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我不撤

下午的单采安排得很满。

节目组这两天尝到甜头了,问题一个比一个会拐,恨不得把所有“说一半刚刚好”的答案全从嘉宾嘴里抠出来。

林屿送沈栖白进单采室前,还在门口小声叮嘱:“白哥,今天他们可能会问得比昨天还直接。”

沈栖白看他:“你现在像送孩子进考场。”

“那你认真点答。”

“答不好怎么办?”

林屿沉默两秒,严肃道:“那也不能退学。”

沈栖白被逗笑了,推门进去。

单采室灯光还是那套灯光,背景还是那块背景,连编导脸上的笑都跟昨天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她手里的提词卡明显厚了点。

“今天就几个补问。”编导说。

沈栖白坐下,点头:“你们每次这么说,我都觉得后面有坑。”

编导笑得有点心虚:“今天真还好。”

前两个问题确实还好。

一个问他怎么看恋爱嘉宾里“被家人影响的关系”,一个问他会不会因为外界声音改变判断。

第三个问题一出来,味道就变了。

“如果所有人都说这段关系不合适,甚至提醒你,再往前走会更麻烦,你会后退吗?”

灯光落在眼前,安静得有点过分。

沈栖白垂着眼,没立刻说话。

编导也没催。

房间里只剩设备很轻的运转声。

过了几秒,他才抬眼,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以前可能会。”

编导立刻接:“以前?”

“嗯。”他笑了下,“以前会觉得,退一步比较省事。别人轻松,我也轻松,看起来还体面。”

“那现在呢?”

“现在不想了。”

编导顿了顿,追问:“是因为觉得退了也没用?”

“算一半。”沈栖白看着镜头,语气很平,“还有一半是因为,别人说合不合适,说到底也只是别人。”

“他们不替我过日子,也不替我承担后果。”他说,“那我为什么要为了让他们放心,先把自己往后扔?”

这几句落下来以后,编导明显安静了一下。

因为这已经不是单纯在答节目题了。

这是真想清楚以后才会说出来的话。

她缓了缓,才继续问:“那如果这个‘别人’里,也包括很亲近的人呢?”

沈栖白轻轻笑了。

“那就看他有多亲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真亲近的人,不会老提醒你麻烦。”他说,“他要是觉得这段路难走,会想办法和你一起走,不是站在旁边劝你回头。”

编导眼睛一下亮了。

这句太有东西了。

可她也知道不能追得太狠,于是只顺着问了一句:“所以你现在更在意的是,对方会不会一起走,而不是别人怎么看?”

“对。”沈栖白点头,“别人怎么看,热闹过几天就散了。”

“人能不能站住,才是真的。”

这段录完以后,编导足足安静了两秒,才笑着说:“好,辛苦老师。”

等门一关上,她立刻捂住了脸。

旁边的摄像看她:“怎么了?”

编导压低声音:“这段要是和闻老师那边对上,我今晚又要加班到三点。”

摄像:“那是导演该高兴的事。”

“也是。”编导想了想,“那我还是先替自己默哀吧。”

另一边单采室里,闻执那边的问题果然也差不多。

导演组现在很懂,很多问题不用完全一样,只要方向一致,后期拼起来就够观众疯一轮。

编导看着提词卡,问得很直。

“如果所有人都说你现在站得太前了,甚至觉得你后面可能会被拖下水,你会撤吗?”

闻执坐在椅子里,神色没什么变化。

“不撤。”

这两个字来得太快,编导都愣了一下。

“这么干脆?”

“嗯。”

“为什么?”

“因为我站过去之前就知道,事情不会太简单。”闻执语气很平,“现在再因为别人多说几句就往后退,那我前面站过去干什么?”

编导立刻精神了。

“那如果后面比你想的更乱呢?”

“那就继续处理。”

“如果别人一直觉得你不值得这么站呢?”

闻执看了眼镜头,嗓音平稳得过分。

“我站不站,跟他们没关系。”

“他们只负责看。”

这句一出来,编导差点想拍桌子。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剪的问题了。

是剪出来一定会炸。

她忍着激动,继续往下问:“那如果有人说,你现在只是因为还没看到全部,所以才站得这么稳呢?”

“那就等我自己看。”闻执说。

“意思是——”

“意思是别人替我预判,不算数。”他淡淡道,“而且我也没打算让谁替我做决定。”

这句一落,编导已经在心里替导演说了三遍“完了”。

这还怎么克制?

这根本没法克制。

晚上回到套房,节目组那边很快把两段单采的重点片段剪了个粗版,发来征求意见。

裴绍点开看了不到一分钟,直接乐了。

“导演今晚又别想睡了。”

林屿立刻凑过去。

粗剪很简单,左右分屏。

左边是沈栖白。

“以前可能会。”

“现在不想了。”

“真亲近的人,不会老提醒你麻烦。”

右边是闻执。

“不撤。”

“别人替我预判,不算数。”

“我也没打算让谁替我做决定。”

中间没有配花哨的音乐,只压了一点很轻的海风声。

最后字幕慢慢浮出来——

【有些人不是站得太前,是根本没想过后退。】

林屿看完,抱着平板一脸呆滞。

“节目组这是不是已经不装了?”

裴绍点头:“算是。”

沈栖白靠在沙发里,看完以后沉默了几秒,转头看向闻执。

“你真敢说。”

闻执:“你也没少说。”

“可你那句‘不撤’,有点太像标准答案了。”

“不是标准答案。”闻执看着他,“是实话。”

这两个字落下来,屋里忽然静了一下。

林屿默默站起身。

裴绍问:“你去哪儿?”

“去冰箱拿水。”林屿非常自然地说,“顺便看看自己是不是有点多余。”

裴绍想了想,也站起来:“我陪你。”

两个人走得飞快。

门一关,客厅里安静下来。

沈栖白看着闻执,忽然低低笑了声。

“他们现在越来越识趣了。”

“挺好。”

“那你呢?”沈栖白托着下巴看他,“你现在这么说,不怕后面节目组拿这段到处放?”

闻执神色平静:“放就放。”

“真不管?”

“不管。”

“为什么?”

闻执看着他,声音很低。

“因为这段本来就不是说给节目组听的。”

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风吹过来,把窗帘边轻轻掀起一点。

沈栖白看着他,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碰了一下,最后还是笑了。

“闻老师。”

“嗯。”

“你现在是真的越来越不委婉了。”

“你不是也说过,不想再绕了。”

这话没错。

而且正中要害。

沈栖白垂眼笑着,没再接。

可心里很清楚——

节目组今晚那条粗剪如果真的放出去,外面大概又要疯一轮。

但这次,他居然没觉得烦。

可能是因为走到现在,有些话已经不是说给外面听的了。

它们先是说给自己听,再说给对方听。

至于别人听见了,那就听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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