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许乔从小就能看见鬼，孤魂野鬼、游魂散魄，她见过不少。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像是真正的地府鬼使。
她稳住呼吸：“你找谁？”
黑无常磷火般的目光在许乔身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他张嘴准备说话的瞬间，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拽住了许乔手腕，将她往后拉了下。
裴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哪儿。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头发还带着刚洗完澡未干透的潮气。
明明是一副再寻常不过的少年模样，但他出现的瞬间，黑无常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收起了锁魂链，惨白的脸上浮现一个笑容，双手交叠，朝着裴元深深地弯下了腰。
“天狐尊者恕罪。”
“小的是地府第七殿分管A城片区的值夜鬼使，今夜巡查途经此地，误入阳宅，绝无冒犯之意。”
“另外，小的奉殿主之命，特向尊者道谢，城东那桩百年怨尸案，本是地府挂了号的积案，按流程至少还需三个月才能派遣镇魂使下来处置，尊者今日出手焚毁怨尸，替地府省了一桩大麻烦，殿主感念在心。”
他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许乔看着这个弯腰九十度的地府鬼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裴元的面子可真大，连地府的人都要亲自跑一趟来道谢。
而裴元对这番客套话显然没什么兴趣。
“顺手而已，没事就滚吧。”
黑无常并不意外这种待遇。
能被尊者搭一句话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他连忙又鞠了一躬，准备化烟离去。
“等一下。”
许乔从裴元身边绕出来。
裴元微微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许乔的好奇心他太了解了。
从小到大，这丫头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都要凑上去研究一番。
三岁的时候就敢对着一屋子孤魂野鬼挥手驱赶，现在碰上地府公务员了，怎么可能放过？
果然。
“你真的是黑无常？”
许乔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就是那个民间传说里，白无常和黑无常的黑无常？”
黑无常愣了一下。
“回姑娘的话，正是，不过小的只是分身，本体在第七殿值守。”黑无常恢复了几分镇定，点了点头。
“分身？”许乔追问，“那你们地府到底有多少个黑无常？一个殿一个吗？白无常呢？你们平时上班打卡吗？”
黑无常被这问题砸得有点懵。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裴元的脸色。
裴元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双臂抱胸，没有阻止的意思。
只是目光始终黏在许乔身上，像是在盯着一个闯进百兽园还兴高采烈投喂的小朋友。
黑无常松了口气，逐一回答。
“地府十殿，每殿配置黑白无常各一对正式编制，下设若干分身派驻各州府。白无常日班，负责引渡寿终正寝的亡魂；黑无常夜班，负责缉拿逃逸游魂和处理非正常死亡案件。至于打卡，地府用的是香火计时，每炷香为一个时辰，迟到会扣俸禄。”
许乔听得津津有味，连裴元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把她的头发从肩前拨到肩后都没注意到。
“那你们有休假吗？”
“中元节和寒衣节各有三天。”
“才三天？”许乔皱了皱眉，“你们地府也太卷了吧。”
黑无常嘴角抽了抽，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许乔还想再问，裴元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带着一种“差不多得了”的暗示。
许乔识趣地收住话头，冲黑无常摆了摆手：“好啦，打扰你上班了，慢走啊。”
黑无常再度拱手。
他后退一步，脚下的黑雾开始翻涌聚拢。
然而在他即将化烟消散的前一秒，目光最后一次落在许乔身上，看透了她的体质，有些震惊地脱口而出：
“这位姑娘体质罕见，灵魂纯净至此，世间百年难遇，若百年后寿终，愿意的话定能入我地府做个高阶官。”
这句话说得真诚，甚至带着一丝招揽人才的殷切。
然而话音刚落，裴元指尖覆上了一层业火。
“她与我同寿，你想让她死？”
黑无常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不，比死灰更难看。
“小的失言！小的该死！尊者息怒！”
黑无常连鞠了三个躬，声音都在发抖，再没有方才那副从容的模样。
“小的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他连退了好几步，整个人就已经化作一缕黑烟，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阳台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夏夜的蝉鸣从远处传来，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声隐隐约约的。
许乔站在原地，晚风吹动她的发梢。
裴元指尖的业火无声熄灭，神色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许乔却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与我同寿。
裴元是上古大妖。
活了上万年的九尾天狐。
与他同寿，意味着什么？
许乔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正若无其事地伸手去扶那盆被妖力波及而歪斜的绿萝，动作很轻很自然。
“裴元，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随口吓唬那个黑无常的，怕他们以后惦记你，给他们画个圈，让地府的都知道你不归他们管。”
他冲许乔笑了一下，乖乖巧巧的笑容。
许乔盯着他。
“裴元，你骗谁呢。”
“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指尖的火都出来了，你怎么会为了随口吓唬一只鬼使，动用那个火？”
裴元没有回答。
他了解她，就像她了解他一样。
许乔这个人，平时软绵绵的脾气好得不像话，但一旦她认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去。
“你不说也行。”许乔偏了偏头。
“那个黑无常应该还没走远，我现在追出去问他，他肯定知道你说的同寿是什么意思。”
她说着，真的转身就要往阳台外面翻。
裴元手臂一伸，挡在了她面前。
“别去。”
他低哑的尾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紧绷。
许乔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夏夜的风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吹动他额前潮湿的碎发。
他的目光落在许乔脸上，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若隐若现。
“在我确认对你的心意之后，”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就把自己的本源神魂和寿命，分了一半，系在了你身上。”
许乔的呼吸停了一拍。
本源神魂。
割让神魂，等于割让生命。
裴元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给她。
“什么时候？”
裴元想了想：“具体记不清了，反正是小时候的事。”
他说得很平淡，但许乔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怎么不早说。”许乔的鼻尖泛红。
裴元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瞬间慌了，所有的从容全部崩塌。
“别哭，乔乔，我没受伤，真的，分出去的那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泪珠顺着许乔的脸颊滚了下来。
“只有你在的身边，我才觉得活着有意思。”
“分给你，我乐意。”
许乔不再犹豫了，双臂紧紧地环住了裴元的脖颈。
“裴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以前的都算上，以后的也全部算上。”
“你分给我多少年，我就陪你多少年，一天都不会少。”
裴元的身体僵了一瞬，缓缓抬起手臂，环住了许乔的腰。
收紧，再收紧。
许乔鼻尖蹭了蹭他T恤上那片被泪水浸湿的布料，闷声说了一句。
“你的衣服被我哭湿了。”
裴元低头看了一眼，薄唇微弯。
“没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低沉温柔的调子。
“你要是还想哭，另一边肩膀也可以用。”
许乔没忍住，破涕为笑，抬手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裴元顺势握住了她的拳头，放在掌心里，拇指慢慢摩挲着。
两个人就这样在阳台上安静地待了很久。
久到整个小区都沉入了夜的寂静里。
许乔靠在裴元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元。”
“嗯。”
“那个黑无常说的，我以后能在地府当高阶官，是真的吗？”
裴元眉头皱了一下。
“你现在就开始想以后当什么官了？”
许乔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仰起头，带着泪痕的脸上笑意明亮。
“那不行吗？提前规划一下职业发展方向，怎么了？”
裴元抿了抿唇，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霸道。
“不行，你跟我同寿，不归地府管。”
“你只归我管。”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像是真正的地府鬼使。
她稳住呼吸：“你找谁？”
黑无常磷火般的目光在许乔身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他张嘴准备说话的瞬间，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拽住了许乔手腕，将她往后拉了下。
裴元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哪儿。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短袖，头发还带着刚洗完澡未干透的潮气。
明明是一副再寻常不过的少年模样，但他出现的瞬间，黑无常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收起了锁魂链，惨白的脸上浮现一个笑容，双手交叠，朝着裴元深深地弯下了腰。
“天狐尊者恕罪。”
“小的是地府第七殿分管A城片区的值夜鬼使，今夜巡查途经此地，误入阳宅，绝无冒犯之意。”
“另外，小的奉殿主之命，特向尊者道谢，城东那桩百年怨尸案，本是地府挂了号的积案，按流程至少还需三个月才能派遣镇魂使下来处置，尊者今日出手焚毁怨尸，替地府省了一桩大麻烦，殿主感念在心。”
他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许乔看着这个弯腰九十度的地府鬼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裴元的面子可真大，连地府的人都要亲自跑一趟来道谢。
而裴元对这番客套话显然没什么兴趣。
“顺手而已，没事就滚吧。”
黑无常并不意外这种待遇。
能被尊者搭一句话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他连忙又鞠了一躬，准备化烟离去。
“等一下。”
许乔从裴元身边绕出来。
裴元微微侧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许乔的好奇心他太了解了。
从小到大，这丫头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都要凑上去研究一番。
三岁的时候就敢对着一屋子孤魂野鬼挥手驱赶，现在碰上地府公务员了，怎么可能放过？
果然。
“你真的是黑无常？”
许乔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
“就是那个民间传说里，白无常和黑无常的黑无常？”
黑无常愣了一下。
“回姑娘的话，正是，不过小的只是分身，本体在第七殿值守。”黑无常恢复了几分镇定，点了点头。
“分身？”许乔追问，“那你们地府到底有多少个黑无常？一个殿一个吗？白无常呢？你们平时上班打卡吗？”
黑无常被这问题砸得有点懵。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裴元的脸色。
裴元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双臂抱胸，没有阻止的意思。
只是目光始终黏在许乔身上，像是在盯着一个闯进百兽园还兴高采烈投喂的小朋友。
黑无常松了口气，逐一回答。
“地府十殿，每殿配置黑白无常各一对正式编制，下设若干分身派驻各州府。白无常日班，负责引渡寿终正寝的亡魂；黑无常夜班，负责缉拿逃逸游魂和处理非正常死亡案件。至于打卡，地府用的是香火计时，每炷香为一个时辰，迟到会扣俸禄。”
许乔听得津津有味，连裴元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把她的头发从肩前拨到肩后都没注意到。
“那你们有休假吗？”
“中元节和寒衣节各有三天。”
“才三天？”许乔皱了皱眉，“你们地府也太卷了吧。”
黑无常嘴角抽了抽，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许乔还想再问，裴元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肩膀，带着一种“差不多得了”的暗示。
许乔识趣地收住话头，冲黑无常摆了摆手：“好啦，打扰你上班了，慢走啊。”
黑无常再度拱手。
他后退一步，脚下的黑雾开始翻涌聚拢。
然而在他即将化烟消散的前一秒，目光最后一次落在许乔身上，看透了她的体质，有些震惊地脱口而出：
“这位姑娘体质罕见，灵魂纯净至此，世间百年难遇，若百年后寿终，愿意的话定能入我地府做个高阶官。”
这句话说得真诚，甚至带着一丝招揽人才的殷切。
然而话音刚落，裴元指尖覆上了一层业火。
“她与我同寿，你想让她死？”
黑无常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不，比死灰更难看。
“小的失言！小的该死！尊者息怒！”
黑无常连鞠了三个躬，声音都在发抖，再没有方才那副从容的模样。
“小的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他连退了好几步，整个人就已经化作一缕黑烟，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阳台上重新恢复了安静。
夏夜的蝉鸣从远处传来，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声隐隐约约的。
许乔站在原地，晚风吹动她的发梢。
裴元指尖的业火无声熄灭，神色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许乔却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与我同寿。
裴元是上古大妖。
活了上万年的九尾天狐。
与他同寿，意味着什么？
许乔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正若无其事地伸手去扶那盆被妖力波及而歪斜的绿萝，动作很轻很自然。
“裴元，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随口吓唬那个黑无常的，怕他们以后惦记你，给他们画个圈，让地府的都知道你不归他们管。”
他冲许乔笑了一下，乖乖巧巧的笑容。
许乔盯着他。
“裴元，你骗谁呢。”
“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指尖的火都出来了，你怎么会为了随口吓唬一只鬼使，动用那个火？”
裴元没有回答。
他了解她，就像她了解他一样。
许乔这个人，平时软绵绵的脾气好得不像话，但一旦她认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去。
“你不说也行。”许乔偏了偏头。
“那个黑无常应该还没走远，我现在追出去问他，他肯定知道你说的同寿是什么意思。”
她说着，真的转身就要往阳台外面翻。
裴元手臂一伸，挡在了她面前。
“别去。”
他低哑的尾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紧绷。
许乔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夏夜的风从两栋楼之间的缝隙灌进来，吹动他额前潮湿的碎发。
他的目光落在许乔脸上，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若隐若现。
“在我确认对你的心意之后，”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就把自己的本源神魂和寿命，分了一半，系在了你身上。”
许乔的呼吸停了一拍。
本源神魂。
割让神魂，等于割让生命。
裴元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给她。
“什么时候？”
裴元想了想：“具体记不清了，反正是小时候的事。”
他说得很平淡，但许乔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怎么不早说。”许乔的鼻尖泛红。
裴元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瞬间慌了，所有的从容全部崩塌。
“别哭，乔乔，我没受伤，真的，分出去的那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泪珠顺着许乔的脸颊滚了下来。
“只有你在的身边，我才觉得活着有意思。”
“分给你，我乐意。”
许乔不再犹豫了，双臂紧紧地环住了裴元的脖颈。
“裴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以前的都算上，以后的也全部算上。”
“你分给我多少年，我就陪你多少年，一天都不会少。”
裴元的身体僵了一瞬，缓缓抬起手臂，环住了许乔的腰。
收紧，再收紧。
许乔鼻尖蹭了蹭他T恤上那片被泪水浸湿的布料，闷声说了一句。
“你的衣服被我哭湿了。”
裴元低头看了一眼，薄唇微弯。
“没事。”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低沉温柔的调子。
“你要是还想哭，另一边肩膀也可以用。”
许乔没忍住，破涕为笑，抬手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
裴元顺势握住了她的拳头，放在掌心里，拇指慢慢摩挲着。
两个人就这样在阳台上安静地待了很久。
久到整个小区都沉入了夜的寂静里。
许乔靠在裴元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元。”
“嗯。”
“那个黑无常说的，我以后能在地府当高阶官，是真的吗？”
裴元眉头皱了一下。
“你现在就开始想以后当什么官了？”
许乔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仰起头，带着泪痕的脸上笑意明亮。
“那不行吗？提前规划一下职业发展方向，怎么了？”
裴元抿了抿唇，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霸道。
“不行，你跟我同寿，不归地府管。”
“你只归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