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宫欢看了眼后视镜,她有些纳闷:“你们刚才聊什么呢,他还追车叫什么慧慧的,谁是慧慧啊?不会是他圈外女友吧。”

“问这个之前,”甘惊鸿轻巧地绕过话题,她凑到前排座椅中间,“你是不是应该先说说,到底是跟谁亲了啊!”

宫欢果断打开了音响,调到最大声,装作听不见。

甘惊鸿学着宫欢平时傲娇的样子哼了一声,躺回了后排座上,却不禁露出甜甜的笑来。

正式投入拍摄是在一个月后。

三人的武打戏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导演特地在他们练习的时候试拍了几次,效果亮眼,所以拍摄日程提前安排上了。

【风雨九州】的主线剧情还没拍多少,拍摄进度是根据取景地的行进来调整的,正序剧情刚进行到女主一路降妖除魔结识了人皇男主角,才是篇幅刚刚展开的时候。

突然转变拍摄的剧情节点对演员是个极大的考验。虽说剧本上写得一清二楚,要有什么情绪,要怎么演,可换到现实里,干扰因素就多了。

拍摄前,要先过几遍对手戏。

三人穿戴好了妆发,来到绿棚里做热身。一个个都有些紧张,宫欢跟他们通过气,说千万千万别惹女主演,那是大投资人的人,掉了根头发丝他们都赔不起。

萧子重不以为然。

直到看见女主演来,周围左三圈右三圈围得全是人,拿水杯的,撑伞的,拿外套的助理足足有四五个,主拍摄的导演年近50岁,都要管20岁的女主演叫一声“老师”。

没记错的话,宫欢说这部剧是女主演的第一部戏。

圈里逢人就叫老师,已是大家都默认的行规。

众人团团包围的女主演面容看着稚嫩青涩,妆发造型比奚亭云他们看着还要细节不少,等人进了绿棚,导演指向三人:“这三位就是饰演‘三鬼将’的客串演员,已经提前进组一个多月了,你们这几天磨合一下打戏,都顺手之后我们开拍。”

女主演点点头,看向三人的同时走过来,客气地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金圆儿,等下就麻烦你们了。”她面相圆润,人的形象倒是非常符合名字,圆满完满的风格。

三人互相看了看,没想到女主演这么礼貌。

在宫欢的嘴里,‘女主演’是个嚣张跋扈的性格,连看都不能多看两眼,刚才他们还商量着怎么才能既不用法器碰到女主,又能完成逼真的打戏。

现在感觉也还好嘛。

互相自我介绍握过手后,就是开始准备拍摄的阶段。

绿棚里的工作人员一下多了起来,略显拥挤,再加上导演们的现场调度,更是吵闹得不行。

威亚衣上身,造型师补妆,将每个人的假发包都焊死在头上,确认无误了,导演过来说这部分的拍摄流程。

剧本内容虽然写明了需要拍的剧情,台词也清晰,可很多镜头的拍摄角度演员与导演都需要清楚,双方心里有底才能达到最完美的状态。

主拍摄导演是位年近50岁的女人,她履历丰富,曾参与过四大名著的拍摄指导与监制,来拍【风雨九州】说是大材小用都不为过。

导演将奚亭云三人与金圆儿叫到一起,开始说戏:

“你们都知道这部分剧情拍的是‘怒闯阎罗殿’、‘戟灭三鬼将’,我们分为两部分拍摄,一部分是金老师您目前是被人洗去记忆,有意无意地将您往阎罗殿送,前面的所有事情都已经真实经历了,您被各方人士追杀到天涯海角,在一场战役中昏迷,醒来就被黑白无常索了命。”

“你一无所知地跟着走,在过奈何桥的时候,桥下有人认出了你,点化了你一句,你没有喝孟婆汤,在前往阎罗殿后遭遇恶意对待,你恢复了那些记忆,你愤恨,你痛苦,你觉得人心叵测,无论善恶,最后都会走向恶,于是你爆发了神力,恢复了之前开天始上神的一部分力量,开始大闹。”

金圆儿认真地听着,偶尔翻一下剧本来确认剧情。她长相是偏圆润随和的,没有艳丽的美貌,也没有独特的气质。网上传出她要出演女主角,骂声从传言一直到拍摄,从不曾间断。

带资进组则就是最为老生常谈的话题。

网上传言,这位半生高光的导演遇上带资进组的主演,必要栽一次跟头。

“我知道了,导演。”金圆儿听完之后,拿笔在剧本上做笔记。

导演一转头又对三人说:“你们三个的部分也非常重要。”

三人顿时打足了精神听。

“‘斩杀三鬼将’这部分剧情起到一个威慑百鬼的作用,所以拍摄过程中,我们会采用非常多的拍摄手法来突出这一点,而除了拍摄外,你们演员的情绪非常重要。”

“你们是超脱百鬼成为阎王手下三鬼将的存在,你们是厉鬼,你们的鬼气呼之欲出,”导演双手做出由内而外的手势,她看着三人沉思的表情,“当然,我们后期会做特效,但是你们的神态表情也要跟得上,不然效果大打折扣。”

三人面色严肃,像是把导演的话当做非常严厉的交代。

导演笑笑:“不用这么绷着,演戏要顺其自然,越强求越容易适得其反。”

交代完这些,威圧差不多都准备好了。

金圆儿身上还穿着前期剧情里的服饰,偏侠气的一身束腕装,并没更换,她拿着剧本站在镜头外,吐着气舒缓压力,等导演说可以开始对戏了,才开始。



左右两边是黑白无常,赵蘅的手腕脚腕被鬼力所幻化出的锁铐牵制着,走动间步伐缓慢沉重,眼神空洞茫然,像是还没缓过来劲。

“赶紧走!”黑无常推着她,有些不耐烦,“无名无姓,掉落山崖,做个孤魂野鬼还差不多,居然还要我们来收你,真是不知道阎王哪根筋搭错了。”

白无常听他口不择言,忙出声劝阻:“好了好了,别抱怨了,既然是阎王交代的事,必然有他的用意。”

两鬼便不再多说,一左一右跟在赵蘅身后。她仍有些恍惚,只是拖着步子往前走,不知该往哪走,不知该往哪儿去。

她是怎么落到这来的?她是谁?

记忆仿佛全被抽干了,一无所有,连周身感知都变得迟钝缓慢,她浑浑噩噩地被无常带着进了十八炼狱。热浪扑面而来,赵蘅走在一条狭窄的过道上,两边是火红的熔浆炼狱,里面翻滚着刚丢进去的人,哀嚎惨叫的凄厉之声不绝于耳。

魂魄不同于肉身,丢进熔浆中后并不会立刻成灰,而是反复被灼烧,被鬼兵拿着刀枪剑戟戳进熔浆内遭受焚魂之痛。

身后的黑白无常此刻倒不催促她走了,而是刻意放慢速度。两鬼互看一眼,眼中带有戏谑,他们都有意让赵蘅体会这阎罗地狱的可怕。

她并未有太大反应,只是凝视着被熔浆灌注全身的怨鬼们,魂魄被烫起脓包,大大小小长满全身,破开后熔浆溅出,眼珠被热浪烧灼得一大一小,扭曲至极,丑态毕现,怨鬼的狰狞求生之色比她见过所有的事物都要丑陋。

这条路无比漫长。

十八层阎罗地狱,十八种不同折磨,赵蘅皆看过一遍,她未曾流露出惧怕神色,甚至脚步都未停顿半分,哪怕有冤魂扒着她的袍角,哀求着说救救他,她都未曾有半分动容,只是又往前迈了一步。

黑白无常有些惊讶,他们见过的再有权势的人物,走过这‘阎罗鬼路’后,哪个不是腿软发抖,痛苦悔恨前程往事。

可这人如此镇静,倒让二人有几分敬佩。

过了阎罗炼狱,便是忘川河,奈何桥。桥下的黄河血水奔腾不息,河浪卷翻沸腾,仿佛被烧至沸腾的水,桥上有一老妪,穿粗衣布袍,见几人来了,熟练地盛了一碗汤。

汤水递至赵蘅面前,碗口有缺角,汤水澄澈干净,无色无味,像是一碗白水。

“来,喝吧,喝了孟婆汤,旧事全忘却,过了奈何桥,投胎去个好人家吧。”老妪面相虽老,嗓音却不含糊,吐字清晰。

赵蘅低着头看了半响,伸手接过这碗汤,她盯着白水一样的汤看了会,久到让人不耐烦。

黑无常以为她又要像以往那些人似的,到了喝汤的时候,人世间的种种都如走马灯,一下便又不想死了,尘念难断,人最是反复无常。

方才对这人的敬佩一下少了不少,黑无常又催两句:“磨叽什么呢,赶紧喝了!”

赵蘅将有缺口的碗沿对准嘴边,水刚触及她口中,桥下便传来一声感慨。

她身体略顿,黑白无常二人也一同往桥下看去,河浪一潮接一潮,左右翻涌着,一人乘小舟立于河中,任凭浪潮如何扑打,那竹筏制成的扁舟都不曾沉入河中。

那人长相奇怪,面部无眼耳喉鼻,只着土色长袍,有颗头,有身子。

赵蘅不认得他,黑白无常却认得,只叫骂了声:“无相人!你好好架你的船,少来掺和他人的事!”

“非也非也,非是鄙人想掺和杂事,”那被叫做无相人的乘船人声音远飘,似有回声,“实乃此人不可收也。”

说着,他又长叹,“天命将世,非人承载,金光普照,是故人来。”

黑无常晃动手中锁链往桥下甩去,漆黑的锁链一路飞至无相人身边,如蛇般将他缠绕紧实,黑无常嗤笑着:“阎王要她死,她便不可能活得下去,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再扰我等差事,你可就别想在这河水里当摆渡人了!”

两人争执着口角,赵蘅却将孟婆汤缓缓拿开,最后塞还给了孟婆。,

孟婆不解:“姑娘不喝了?”

赵蘅:“不喝,我本来就什么也不记得。”

这孟婆汤喝不喝倒不重要,黑白无常见她不喝,也不强求,只带着人继续往前走。正常流程来说,鬼差带人过了奈何桥后,该让人投胎了,偶尔有些天生命体特殊之人才需要判官裁决,再特殊点的,那就由阎王来亲自大审。

黑白无常来收赵蘅也是阎王随口一说哪里死了人,要他们去,但此人下落如何安排,还是需要找阎王定夺。

三人来到阎罗殿前,牛头马面立于殿前,判官坐在一侧修改着生死簿,见黑白无常二人带着一人来,皆是不解。

“你们带的谁来,”判官放下朱笔,问道,“未听说今日有鬼魂要审,怎么带到这儿来了。”

白无常行了一礼,说:“大人,此人是阎王要我等去收的,她的去处我等无权干涉,所以还想请大人们判决。”

判官仔细看了看赵蘅,她气质不俗,即使走到这阎罗殿了,满堂的骷髅,闻所未闻的刑具摆满了一桌,她却仍面不改色,只是眼睛扫过那些物件,仿佛在判断用处。

确实不像普通人。

判官略作思索,让几人在这等候,去找了阎王来。

阎王本在□□园赏花看水,听判官一说来了一女子,他懒洋洋地问:“这人叫什么?”

“黑白无常不知她名,说是您让他们去收的魂,属下方才在人世簿查了查,她叫赵蘅。”

阎王一听这名,当即清醒过来,大惊:“赵蘅!?真把她给收来了!?”

判官不明所以,只道是。

阎王面上不显,心里却盘算起来。

-

阎罗殿前,堂上所坐的是赤面阎罗,煞气萦绕周身,头带玉冠,肃穆庄严,堂下站着的则就是赵蘅。

“赵蘅,”阎王桌前铺着人世簿,上面只有过某某人士好友赵蘅,并未有赵蘅的单独纪事,也就是她在人世的经历,生死簿上面查不到,“你知道你为何会被带到这来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赵蘅听见有人叫她,才抬起头,直视阎王,她吐出两个字:“不知。”

阎王冷哼一声,面色更沉,他一扬手将桌案上的纸张扔了过来,那纸飘飘扬扬落下来时,赵蘅看见无数个人名,密密麻麻,皆用朱笔画上了死字。

“赵蘅!你杀人无数,嗜血如麻,事到如今竟然还装作一无所知!”阎王震声道,“对得起这些冤魂的死吗!?”

“我杀的?”赵蘅反问着,眼神中略有困惑,她眉头微皱,像是喃喃自语,“......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她迷茫,无知,不解,看着便是一副好欺负的模样,阎王当即冷脸,一拍桌案唤道:“来人,给她喝下孟婆汤,让她受尽轮回之苦,不得解脱!如此嚣张至极,罪不可赦!”

“是!”

四下应和声起,牛头马面,黑白无常皆上阵,将赵蘅团团围绕,步步紧逼,一人端来了孟婆汤,随时准备灌入赵蘅嘴里。

阎罗殿内戾气弥漫,黑压压的氛围叫人喘不过气,血色与黑色交织,唯独赵蘅稳稳站在原地没动,她转眼将众人都看过一遍,又移眼看阎王,脸上没有半分惊慌神色,只是镇定地说:“我不会无故杀人,若我杀了他们,那是他们该死。”

“口出狂言!都给我把她摁住!”

黑白无常使出法器,锁链声当即响起,哗啦啦地绕到赵蘅背后,将她手臂迅速捆住锁死,她无法动弹,皱起了眉头。

“你为何非要逼我喝那碗汤。”

赵蘅没有挣扎,牛头端着汤已经递到她嘴边,碗还是那个有缺口的碗,只是里面的‘汤’不再干净,反而变得漆黑浑浊,黏稠得厉害。这孟婆汤怕是被换了。

她虽然记忆暂失,可又不傻,怎么都看得出来这些猫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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