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三哥, 那你、那你……”柳娆不知如何应答。

“这样也好。”封肆道,“你尚且年轻,往后还有很多机会, 回去读书也好。”

柳珣又垂眸:“嗯。”

“打算何时走?过完年这边暖和了, 京城那边还冷着, 不如等等,等到春天再走, 到时候我派人护送你回京。”

“不必不必, 不必如此麻烦, 我也不小了,这点事还是可以自己应对的……”

“不是这个缘故,你是跟我出来的,我自然该将你全须全尾送回去, 否则往后也难以面对你家中的人。旁的都随你, 此事你听我安排便是。”

柳珣点点头, 不再反驳。

柳娆抓住他的袖子, 轻轻晃晃:“那三哥,你回去之后,会成亲吗?”

“大概会吧。”

“那我们往后是不是很难再见面了?”

“嗯,或许。”

柳娆鼻尖一酸,嘴一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三哥……”

柳珣没忍住将她抱入怀中:“媚儿!”

“咳咳!”封肆抵唇低咳两声。

柳娆抬头望去,眼上还挂着几颗圆润的泪珠:“你怎么了?”

封肆眼神乱瞟:“没什么。”

柳珣也觉得不妥当,往后退了退:“媚儿, 你若是想三哥了,可以跟三哥写信。你不是总抱怨自己没有好朋友吗?三哥可以做你的朋友。”

柳娆眼泪又吧嗒往下掉:“三哥,我会给你写信的, 你要是想我了,也可以给我写信,也可以来宁州找我玩。”

柳珣摸摸她的头:“三哥会给你写信的。”

“三哥!”她又抱住三哥。

封肆低声咳嗽好一阵子,嗓子都咳疼了,半点儿成效没有,只能重重叹息几声,盯着旁边的屏风,假装看不见。

许久,那哭哭啼啼声终于结束,他扭头看去,起身在柳娆身旁坐下,拿着帕子给她擦擦眼泪:“好了,不哭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往后我们每年也会回去的。”

柳娆抹抹眼泪:“那我们跟三哥一起回去吧!”

封肆一哽:“我们才来这里没多久。”

“可你说每年都回去的呀,明年不就该回去了?”

“我……可是一来一回要折腾很久……”

“你是骗我的。”

“我没骗你……”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

封肆有些头疼:“我们先前来时不是遇过一回刺杀吗?这才没过去多久,我担心这样大张旗鼓地又回去,路上恐怕再遇到这样的事。”

“噢,也是……可是你早觉得危险,还说什么每年都回去的话,你不就是在骗我吗?”

封肆捏了捏眉心:“我是想着晚一些,等这阵风头过去,明年年底回,不也是一样的吗?”

柳娆垂着眼:“噢。”

“媚儿,宁王说得也对。”柳珣小声劝。

“可是你回去不也是很危险吗?”

封肆打断:“他一个人回去,我会让人护送,不必太过担忧。”

柳娆迟疑点头:“那好吧,三哥,你先回去吧,我晚一些再回去,等你到了要给我写信噢。”

封肆搂住她的肩:“好了,不会不让你回去的,至于写信,你天天写都行,你三哥也没这么快离开,别弄得像他明天就走了似的,快别哭了。”

柳娆掰掰手指算算:“噢,好像是还有不少日子啊,那我们出去玩吧,三哥,我们好久没在一起玩了。哎呀,都怪我最近太忙了,都没有时间陪你们……”

她边说边拉着柳珣往外走,封肆跟在后面,又是假装咳嗽提醒了许久,却没掀起一点波澜。

好好玩过一阵子,再送别时,她倒是没掉眼泪的,笑眯眯的,老成持重地叮嘱这叮嘱那:“三哥,路上当心啊,不要乱跑,不要耽搁,只奔家里。”

柳珣很是无奈:“媚儿,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都知道,我还能不知道吗?你快回去吧,我得启程了。”

“慢点啊。”柳娆扯着嗓子在后面目送许久,转过身去,长吁短叹,“终于把他送走了,不然总要陪他,还耽搁我时辰。”

“耽搁你什么时辰?”封肆好笑。

“我也有事要忙的啊,那账本不用我看的吗?府中的事不用我管吗?你说得轻松。”柳娆捏住他的嘴,“好了,不要吵了,我要去忙了,府中的事没有我是不行的。”

他连连投降:“好好,王妃殿下赶紧去忙,小的不敢再打搅了。”

柳娆满意点头:“给我研墨吧!”

“遵旨。”封肆哪里敢不从?媚儿好不容易有个感兴趣又不折磨人的爱好,研研墨算什么?他当然要全力支持。

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对管家的事那么有兴致的,从早看到晚,尤其是到了夏季,宁州炎热,蚊虫又多,他都已经昏昏欲睡了,媚儿还能坐在桌前专心致志。

“扇子没风了。”

“喔。”软糯的声音传来,他立即醒神,连反驳也不会了,接着摇晃手中的圆扇,点着脑袋打瞌睡。

不知又过了多久,人忽然起身,他又醒来:“去哪儿?”

柳娆急急忙忙往外走:“去恭房呀。”

“我同你一起去。”封肆放下圆扇,起身跟上,停在恭房外的芭蕉树旁。

很快,人从恭房钻出去,又匆匆往卧房走。

封肆又跟上:“怎么了?”

“月事来了。”

封肆一愣,长舒一口气。

太好了,这些日子他真是被折腾得不轻,白日里坐着都要打瞌睡,来月事好啊,来月事,他就能歇几日……

“你笑什么?”柳娆突然回头。

封肆立即收敛笑意:“没什么。”

“你明明就是笑了,怎么?我来月事你很高兴吗?”

“高兴,当然高兴,这不是月事正常来,便表明你身子无恙吗?这还不够我高兴的吗?”

“噢,那我进里面去了。”

人钻进里间,封肆被关在门外,隔着门问:“我让人去给你煮些牛乳姜茶来?”

“好啊。”

封肆大步出门,高声吩咐了姜茶来,又跟管事低声吩咐管事:“去弄些滋补的东西来。”

“啊?什么滋补的?”

封肆气不打一处来:“给男人用的,你说是什么滋补的?”

管事立即敛眉垂眸:“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办……”

封肆恨不得给他一脚,听身后推门声,又将腿收回,朝人摆摆手,不耐道:“快去快去!”

“去做什么?”柳娆果然从房中出来。

“煮姜茶。”封肆转身,握住她的肩,搂着她往回走,“身子不爽利,不如就好好休息,家里的事放一放也不打紧。”

“我不累啊。”

封肆悄自叹息:“那便随你,你别将自己累着就好。”

“不会啊,我今天的事还没忙完呢,你继续给我扇风。”

“是是是。”封肆往她身旁一坐,举起小扇继续给她扇风。

数十日的休养,封肆又生龙活虎起来,生龙活虎完,他又盼望着下一回休养,他真是不知道媚儿哪里来得这么多精力,若不是每月还能休养那几日,他真是招架不住。

一大早,他还在睡着,人又过来了。

“你快起来啊,我们得启程出发,否则天黑前要赶不到下一处驿馆了。”

他捏了捏眉心,眯着眼对上刺目的日光:“这就起,这就起,其它都收拾完了?”

“收拾完了,就等你了,你这只大懒虫。”

“你也不想想我这只大懒虫昨夜是几时才睡的。”

“那我睡得也晚啊。”

封肆沉默。她睡得的确也不早,但她睡之前还压着他,她睡下不知多久他才睡。

“快起快起。”

“起了起了。”封肆系好衣裳,“你先去吃饭,我洗漱完便来。”

“不行,我得等你,早上有鱼,你得给我挑鱼刺。”

封肆早习以为常:“好,那你稍等等。”

柳娆跟在他身侧,叽叽喳喳不停:“我让他们准备了不少零食点心,我们可以在船上吃,还让人准备了玩的,免得在船上无聊,还有!我还让人准备了药材噢,要是遇到什么意外,可以用上。”

“媚儿考虑得真周到。”

“嘿嘿。”柳娆扑在他的背上,抱住他的腰,晃来晃去。

他被撞得往前一个趔趄,险些将木架子上的水盆推翻,堪堪站稳,擦了把脸:“这个家里没了媚儿该怎么过啊。”

柳娆更是嘿嘿笑个不停。

封肆搂着她往起居室走:“洗好了,吃饭去。”

从宁州往京城,水路一路畅通无阻,下了船,改行陆路,却是有些磕磕绊绊。马车又行过那个遇刺过的弯路,封肆稍稍放心一些,轻靠在车厢上,陪人打络子。

马车一路颠簸到京城附近,天气晴朗,但寒风料峭,车里烧了火炉,舟车劳顿,封肆搂着柳娆昏昏欲睡,突然马车一顿。

他心中顿感不妙,推窗看去,果然瞧见道路两旁围上来的刺客,他捏了捏眉心,沉声吩咐:“撤!”

窗嘭一声关上,车疾速前行,柳娆慌乱四顾:“发生什么事了?”

封肆握紧她的肩:“没什么大事,别怕,坐稳。”

车厢碰撞的哐当声中,刀剑相撞的刺耳声传来,她屏息凝神,双手紧紧抓住封肆的手臂,死死盯着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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