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咻——”一支箭矢飞来, 嘭一声,马车突然不受控,左摇右晃往前飞奔。

封肆眉头紧皱, 搂紧怀里的人, 推开车门一看, 驭马的车夫早就不知所踪,左右两侧的刺客正在袭来。

他搂着人迅速钻出车厢, 往马背上一跃, 回头砍断车厢, 策马而去。

方才一片混乱,顾不得寻方向,此刻他也摸不清方向,只怕身后的刺客追来, 拽着缰绳直往前冲, 直至路断。

“吁!”缰绳猛地拽紧, 马儿前蹄高高抬起, 再原地转了好几个圈,封肆瞧见追来的刺客,抱着怀里的人跳下马,往前方路断之处去。

柳娆被晃得的晕头转向,瞧见脚下碎石跌入深不可测的崖底,吓得一个哆嗦,瞬间清醒。

封肆全心在身后的刺客上,回头看一眼, 搂着她便要往前冲,她赶忙往后缩。

“小四,我们跳下去会摔死的!”

“下面有颗树, 我们在树上挂一下,不会死的,相信我。”封肆抱紧她,毫不犹豫往崖下纵身一跃。

“啊啊啊啊!”惊叫声突破天际,她手脚并用,死死抓住跟前的人,如流星一般坠落,嘭地摔在树干上。

崖半风声呼啸,封肆拍拍她的背:“媚儿。”

她惊魂未定,哆哆嗦嗦抬眼,脖子晃动晃动,欣喜道:“我没死。”

封肆吊起的那颗心在无奈的叹息中放松下来,笑道:“没死。”

“我真的没死,嘿嘿。”她抬头,左顾右盼,高兴重复,“我真的没死呀,小四,你好厉害,说没事就会没事……”

“咔嚓!”横木断裂声打断她的话。

她吓得又是一抖,连忙缩回那个安全的怀抱中。

封肆也被吓得不轻,却是拍拍她的背,又轻哄:“不要担心,下面半山腰上有个山洞,趁树还没有断,我们跳下去就好了。”

她再好奇也不敢再看了,只连连点头。

封肆抱着她,小心翼翼坐起。

“咔嚓!”

“呜……”她吓得直哆嗦,哭也不敢大声哭,生怕自己将树枝给哭断了。

封肆亦屏息,抱着她紧紧贴在山壁上,斜眼目测那个半山腰的洞,低声道:“媚儿,我拉着你,你慢慢往下够,脚尖应该能踩到那个平台上。”

她颤栗:“我不敢……”

封肆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别怕,我会拉紧你的手,我方才说我们不会摔死,是不是灵验了?媚儿,相信我,好不好?”

她瘪着嘴点头:“好。”

封肆咽了口唾液,握了握拳,沉声道:“来。”

柳娆不敢回答,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往下腾空。脚尖凌空的那一瞬,她不觉往下方看去,而后“哇”一声哭出来:“小四,我害怕。”

封肆又重重咽了口唾液,死死将她的手攥住:“媚儿,往右边晃一晃,你的脚尖离山洞只差一点点了。”

她鼓起勇气晃一晃,树枝突然又“咔嚓”一响,吓得她眼泪更是稀里哗啦往下掉。

那根大腿粗细的树干是从崖中横生出来的,早已被他们压得劈开,此刻皮连着骨,几乎是下一瞬便彻底断裂,连着他们一同坠入崖底。

封肆瞥一眼裂开的树干,不顾那惊叫,将人往山洞里一扔,随之跳下,翻滚几圈,摔坐在人身旁,将人紧紧抱住。

“小四!”柳娆瞬间泪崩。

哭声中,一道黑影从山洞前落下,她一怔,往外爬了爬,抬头往一看,那横生的树干空空如也,她吓得后退,又缩进封肆怀里。

“小四,那棵树断了!”

封肆紧紧搂着她,胡乱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落下十几个吻:“没事了没事了……”

她哭了一阵子,趴在他怀里吸吸鼻子,带着哭腔问:“小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封肆抚抚她的背,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我们去看看这里有没有出路。”

她缓缓起身,点点头:“好。”

封肆笑着捧起她的脸,看看她委屈的眼:“有没有摔伤?还能站起来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没伤到,我还可以走的。”

封肆搂着她站起,缓步朝山洞里走:“我好像听见水声了,你听见没有?”

她抿抿唇,竖着耳朵听了听,连连点头:“嗯嗯!是有,是有。”

“有水声就有路,我们寻寻看。”封肆将她往怀里又搂了搂,继续往前。

山洞越往前走越狭窄、越暗、越阴冷,滴滴答答水声也变得异常恐怖起来,她抱住他的腰,紧紧依偎在他身旁,瞪着个眼睛四处张望,生怕下一刻就有怪物从暗中冲出来。

封肆抚抚她紧绷的肩,低声宽慰:“别怕别怕。”

她抱得更紧了:“小四,前面真的有路吗?”

“那边是出不去了,无论前方是否有路,我们都必须要往前走。”封肆拍拍她的肩,“累不累?我们休息一会也好。”

她摇头:“这里太黑了,我害怕,我们赶紧走吧,走到有光的地方我们再歇。”

她警惕的眼睛还是抬着,脚下的步伐越发慌乱,突然,啪一声踩进水里,吓得大哭,哭声在山洞里回荡,她哭得更大声了。

封肆被她惊得心慌,赶忙将她打横抱起:“怎么了?”

她哽咽道:“地上有水,我还以为踩到什么怪物了。”

封肆松了口气:“肯定是石头缝里渗出的水,没事,我抱着你走,别害怕。”

她抱紧他的脖颈,终于安心一些,小声道:“小四,你说水里会有虫子吗?”

“不会,就算是有,也是先咬我。”

“咬完你,不就要来咬我了?”

“你只担心自己?”

柳娆一噎,心中的紧张都消了不少,小声道:“没有呀,我也担心你的。”

封肆扬唇:“安心,只是浅水坑,鞋底都未没过。”

她抿了抿唇,安静片刻,又问:“小四,为什么总有人追杀我们?”

“当然是因为我得罪了他们?”

“那你为什么要得罪他们?”

“因为我们的利益不同,为了我的利益,我只能得罪他们。”封肆说完,怕她听不懂,又解释,“就像是,有十两银子放在这里,你要想得到它,就必须去争,就必定会得罪那些也要来争夺的人。”

“那你们平分不就好了?一人五两,皆大欢喜。”

“这十两,是你余生可获得的唯一的银钱。”

柳娆沉默。

封肆继续道:“总归,我得罪了他们,比你想象中的应该还要更严重,所以,他们才总会来刺杀。”

“唉。”长长的叹息在幽暗的山洞里轻轻回荡,柳娆低声道,“要是你不是王爷就好了。”

“我要不是王爷,你还会想要嫁给我吗?”

她沉默许久,抱紧他的脖颈,用脸在他脸上蹭了蹭:“小四,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你怪我吗?”

“不。”她摇头,轻轻贴在他脸边,“我爱你。”

封肆心尖轻动,嘴角缓缓扬起:“那我要不是王爷,你还会嫁给我吗?”

她抿着唇,小声道:“你要不是王爷,要在从前我肯定不会嫁给你,可要是现在,我会嫁给你的呀。”

封肆嘴角越扬越高:“听出来了,这是真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啊。”她说完,肚子咕噜一声。

“饿了?是该饿了,折腾了这么久。”封肆道,“还能不能再忍一会儿?我走快些,看看前面有没有路,若是能出去,就能找到吃的。”

“我能忍着的。小四,你饿不饿?”

“我不饿。这里没水,你下来,我背你。”

封肆又将她背起来,接着大步向前。

这狭窄的山洞又黑又长,似乎没有尽头,他一直往前,走到背后的人昏昏睡去,终于寻到了稀疏瀑布旁的出口。

天已完全暗下,分不清时辰,他望着月亮,依稀辨出京城的方向,越过重重草树,正好遇见前来营救的士兵。

领头上前行礼:“王爷,陛下派臣来接王爷入京,臣来迟,请王爷恕罪。”

封肆背着酣睡的人越过。

领头以为救驾来迟,紧忙上前又请罪,高声道:“微臣救驾来迟,请王爷惩罚!”

封肆回头瞥他一眼,低声道:“你没瞧见王妃在睡觉吗?”

他一怔。

同行而来的管事立即小声提醒:“王妃睡着了,大人低声些,不要吵醒王妃。”

领头的怔愣片刻,恍然回神,连连点头,再抬步时都不知该如何落脚,生怕踩重了地上的落叶,发出声响,又惹人生气。

封肆已抱着人跨上马车,要来毛毯,轻轻给她披上,看着她的睡容,就着月光缓缓返回京城。

温热的日光照进,炭火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传来,她缓缓睁开眼,对上几张熟悉的笑颜,怔怔的。

“媚儿?”母亲笑着唤。

她被扶坐起来,听着一声声问候,愣愣开口:“小四呢?”

“宁王他……”

不待人回答,她突然着急起来,跨下床要去寻:“小四呢?他去哪儿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夫人紧忙将她拦住:“宁王他没事,他很好,他只是进宫去了,很快就回来。”

她长舒一口气,缓缓坐下:“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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