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时间一晃来到大四，许乔实习了。
“许乔，你这篇稿子不行。”
主编老陈把一叠打印稿拍在桌上。
许乔站在主编桌前，垂眼扫了一下被红笔圈出来的段落。
“导语太学术了，你写的是民俗专栏，不是论文。”老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读者要的是故事，是烟火气，是看完之后觉得‘哎呀这地方我想去’的冲动，你给我整一堆建筑年代分析，谁看？”
许乔低头翻了翻稿子，确实，光开头那段就塞了三个专业术语。
换她自己刷手机的时候看到这种文章，大概也会直接划走。
“陈老师，我改。”
“三天后交，下期截稿等不了你。”老陈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上次提的那个选题，关于A市周边古建筑群落的系列报道，我批了，经费不多，但差旅费可以报销，你自己安排时间，先去实地跑一趟。”
许乔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选题她准备了快两个月。
A市往南六十公里有一片古建筑群，散落在三个相邻的村子里，祠堂、戏台、老宅，保存得相当完整。
她翻地方志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片区域，越查资料越觉得有意思。
“谢谢陈老师。”
“别谢我，写好了才是真的，去吧。”老陈重新戴上老花镜，视线已经落回电脑屏幕。
许乔抱着那叠满是红批的稿子走出主编室。
《城南纪事》杂志社租的是一栋老写字楼的三楼，面积不大，格子间挤挤挨挨。
编辑部一共十二个人，许乔是唯一的实习生，也是年纪最小的。
她刚坐回自己的工位，手机就震了一下。
裴元：[几点下班。]
许乔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分。
许乔：[五点半，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
裴元：已经在楼下了。
许乔愣了一下，转头望向窗户。
写字楼正对面是一条老街，树荫浓密，斑驳的光影洒在人行道上。
一个穿白色T恤的高挑少年靠在路边的梧桐树干上，单手拿着手机。
隔着一整条马路和三层楼的距离，许乔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自己这扇窗户上。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旁边工位的文字编辑苏姐探头瞅了一眼窗外，又瞅了一眼许乔的表情，心领神会地“噢”了一声。
“你那个男朋友又来了？”
许乔收回视线，耳根微微发热：“嗯。”
“天天来接你下班，风雨无阻，小姑娘你这福气也太好了。”
苏姐啧啧两声，语气里全是羡慕。
“我家那位，恋爱的时候别说接我下班了，约会迟到四十分钟还觉得自己挺准时的。”
许乔笑了笑，低头把改稿的红笔批注拍了照存档，又打开电脑文档，开始对照着修改。
五点二十五分，许乔关掉电脑，收拾好背包，跟苏姐打了声招呼下了楼。
推开写字楼大门的瞬间，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
裴元已经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
他比大一刚在一起的时候又长高了，肩宽腿长又帅，走在夏天傍晚的街道上，路过的行人总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许乔快步走过去，裴元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背包，牵住了她的手。
“稿子改完了？”
“改了一半，回去继续。”许乔叹了口气，“陈老师说我写得太学术了，没有烟火气。”
裴元侧头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动：“你上次写那篇关于老城区早市的稿子就很好，有画面感。”
“你看了？”
“你发在公众号上的每一篇我都看了。”
许乔偏过头，假装在看路边的树，用余光瞥裴元。
两个人沿着梧桐树荫走到地铁站，许乔刷卡进站的时候想起一件事。
“对了，陈老师批了我那个古建筑的选题，下周我要去A市南边的几个村子跑实地采访。”
裴元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几天？”
“初步计划三天两夜，看实际情况可能会多待一天。”
“我跟你一起去。”
许乔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不是还有助教的课？”
“下周的课我已经调了。”
许乔脚步一停，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调的？”
“你上个月跟我说要做古建筑选题的时候。”
许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个月。
她上个月只是随口提了一嘴“在准备一个古建筑的选题，可能要出外勤”，那时候选题还没批，她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通过。
结果裴元从那时候就开始调课了。
许乔盯着他看了两秒，裴元被她看得微微偏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许乔收回目光，拉着他的手往站台走。
“走吧，回去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裴元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收紧了一下。
回到公寓，许乔换了居家服窝在沙发上改稿子，裴元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油锅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排骨过油的香气。
许乔说要给他做糖醋排骨，结果她屁股还没在沙发上坐热，裴元就已经把排骨焯水、沥干、下锅了。
许乔对着电脑屏幕修改了半小时，把导语重写了两遍，删掉了所有专业术语，换成了更口语化的叙述。
改到一半的时候，刚做好的糖醋排骨被放在了茶几上。
旁边还有一碗米饭，饭上面盖着一个荷包蛋，蛋黄煎成了她喜欢的溏心程度。
裴元在她旁边坐下，把筷子递过去。
许乔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酸甜适中，外壳微脆，肉嫩到轻轻一咬就脱骨。
“好吃。”许乔夹了一块直接递到裴元嘴边。
裴元低头咬住，嚼了两下咽了。
他的视线在许乔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落到电脑屏幕上。
“你这段写的，‘祠堂门楣上的砖雕历经百年风雨，仍可辨出精细的花纹’。”
“嗯，怎么了？”
“换成‘推开祠堂的木门，门楣上的砖雕落了一层灰，用手指抹开，底下的花纹还是一百年前的样子’，会不会好一点。”
许乔愣了一下，在心里默读了一遍他说的版本。
确实好。
画面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转头看裴元，裴元正低着头吃饭，神色平淡，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裴元，你要不要来当我的文字顾问？”
“行，我只负责你一个人的稿子。”
许乔笑出声，低头继续改稿子，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裴元则把一块块剔好骨头的排骨喂到她嘴边。
七月下旬的一个周二早上，许乔和裴元背着包出了门。
出发前一晚，许乔列了一份详细的采访清单：三个村子的具体位置、需要拍摄的古建筑名录、当地文保站联系人的电话，还有一份从地方志里摘录的历史资料。
裴元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拿出了两瓶驱蚊喷雾和一管防晒霜塞进背包侧袋，又在箱子底层放了一盒创可贴和一小瓶碘伏。
许乔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两人坐大巴到了A市南边六十公里外的镇子上，又转了一辆三轮摩的，颠簸了二十分钟，才到达第一个村子的村口。
村子叫陈家坞。
“许乔，你这篇稿子不行。”
主编老陈把一叠打印稿拍在桌上。
许乔站在主编桌前，垂眼扫了一下被红笔圈出来的段落。
“导语太学术了，你写的是民俗专栏，不是论文。”老陈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
“读者要的是故事，是烟火气，是看完之后觉得‘哎呀这地方我想去’的冲动，你给我整一堆建筑年代分析，谁看？”
许乔低头翻了翻稿子，确实，光开头那段就塞了三个专业术语。
换她自己刷手机的时候看到这种文章，大概也会直接划走。
“陈老师，我改。”
“三天后交，下期截稿等不了你。”老陈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上次提的那个选题，关于A市周边古建筑群落的系列报道，我批了，经费不多，但差旅费可以报销，你自己安排时间，先去实地跑一趟。”
许乔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选题她准备了快两个月。
A市往南六十公里有一片古建筑群，散落在三个相邻的村子里，祠堂、戏台、老宅，保存得相当完整。
她翻地方志的时候偶然发现了这片区域，越查资料越觉得有意思。
“谢谢陈老师。”
“别谢我，写好了才是真的，去吧。”老陈重新戴上老花镜，视线已经落回电脑屏幕。
许乔抱着那叠满是红批的稿子走出主编室。
《城南纪事》杂志社租的是一栋老写字楼的三楼，面积不大，格子间挤挤挨挨。
编辑部一共十二个人，许乔是唯一的实习生，也是年纪最小的。
她刚坐回自己的工位，手机就震了一下。
裴元：[几点下班。]
许乔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十分。
许乔：[五点半，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坐地铁回去。]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
裴元：已经在楼下了。
许乔愣了一下，转头望向窗户。
写字楼正对面是一条老街，树荫浓密，斑驳的光影洒在人行道上。
一个穿白色T恤的高挑少年靠在路边的梧桐树干上，单手拿着手机。
隔着一整条马路和三层楼的距离，许乔都能感觉到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自己这扇窗户上。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旁边工位的文字编辑苏姐探头瞅了一眼窗外，又瞅了一眼许乔的表情，心领神会地“噢”了一声。
“你那个男朋友又来了？”
许乔收回视线，耳根微微发热：“嗯。”
“天天来接你下班，风雨无阻，小姑娘你这福气也太好了。”
苏姐啧啧两声，语气里全是羡慕。
“我家那位，恋爱的时候别说接我下班了，约会迟到四十分钟还觉得自己挺准时的。”
许乔笑了笑，低头把改稿的红笔批注拍了照存档，又打开电脑文档，开始对照着修改。
五点二十五分，许乔关掉电脑，收拾好背包，跟苏姐打了声招呼下了楼。
推开写字楼大门的瞬间，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
裴元已经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
他比大一刚在一起的时候又长高了，肩宽腿长又帅，走在夏天傍晚的街道上，路过的行人总会不自觉地多看两眼。
许乔快步走过去，裴元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背包，牵住了她的手。
“稿子改完了？”
“改了一半，回去继续。”许乔叹了口气，“陈老师说我写得太学术了，没有烟火气。”
裴元侧头看了她一眼，薄唇微动：“你上次写那篇关于老城区早市的稿子就很好，有画面感。”
“你看了？”
“你发在公众号上的每一篇我都看了。”
许乔偏过头，假装在看路边的树，用余光瞥裴元。
两个人沿着梧桐树荫走到地铁站，许乔刷卡进站的时候想起一件事。
“对了，陈老师批了我那个古建筑的选题，下周我要去A市南边的几个村子跑实地采访。”
裴元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几天？”
“初步计划三天两夜，看实际情况可能会多待一天。”
“我跟你一起去。”
许乔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不是还有助教的课？”
“下周的课我已经调了。”
许乔脚步一停，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调的？”
“你上个月跟我说要做古建筑选题的时候。”
许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上个月。
她上个月只是随口提了一嘴“在准备一个古建筑的选题，可能要出外勤”，那时候选题还没批，她自己都不确定能不能通过。
结果裴元从那时候就开始调课了。
许乔盯着他看了两秒，裴元被她看得微微偏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许乔收回目光，拉着他的手往站台走。
“走吧，回去我给你做糖醋排骨。”
裴元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收紧了一下。
回到公寓，许乔换了居家服窝在沙发上改稿子，裴元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油锅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排骨过油的香气。
许乔说要给他做糖醋排骨，结果她屁股还没在沙发上坐热，裴元就已经把排骨焯水、沥干、下锅了。
许乔对着电脑屏幕修改了半小时，把导语重写了两遍，删掉了所有专业术语，换成了更口语化的叙述。
改到一半的时候，刚做好的糖醋排骨被放在了茶几上。
旁边还有一碗米饭，饭上面盖着一个荷包蛋，蛋黄煎成了她喜欢的溏心程度。
裴元在她旁边坐下，把筷子递过去。
许乔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酸甜适中，外壳微脆，肉嫩到轻轻一咬就脱骨。
“好吃。”许乔夹了一块直接递到裴元嘴边。
裴元低头咬住，嚼了两下咽了。
他的视线在许乔脸上停了片刻，然后落到电脑屏幕上。
“你这段写的，‘祠堂门楣上的砖雕历经百年风雨，仍可辨出精细的花纹’。”
“嗯，怎么了？”
“换成‘推开祠堂的木门，门楣上的砖雕落了一层灰，用手指抹开，底下的花纹还是一百年前的样子’，会不会好一点。”
许乔愣了一下，在心里默读了一遍他说的版本。
确实好。
画面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转头看裴元，裴元正低着头吃饭，神色平淡，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裴元，你要不要来当我的文字顾问？”
“行，我只负责你一个人的稿子。”
许乔笑出声，低头继续改稿子，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裴元则把一块块剔好骨头的排骨喂到她嘴边。
七月下旬的一个周二早上，许乔和裴元背着包出了门。
出发前一晚，许乔列了一份详细的采访清单：三个村子的具体位置、需要拍摄的古建筑名录、当地文保站联系人的电话，还有一份从地方志里摘录的历史资料。
裴元看了一眼她的行李箱，拿出了两瓶驱蚊喷雾和一管防晒霜塞进背包侧袋，又在箱子底层放了一盒创可贴和一小瓶碘伏。
许乔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两人坐大巴到了A市南边六十公里外的镇子上，又转了一辆三轮摩的，颠簸了二十分钟，才到达第一个村子的村口。
村子叫陈家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