架，脸上的皮肤干枯蜡黄，布满了深深的皱纹。
床头柜上摆着七八个药瓶和半杯凉透了的中药汤。
顾星河扶着爷爷的背让他半坐起来，动作小心翼翼。
老人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目光越过顾星河的肩膀，落在了门口站着的许乔和裴元身上。
他看了裴元一眼。
又看了许乔一眼。
他的目光在许乔身上定住了。
那双老迈的眼睛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许乔注意到了这道目光。
她不自觉地往裴元的方向靠了靠。
“星河……”
“爷爷，你别说话，先歇着。”顾星河按住他的肩膀。
老人摇了摇头，指向门口的许乔。
“这个丫头……”
“好干净的体质。”
许乔的后颈一凉。
老人撑着床沿，颤颤巍巍地要坐起来。
“地下的阵法……撑不了多久了。”老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消耗他最后的气力。
“九宫镇灵阵的东北角……需要至纯的活血来修补……”
“丫头，只需要你三滴心头血，滴在阵眼上，就能替损毁的阵法续上三年的灵力。”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三滴血，就能救这附近几百户人家的命。”
“如若不然，怨尸一旦破阵而出，方圆都是尸煞之地，这一片的人，没有一个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