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沈父
沈父来片场，是第三天中午。
那天上午拍的是许迟在走廊里等结果的一场戏。
戏不难，难在情绪要收着。
沈栖白拍了四条，导演说第三条最好，第四条更稳，最后留了第三条。
林屿在旁边听得一脸迷茫。
“第三条最好，第四条更稳，那为什么留第三条？”
裴绍看他：“电影不是考试，不是越稳分越高。”
林屿认真消化了一下。
“我懂了，第三条更有灵魂。”
裴绍：“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理解得还挺高级。”
裴绍懒得理他。
中午放饭时，沈栖白刚打开餐盒，手机就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看了一眼，没接。
第二次又打来。
林屿皱眉：“骚扰电话？”
裴绍走过来，看了一眼号码。
“不是媒体号。”
沈栖白把电话挂断。
几秒后，消息进来。
“我是你父亲，在片场外面。出来谈谈。”
屋里安静下来。
林屿脸色瞬间沉了。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裴绍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神色也冷下来：“片场行程不算完全保密，真想查不难。”
沈栖白看着那条消息，没立刻说话。
饭盒里的菜还冒着热气。
今天闻执不在，上午去了外地开会，下午才能回来。
林屿立刻说：“白哥，不用出去。我去让保安处理。”
沈栖白把手机放下。
“我出去。”
“白哥！”
“没事。”沈栖白抬眼看他，“他都到门口了，不见一次，他还会来第二次。”
裴绍看着他：“我陪你。”
“嗯。”
林屿立刻站起来：“我也去。”
裴绍看他一眼：“你少说话。”
林屿用力点头：“我今天闭嘴。”
事实证明，他闭嘴闭得很痛苦。
片场外的停车区，沈父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他比照片里看起来更疲惫，西装穿得整齐，头发却白了不少。身边没有太多人，只跟了一个司机。
看见沈栖白出来，他先皱了下眉。
“你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
林屿差点开口，被裴绍一把按住胳膊。
沈栖白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
“您来有什么事？”
沈父听见这个“您”，脸色更难看。
“你母亲出院了。”
“我知道。”
“她这几天一直在等你。”
沈栖白没有接。
沈父往前走了一步：“栖白，家里的事闹到现在，外人看了笑话，对你也没有好处。”
这话一出来，林屿眼神都变了。
裴绍神色很淡。
沈栖白却笑了一下。
很轻。
沈父眉头皱得更紧：“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栖白说，“只是觉得这句话很熟。”
外人看笑话。
对你没好处。
家里人关起门来谈。
这些话，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遍。
每次家里发生不体面的事，他们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谁受了伤。
是外人会怎么看。
沈父缓了缓语气。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你母亲身体不好，你也该回去看一眼。有什么问题，我们坐下来谈。”
沈栖白看着那辆车。
车门关着，像一间移动的客厅。
只要他上去，话题就会重新被他们拉回“家里”。
在那里，他们可以说她病了，说他做得太过，说没有父母不爱孩子。
他们会用很多旧词，把他已经走出来的东西重新绕回去。
沈栖白抬眼：“我不上车。”
沈父脸色一沉：“栖白。”
“您有什么话，可以在这里说。”
沈父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屿和裴绍，神情很不悦。
“这就是你的态度？跟父亲说话，还要带外人？”
林屿拳头硬了。
裴绍按着他，声音不高：“沈先生，现在沈栖白先生所有相关事务，都由工作室和律师共同处理。我们在场很正常。”
沈父冷冷看他：“这是我们的家事。”
沈栖白开口：“不是。”
沈父转头看他。
沈栖白神色很平：“从你们把我的体检档案交出去开始，就不是单纯家事了。”
这句话落下，停车区安静了几秒。
沈父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
“我只是把事情说清楚。”
“你母亲已经病成那样。”
“她生病，我尊重她治疗。”沈栖白看着他，“但这不代表我需要放下调查，也不代表我必须回沈家。”
沈父声音冷下来：“你现在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林屿这次没忍住，小声说：“白哥以前翅膀也不软。”
裴绍闭了闭眼。
沈栖白差点笑出来。
沈父听见了，脸色更沉。
“这就是你身边的人？”
沈栖白看了林屿一眼，又看向沈父。
“他们挺好的。”
林屿眼睛一下红了。
他立刻低头，假装自己看地。
沈父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他沉默几秒，语气又放缓了些。
“栖白，爸爸不是要你现在撤诉，也不是让你立刻原谅谁。只是你母亲想见你一面。她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沈栖白看着他。
这句话终于还是来了。
不直接骂，不直接逼。
换成“你心不心疼”。
好像只要他不去，就是冷血。
沈栖白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拿出来。
但他知道是谁。
闻执。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稳了许多。
他看着沈父，声音很轻。
“我心疼过很多次。”
沈父一怔。
“但没有用。”沈栖白说，“所以这次，我先心疼我自己。”
风从停车区吹过。
沈父看着他，像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儿子。
看见他不会再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走。
也不会再因为一句“妈妈等你”就回头。
沈父沉声说：“你今天不跟我回去？”
“不回。”
“以后也不回？”
沈栖白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那辆车，看着沈父。
过了几秒，他说：“至少不是这样回。”
沈父脸色更冷。
“你会后悔。”
沈栖白笑了一下。
“也许。”
“但那也是我的事。”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沈栖白拿出来看。
闻执发来两条。
“我到了片场。”
“需要我过去吗？”
沈栖白看着屏幕，回：
“不用。”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可以。”
闻执回得很快。
“好。”
“我在。”
沈栖白把手机收起来，心里彻底静下来。
他对沈父说：“今天到这里吧。我下午还有戏。”
沈父看着他，脸上的疲惫终于变成一种难看的怒意。
“戏比你母亲重要？”
沈栖白看着他。
“今天是。”
说完，他转身往片场走。
林屿和裴绍跟上。
走出去几步，林屿终于小声说：“白哥，刚才那句真的……”
裴绍看他：“你今天闭嘴任务失败。”
林屿：“我忍不住。”
沈栖白笑了一下。
“没事。”
片场门口，闻执站在那里。
他确实没过去。
只站在门口等。
沈栖白走到他面前。
闻执看着他：“结束了？”
“嗯。”
“还好吗？”
“还行。”
闻执看了他一会儿。
沈栖白笑了：“这次是真的。”
闻执没有再问，只把手里的热饮递给他。
林屿在旁边小声：“闻老师，你怎么每次都带这个？”
闻执：“有用。”
沈栖白接过热饮，低头喝了一口。
确实有用。
热的。
甜度刚好。
像有人一直在他原来的地方等，不催，也不替他走。
只等他回来。
那天上午拍的是许迟在走廊里等结果的一场戏。
戏不难，难在情绪要收着。
沈栖白拍了四条，导演说第三条最好，第四条更稳，最后留了第三条。
林屿在旁边听得一脸迷茫。
“第三条最好，第四条更稳，那为什么留第三条？”
裴绍看他：“电影不是考试，不是越稳分越高。”
林屿认真消化了一下。
“我懂了，第三条更有灵魂。”
裴绍：“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理解得还挺高级。”
裴绍懒得理他。
中午放饭时，沈栖白刚打开餐盒，手机就亮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看了一眼，没接。
第二次又打来。
林屿皱眉：“骚扰电话？”
裴绍走过来，看了一眼号码。
“不是媒体号。”
沈栖白把电话挂断。
几秒后，消息进来。
“我是你父亲，在片场外面。出来谈谈。”
屋里安静下来。
林屿脸色瞬间沉了。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裴绍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神色也冷下来：“片场行程不算完全保密，真想查不难。”
沈栖白看着那条消息，没立刻说话。
饭盒里的菜还冒着热气。
今天闻执不在，上午去了外地开会，下午才能回来。
林屿立刻说：“白哥，不用出去。我去让保安处理。”
沈栖白把手机放下。
“我出去。”
“白哥！”
“没事。”沈栖白抬眼看他，“他都到门口了，不见一次，他还会来第二次。”
裴绍看着他：“我陪你。”
“嗯。”
林屿立刻站起来：“我也去。”
裴绍看他一眼：“你少说话。”
林屿用力点头：“我今天闭嘴。”
事实证明，他闭嘴闭得很痛苦。
片场外的停车区，沈父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
他比照片里看起来更疲惫，西装穿得整齐，头发却白了不少。身边没有太多人，只跟了一个司机。
看见沈栖白出来，他先皱了下眉。
“你现在连电话都不接了？”
林屿差点开口，被裴绍一把按住胳膊。
沈栖白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
“您来有什么事？”
沈父听见这个“您”，脸色更难看。
“你母亲出院了。”
“我知道。”
“她这几天一直在等你。”
沈栖白没有接。
沈父往前走了一步：“栖白，家里的事闹到现在，外人看了笑话，对你也没有好处。”
这话一出来，林屿眼神都变了。
裴绍神色很淡。
沈栖白却笑了一下。
很轻。
沈父眉头皱得更紧：“你笑什么？”
“没什么。”沈栖白说，“只是觉得这句话很熟。”
外人看笑话。
对你没好处。
家里人关起门来谈。
这些话，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遍。
每次家里发生不体面的事，他们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谁受了伤。
是外人会怎么看。
沈父缓了缓语气。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你母亲身体不好，你也该回去看一眼。有什么问题，我们坐下来谈。”
沈栖白看着那辆车。
车门关着，像一间移动的客厅。
只要他上去，话题就会重新被他们拉回“家里”。
在那里，他们可以说她病了，说他做得太过，说没有父母不爱孩子。
他们会用很多旧词，把他已经走出来的东西重新绕回去。
沈栖白抬眼：“我不上车。”
沈父脸色一沉：“栖白。”
“您有什么话，可以在这里说。”
沈父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屿和裴绍，神情很不悦。
“这就是你的态度？跟父亲说话，还要带外人？”
林屿拳头硬了。
裴绍按着他，声音不高：“沈先生，现在沈栖白先生所有相关事务，都由工作室和律师共同处理。我们在场很正常。”
沈父冷冷看他：“这是我们的家事。”
沈栖白开口：“不是。”
沈父转头看他。
沈栖白神色很平：“从你们把我的体检档案交出去开始，就不是单纯家事了。”
这句话落下，停车区安静了几秒。
沈父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
“我只是把事情说清楚。”
“你母亲已经病成那样。”
“她生病，我尊重她治疗。”沈栖白看着他，“但这不代表我需要放下调查，也不代表我必须回沈家。”
沈父声音冷下来：“你现在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林屿这次没忍住，小声说：“白哥以前翅膀也不软。”
裴绍闭了闭眼。
沈栖白差点笑出来。
沈父听见了，脸色更沉。
“这就是你身边的人？”
沈栖白看了林屿一眼，又看向沈父。
“他们挺好的。”
林屿眼睛一下红了。
他立刻低头，假装自己看地。
沈父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他沉默几秒，语气又放缓了些。
“栖白，爸爸不是要你现在撤诉，也不是让你立刻原谅谁。只是你母亲想见你一面。她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
沈栖白看着他。
这句话终于还是来了。
不直接骂，不直接逼。
换成“你心不心疼”。
好像只要他不去，就是冷血。
沈栖白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拿出来。
但他知道是谁。
闻执。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忽然稳了许多。
他看着沈父，声音很轻。
“我心疼过很多次。”
沈父一怔。
“但没有用。”沈栖白说，“所以这次，我先心疼我自己。”
风从停车区吹过。
沈父看着他，像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儿子。
看见他不会再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走。
也不会再因为一句“妈妈等你”就回头。
沈父沉声说：“你今天不跟我回去？”
“不回。”
“以后也不回？”
沈栖白没有立刻答。
他看着那辆车，看着沈父。
过了几秒，他说：“至少不是这样回。”
沈父脸色更冷。
“你会后悔。”
沈栖白笑了一下。
“也许。”
“但那也是我的事。”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沈栖白拿出来看。
闻执发来两条。
“我到了片场。”
“需要我过去吗？”
沈栖白看着屏幕，回：
“不用。”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可以。”
闻执回得很快。
“好。”
“我在。”
沈栖白把手机收起来，心里彻底静下来。
他对沈父说：“今天到这里吧。我下午还有戏。”
沈父看着他，脸上的疲惫终于变成一种难看的怒意。
“戏比你母亲重要？”
沈栖白看着他。
“今天是。”
说完，他转身往片场走。
林屿和裴绍跟上。
走出去几步，林屿终于小声说：“白哥，刚才那句真的……”
裴绍看他：“你今天闭嘴任务失败。”
林屿：“我忍不住。”
沈栖白笑了一下。
“没事。”
片场门口，闻执站在那里。
他确实没过去。
只站在门口等。
沈栖白走到他面前。
闻执看着他：“结束了？”
“嗯。”
“还好吗？”
“还行。”
闻执看了他一会儿。
沈栖白笑了：“这次是真的。”
闻执没有再问，只把手里的热饮递给他。
林屿在旁边小声：“闻老师，你怎么每次都带这个？”
闻执：“有用。”
沈栖白接过热饮，低头喝了一口。
确实有用。
热的。
甜度刚好。
像有人一直在他原来的地方等，不催，也不替他走。
只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