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最后一面

沈母提出见面,是通过律师来的。

顾律师发消息时,沈栖白刚拍完一场夜戏。

片场灯还亮着,工作人员在收轨道,林屿抱着外套站在旁边,困得眼皮打架,听见手机响,还是立刻清醒。

“白哥,谁啊?”

沈栖白低头看了一眼。

顾律师的消息很短。

沈女士希望和你见一面。地点可以由你定,律师可在场。

林屿看见那行字,脸色一下沉了。

“她还来?”

裴绍从监视器那边走过来,接过手机看了眼。

“她这次走律师,说明知道片场那套没用了。”

林屿皱眉:“那我们不见不行吗?”

“当然可以。”裴绍看向沈栖白,“看你。”

沈栖白没有立刻说话。

片场那边有人喊了一声收工,远处灯架一盏盏关掉,白光从他脸上退开,只剩走廊边一点昏黄的光。

他看着手机屏幕,过了很久才说:“见吧。”

林屿急了:“白哥。”

“最后一次。”沈栖白把手机收起来,“总要有个结束。”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语气很平。

不是赌气。

也不是心软。

林屿张了张嘴,最后闭上了。

裴绍点头:“那就放在律师会客室。时间控制半小时。我和顾律师在外面。”

林屿立刻举手:“我也在外面。”

沈栖白笑了下:“你在外面干什么?”

“我负责随时冲进去。”

裴绍看他:“你冲进去能干什么?”

林屿想了想:“递纸?”

沈栖白被他逗笑。

这一笑,刚才那点沉闷散了些。

闻执到片场时,沈栖白刚换完衣服出来。

他手里还是一杯热饮。

最近片场的人已经习惯了,闻执不进去干扰拍摄,只在外面等,等人收工后递水,递饭,递外套。

最开始还有人偷偷看。

现在大家只会心照不宣地转头。

林屿小声说:“闻老师现在像固定景点。”

裴绍看他:“你最好别让他听见。”

林屿立刻闭嘴。

沈栖白走过去,接过热饮。

闻执看他:“今天很累?”

“还行。”

“又是还行。”

“这次是真的还行。”沈栖白低头喝了一口,“沈母想见我。”

闻执神色微微一顿。

“你想见吗?”

“想把它结束掉。”

闻执没有劝。

也没有问她会说什么。

他只说:“我陪你去。”

沈栖白抬眼看他。

“不用进去。”

“我知道。”

“你在外面?”

“嗯。”

沈栖白笑了一下:“你最近很适合在外面等。”

闻执看着他。

“你出来能看见我就行。”

沈栖白握着杯子的手轻轻一紧。

这话太轻,也太准。

他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好。”

见面定在两天后。

地点是顾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

沈母比照片里瘦了一些,穿着浅灰色外套,头发挽得很整齐,脸色有些白。沈父没有进来,坐在外面的等候区。

闻执也在外面。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坐着,谁都没说话。

林屿站在裴绍身边,眼睛来回看了好几次。

裴绍忍无可忍:“你看什么?”

林屿小声:“我怕他们打起来。”

裴绍:“沈父打不过闻执。”

林屿一愣,然后慢慢点头:“也是。”

裴绍闭了闭眼。

这小子重点总是很怪。

会客室里,顾律师坐在一侧。

沈栖白坐在沈母对面。

茶水没动。

沈母看着他,眼圈有些红。

“你瘦了。”

沈栖白听见这句,忽然觉得很陌生。

她以前也会这样说。

拍戏回来瘦了,录节目累了,通告太多脸色差了。

可每次说完,她很快会接一句:家里也有家里的难处。

像关心只是开场白,真正的话都在后面。

这次沈栖白没有接。

沈母等了几秒,轻声说:“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听我说这些。”

沈栖白看着她:“您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沈母的手指交握在一起。

她明显不太习惯这样的沈栖白。

安静,冷淡,不接她的话,也不给她递台阶。

“当年的事,我确实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沈栖白垂眼看着桌面。

沈母声音发紧:“你回来的时候,家里很多东西都乱了。言川那时候也很不安,你父亲又只顾公司的体面。我夹在中间,有时候就想着,先让一切维持原样。”

“维持原样。”沈栖白轻轻重复了一遍。

沈母眼眶更红。

“我知道你委屈。”

沈栖白终于抬眼。

沈母看着他,声音低下来:“我不是一点都不知道。你那段时间睡不好,吃得少,人也越来越沉默。我看见了。”

这句话落下来,会客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沈栖白看着她,过了很久才问:“那为什么不问我?”

沈母嘴唇动了动。

“我怕。”

沈栖白看着她。

沈母低下头:“我怕一问,就要承认家里真的亏待了你。怕言川觉得自己被放弃。也怕你父亲发火。更怕外人知道,沈家连自己的孩子都安顿不好。”

她终于说了真话。

不漂亮。

也不体面。

可比过去那些“为你好”真实太多。

沈栖白手指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没有哭。

也没有问“所以我算什么”。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自己很多年。

现在终于有答案了。

在他们那里,他一直排在很后面。

排在体面后面。

排在平衡后面。

排在陆言川后面。

排在所有“不想让家里乱”的理由后面。

沈母抬起头,声音发颤:“栖白,妈妈真的后悔了。”

沈栖白看了她很久。

最后只说:“我知道了。”

沈母一怔。

“栖白……”

“我知道您后悔了。”沈栖白语气很轻,“也知道您当年知道我难受。”

沈母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这句话太冷静。

冷静到她甚至没法哭出声。

沈栖白站起来。

“之后的事情,还是交给律师。”

“你就真的不回家了吗?”沈母急忙抬头。

沈栖白看着她。

“我现在有地方回。”

沈母怔住。

沈栖白没有再多说。

他推开会客室的门,走出去。

外面等候区很安静。

闻执站起来。

沈父也看过来,脸色难看。

沈栖白没有看沈父。

他走到闻执面前,停了一下。

闻执问:“结束了?”

“嗯。”

“还好吗?”

沈栖白看着他,过了两秒,轻轻靠过去。

动作很短。

只是额头抵了一下闻执肩侧。

闻执抬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背。

没有多问。

沈栖白声音很低。

“以后真的没有那边了。”

闻执低声道:“那就往前。”

沈栖白闭了闭眼。

“嗯。”

“往前。”

林屿站在不远处,眼睛红得不行,还硬撑着不哭。

裴绍看了他一眼。

“纸。”

林屿立刻翻包:“给白哥?”

裴绍:“给你自己。”

林屿:“……”

他默默抽了一张纸。

走出律所时,天已经暗下来。

闻执把外套搭到沈栖白肩上。

沈栖白没有推开。

车门打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律所的大门。

沈母没有追出来。

沈父也没有。

这一次,终于没有人再喊他回去。

他上了车,闻执坐到他身边。

林屿和裴绍坐前面。

车开出去,沈栖白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忽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有点疼。

也有点轻。

闻执握住他的手。

沈栖白低头看了一眼,慢慢回握。

“闻执。”

“嗯。”

“回家吧。”

“好。”

这一次,他说的家,不在沈家。

也不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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