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头看看
电话接通后，周岚那边先静了两秒。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开口就摆经纪人的架子，也没有急着训人，呼吸压得很轻，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稳一点。
“栖白。”她终于开口，“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沈栖白靠在沙发里，手里还握着那杯热水。
屋里很安静。
林屿站在旁边，紧张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裴绍抱着手臂靠在桌边，手机已经开了录音。闻执站在沈栖白身侧，没出声，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沈栖白声音很淡：“你电话都打来了，还问我方不方便？”
周岚那边又顿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他开场就这么不客气。
换作以前，沈栖白即使心里不高兴，也会先听她把话说完。现在不一样，他连客套都懒得给。
周岚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有误会。”
林屿差点当场翻白眼。
误会。
这两个字真是哪里需要哪里搬。
沈栖白倒很平静，甚至笑了一下：“嗯，你继续。”
周岚听见他这个笑，语气明显紧了点：“栖白，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刚进公司那会儿，很多东西都是我替你挡下来的。公司高层也好，外面的舆论也好，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所以呢？”
“所以有些事，你别只看表面。”周岚声音压低，“你现在查到一些东西，可能觉得是我害你。但公司里很多安排，不是我一个经纪人说了算。”
裴绍抬了抬眉。
来了。
林屿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抓紧了衣角。
沈栖白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语气没什么起伏：“那谁说了算？”
周岚沉默了一下。
“你非要我在电话里说吗？”
沈栖白笑了：“不然你半夜打电话，是想给我唱歌？”
林屿猛地低头，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把嘴捂住。
裴绍也偏过脸，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闻执倒是没笑，只是眼底那点冷意稍微散了点。
电话那头的周岚显然被噎住了，半晌才继续道：“我不是来跟你吵的。”
“那你想谈什么？”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东西告诉你。”周岚终于切进正题，“但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
沈栖白眼神冷了些，声音还很平：“你想让我放过你？”
“我想让你弄清楚，真正该负责的人是谁。”周岚语速快了点，“你现在拿到的记录，最多证明我接触过那批药。可是栖白，你想想，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一个经纪人，就算想压你，也不至于拿这种事冒险。”
“你确实没那么大胆。”沈栖白说。
周岚刚像松了半口气，就听见他慢悠悠补了一句：“所以你背后一定还有人。”
周岚那半口气直接卡住了。
屋里静得只剩窗外的雨声。
沈栖白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瓷底碰到玻璃，发出很轻一声响。
“周姐，谈条件可以，但别拿我当以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你现在要是还想用三句话把自己摘干净，我们就没必要聊了。”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周岚才开口。
这一次，她声音低了很多。
“公司副总点过头。”
林屿猛地抬头。
裴绍手指也停了一下。
沈栖白神色不变：“继续。”
“最开始的说法是，你身体状态不稳定，情绪和信息素波动都会影响后面安排。公司需要你更可控一点。”周岚说到这里，像是怕他打断，立刻加快语速，“我承认，药是我去拿过，也签过字。但我拿到的说明里写的是稳定调节，不是伤害身体。”
沈栖白轻轻笑了下。
“你信吗？”
周岚没说话。
“你要是真信，今天这通电话就不会打给我。”沈栖白声音淡了下去，“周岚，你心里很清楚那东西有问题。”
电话那边呼吸乱了一下。
她没反驳。
这已经够了。
闻执垂眼看向茶几上的手机，脸色冷得厉害。
裴绍低声说：“她默认了。”
声音很轻，没传进电话里。
沈栖白继续问：“陆言川那边呢？”
周岚立刻道：“他不知道药的事。”
这句回得太快。
快得像提前准备过。
沈栖白眼底浮起一点讥诮：“我问他了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林屿在旁边默默竖起大拇指。
他现在真觉得，白哥怼人水平越来越高了，而且比以前轻松很多。以前像拿刀，现在像拿小水果叉，看着没那么吓人，扎得还挺准。
周岚终于意识到自己急了。
她缓了缓，声音重新压稳：“陆言川知道的不多。他最多知道公司在调你的状态，知道你不能太快起来。他没碰过药。”
“那偷拍视频呢？”
周岚没立刻回答。
沈栖白笑意更淡：“那条匿名短信呢？”
这次，周岚彻底沉默了。
雨声一下变得清楚起来。
窗外夜色沉着，玻璃上全是细密水痕。
过了很久，周岚才低声道：“短信不是我发的。”
沈栖白嗯了一声：“谁发的？”
“我不知道。”
“周姐。”他懒洋洋地叫了她一声，“我刚才说了，别拿我当以前那个人哄。”
周岚被逼得有点急：“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身边那个助理和我联系过几次，说你现在和闻执那边走得太近，后面如果不把节奏压住，会很难收。”
“所以你们就想拿药的事挑我和闻执？”
“是他们想！”周岚声音忽然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我当时已经不想再插手这件事了。栖白，我现在自身难保，没必要还替他们背锅。”
沈栖白听完，没急着说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裴绍。
裴绍点了点手机，意思很明显：录下来了。
周岚大概也察觉到自己说多了，呼吸明显乱了几拍。
“你在录音？”她忽然问。
沈栖白答得很坦然：“嗯。”
周岚：“……”
林屿在旁边无声比了个“太狠了”。
周岚气得声音都有点发抖：“沈栖白，你现在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
沈栖白差点笑出声。
“周岚，你打电话来跟我谈药，谈公司，谈陆言川，还指望我不开录音。你是觉得我重生了一次还没长脑子，还是觉得你自己特别值得信？”
这话说出来，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秒。
林屿瞪大眼。
裴绍也看了他一眼。
闻执微微侧眸。
沈栖白自己倒没什么反应，只垂眼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反正“重生”这种词，在这种语气里听起来像骂人，谁也不会真往玄乎那边想。
周岚显然也只当他是在讽刺，气得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认命似的低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沈栖白说，“把你手里还有的东西交出来。”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她，“你这种人，做事一定会留后路。公司让你拿药，你不可能一点证据都不留。副总给过你什么指令，谁联系过诊所，陆言川团队的人又跟你说过什么，你手里肯定有备份。”
周岚那边安静下来。
沈栖白语气很轻：“你今晚打这通电话，不就是想看看，我愿不愿意拿你手里的东西换你少挨一刀吗？”
周岚终于不装了。
她冷笑了一声：“你比以前聪明多了。”
“谢谢夸奖。”沈栖白说，“人在坑里摔多了，总得会爬。”
林屿听得鼻子一酸，又赶紧低头装作看手机。
周岚沉默片刻，说：“我可以给你一部分。”
“全部。”
“全部不可能。”周岚语气硬了起来，“我也得保命。”
“那就没得谈。”
沈栖白说完，真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像要挂电话。
周岚立刻出声：“等等！”
沈栖白停住，没说话。
周岚咬牙：“我可以先给你副总那边的邮件，还有一段录音。录音里提到过‘不能让沈栖白恢复得太快’。”
屋里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裴绍直接站直。
闻执眼神沉得像压了冰。
沈栖白握着杯子的手指也停了停。
“还有呢？”
周岚声音更低：“还有一份更早的东西。”
“什么？”
“你最早那批药，不是从盛耀开始的。”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瞬间静了。
沈栖白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周岚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筹码，声音轻了些，也凉了些。
“栖白，你真以为公司为什么敢接手得那么顺？”
“最早有人把你的体检报告送来，还特别提醒过一句——”
她停了一下。
“说你体质敏感，情绪反应强，最好长期稳定。”
沈栖白一字一句问：“谁送的？”
周岚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在考虑这句话一旦说出口，自己还能不能退。
沈栖白耐心耗尽，声音彻底冷下来：“周岚。”
“沈家。”周岚终于开口。
两个字落下，房间里连雨声都像被压远了。
林屿脸色白了一点。
裴绍皱紧眉。
闻执站在旁边，脸色已经冷到吓人。
沈栖白坐在沙发里，手里的杯子还温着，可指尖却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他其实想过很多人。
公司，周岚，陆言川，甚至沈家后面那些说不清的纵容。
可亲耳听到这两个字时，胸口还是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
周岚还在电话那头低声说：“你要查，就别只查公司。公司当然脏，可最早把你送进这套安排里的，不一定是公司。”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终于扳回一局的疲惫。
“栖白，你想知道真相，就别只盯着我。”
“你该回头看看，你那个家。”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开口就摆经纪人的架子，也没有急着训人，呼吸压得很轻，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稳一点。
“栖白。”她终于开口，“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沈栖白靠在沙发里，手里还握着那杯热水。
屋里很安静。
林屿站在旁边，紧张得眼睛都不眨一下。裴绍抱着手臂靠在桌边，手机已经开了录音。闻执站在沈栖白身侧，没出声，只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沈栖白声音很淡：“你电话都打来了，还问我方不方便？”
周岚那边又顿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他开场就这么不客气。
换作以前，沈栖白即使心里不高兴，也会先听她把话说完。现在不一样，他连客套都懒得给。
周岚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有误会。”
林屿差点当场翻白眼。
误会。
这两个字真是哪里需要哪里搬。
沈栖白倒很平静，甚至笑了一下：“嗯，你继续。”
周岚听见他这个笑，语气明显紧了点：“栖白，我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刚进公司那会儿，很多东西都是我替你挡下来的。公司高层也好，外面的舆论也好，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所以呢？”
“所以有些事，你别只看表面。”周岚声音压低，“你现在查到一些东西，可能觉得是我害你。但公司里很多安排，不是我一个经纪人说了算。”
裴绍抬了抬眉。
来了。
林屿屏住呼吸，手指悄悄抓紧了衣角。
沈栖白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语气没什么起伏：“那谁说了算？”
周岚沉默了一下。
“你非要我在电话里说吗？”
沈栖白笑了：“不然你半夜打电话，是想给我唱歌？”
林屿猛地低头，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把嘴捂住。
裴绍也偏过脸，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闻执倒是没笑，只是眼底那点冷意稍微散了点。
电话那头的周岚显然被噎住了，半晌才继续道：“我不是来跟你吵的。”
“那你想谈什么？”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东西告诉你。”周岚终于切进正题，“但你不能把所有事都推到我身上。”
沈栖白眼神冷了些，声音还很平：“你想让我放过你？”
“我想让你弄清楚，真正该负责的人是谁。”周岚语速快了点，“你现在拿到的记录，最多证明我接触过那批药。可是栖白，你想想，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一个经纪人，就算想压你，也不至于拿这种事冒险。”
“你确实没那么大胆。”沈栖白说。
周岚刚像松了半口气，就听见他慢悠悠补了一句：“所以你背后一定还有人。”
周岚那半口气直接卡住了。
屋里静得只剩窗外的雨声。
沈栖白把杯子放到茶几上，瓷底碰到玻璃，发出很轻一声响。
“周姐，谈条件可以，但别拿我当以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你现在要是还想用三句话把自己摘干净，我们就没必要聊了。”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周岚才开口。
这一次，她声音低了很多。
“公司副总点过头。”
林屿猛地抬头。
裴绍手指也停了一下。
沈栖白神色不变：“继续。”
“最开始的说法是，你身体状态不稳定，情绪和信息素波动都会影响后面安排。公司需要你更可控一点。”周岚说到这里，像是怕他打断，立刻加快语速，“我承认，药是我去拿过，也签过字。但我拿到的说明里写的是稳定调节，不是伤害身体。”
沈栖白轻轻笑了下。
“你信吗？”
周岚没说话。
“你要是真信，今天这通电话就不会打给我。”沈栖白声音淡了下去，“周岚，你心里很清楚那东西有问题。”
电话那边呼吸乱了一下。
她没反驳。
这已经够了。
闻执垂眼看向茶几上的手机，脸色冷得厉害。
裴绍低声说：“她默认了。”
声音很轻，没传进电话里。
沈栖白继续问：“陆言川那边呢？”
周岚立刻道：“他不知道药的事。”
这句回得太快。
快得像提前准备过。
沈栖白眼底浮起一点讥诮：“我问他了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林屿在旁边默默竖起大拇指。
他现在真觉得，白哥怼人水平越来越高了，而且比以前轻松很多。以前像拿刀，现在像拿小水果叉，看着没那么吓人，扎得还挺准。
周岚终于意识到自己急了。
她缓了缓，声音重新压稳：“陆言川知道的不多。他最多知道公司在调你的状态，知道你不能太快起来。他没碰过药。”
“那偷拍视频呢？”
周岚没立刻回答。
沈栖白笑意更淡：“那条匿名短信呢？”
这次，周岚彻底沉默了。
雨声一下变得清楚起来。
窗外夜色沉着，玻璃上全是细密水痕。
过了很久，周岚才低声道：“短信不是我发的。”
沈栖白嗯了一声：“谁发的？”
“我不知道。”
“周姐。”他懒洋洋地叫了她一声，“我刚才说了，别拿我当以前那个人哄。”
周岚被逼得有点急：“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身边那个助理和我联系过几次，说你现在和闻执那边走得太近，后面如果不把节奏压住，会很难收。”
“所以你们就想拿药的事挑我和闻执？”
“是他们想！”周岚声音忽然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我当时已经不想再插手这件事了。栖白，我现在自身难保，没必要还替他们背锅。”
沈栖白听完，没急着说话。
他抬头看了一眼裴绍。
裴绍点了点手机，意思很明显：录下来了。
周岚大概也察觉到自己说多了，呼吸明显乱了几拍。
“你在录音？”她忽然问。
沈栖白答得很坦然：“嗯。”
周岚：“……”
林屿在旁边无声比了个“太狠了”。
周岚气得声音都有点发抖：“沈栖白，你现在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
沈栖白差点笑出声。
“周岚，你打电话来跟我谈药，谈公司，谈陆言川，还指望我不开录音。你是觉得我重生了一次还没长脑子，还是觉得你自己特别值得信？”
这话说出来，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一秒。
林屿瞪大眼。
裴绍也看了他一眼。
闻执微微侧眸。
沈栖白自己倒没什么反应，只垂眼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反正“重生”这种词，在这种语气里听起来像骂人，谁也不会真往玄乎那边想。
周岚显然也只当他是在讽刺，气得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认命似的低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沈栖白说，“把你手里还有的东西交出来。”
“我没有——”
“你有。”他打断她，“你这种人，做事一定会留后路。公司让你拿药，你不可能一点证据都不留。副总给过你什么指令，谁联系过诊所，陆言川团队的人又跟你说过什么，你手里肯定有备份。”
周岚那边安静下来。
沈栖白语气很轻：“你今晚打这通电话，不就是想看看，我愿不愿意拿你手里的东西换你少挨一刀吗？”
周岚终于不装了。
她冷笑了一声：“你比以前聪明多了。”
“谢谢夸奖。”沈栖白说，“人在坑里摔多了，总得会爬。”
林屿听得鼻子一酸，又赶紧低头装作看手机。
周岚沉默片刻，说：“我可以给你一部分。”
“全部。”
“全部不可能。”周岚语气硬了起来，“我也得保命。”
“那就没得谈。”
沈栖白说完，真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像要挂电话。
周岚立刻出声：“等等！”
沈栖白停住，没说话。
周岚咬牙：“我可以先给你副总那边的邮件，还有一段录音。录音里提到过‘不能让沈栖白恢复得太快’。”
屋里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裴绍直接站直。
闻执眼神沉得像压了冰。
沈栖白握着杯子的手指也停了停。
“还有呢？”
周岚声音更低：“还有一份更早的东西。”
“什么？”
“你最早那批药，不是从盛耀开始的。”
这句话一出来，屋里瞬间静了。
沈栖白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周岚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筹码，声音轻了些，也凉了些。
“栖白，你真以为公司为什么敢接手得那么顺？”
“最早有人把你的体检报告送来，还特别提醒过一句——”
她停了一下。
“说你体质敏感，情绪反应强，最好长期稳定。”
沈栖白一字一句问：“谁送的？”
周岚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在考虑这句话一旦说出口，自己还能不能退。
沈栖白耐心耗尽，声音彻底冷下来：“周岚。”
“沈家。”周岚终于开口。
两个字落下，房间里连雨声都像被压远了。
林屿脸色白了一点。
裴绍皱紧眉。
闻执站在旁边，脸色已经冷到吓人。
沈栖白坐在沙发里，手里的杯子还温着，可指尖却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他其实想过很多人。
公司，周岚，陆言川，甚至沈家后面那些说不清的纵容。
可亲耳听到这两个字时，胸口还是像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
周岚还在电话那头低声说：“你要查，就别只查公司。公司当然脏，可最早把你送进这套安排里的，不一定是公司。”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终于扳回一局的疲惫。
“栖白，你想知道真相，就别只盯着我。”
“你该回头看看，你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