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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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到帐篷里,宫欢便抬起头看过来,她难得地没有装作看不见他,而是主动摆手,示意他过去。

他仍穿着那身暗红色古装,长发有些散乱。奚亭云无意识地加快脚步,两三步就到了她旁边,貌似是刹不住车,上半身前倾着像是要扑上去的意思,他紧紧追着她的视线:“怎么了,欢欢?”

他往前扑,她自然就往后躲,腰往后倾斜,两手挡在身前要隔开距离,宫欢示意他冷静:“没没没什么,你别急,我就是想问刚才元导和你聊什么了?”

原来是想问这个。

奚亭云微不可查地失望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过来,毕竟,宫欢在关心他。

他眼神往她身后的马扎上看了一眼,示意她,宫欢自觉坐了回去,奚亭云顺势坐在另一边。

他眉眼低垂着,思考怎么开头。帐篷内只有他们这边亮着一盏壁灯,旁边的两人都陷入了熟睡,此刻坐下来,气氛安静得让人喟叹,身心都放松着。

灯光将他侧脸勾勒得分明,下颌线与鼻梁连作一线,流畅而利落,宫欢的眼睛不自禁在他鼻梁上游走。

他像是捕捉到了这点注视,忽的抬眼,和她目光撞个正着,宫欢连眨好几下眼睛装作看不太清的样子。

奚亭云弯了弯眼,眼底的眸色看不太清,灯是昏黄的,他眼睛也朦朦胧胧,像清晨时布满雾色的湖面。

“你们聊了很久,”宫欢干脆自己开头引出话题,“大导演很少会在小演员身上花时间,她是什么态度?”

“只是说,我还差得很远,”奚亭云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渐渐收敛,眨眼间换了副模样,他语气低落,甚至有些闷,每个字都像是从身体里挤出来的,“如果我演得还是那么差的话,她会提出换人。”

“什么!?”宫欢调门一下拉高,人也刷得站了起来,她微皱着眉,当即急躁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你表现还行啊,我看其他的配角有的吊威亚都要替身,不至于啊……”

奚亭云看着她来回踱步,放在膝上的手指紧了紧,喉结微滚,他又启唇,嗓音干涩地说:“我可能演不了戏了……”

宫欢一听这丧气话,忙不迭转头看他。一眨眼的功夫,他眼尾下垂,眉头低着,浑身散发着一种“我完蛋了”、“我要被踢出娱乐圈”的气息,可怜得不行。

他面部妆容微微晕开,却不显脏,反而是有些烟熏妆的观感。红衣长袍的火燎下摆搭在修长的腿上,整个人被笼罩在昏黄灯光里,幽幽地摄人心魄。

“怎么可能!”宫欢赶紧上前安慰,她支着两只手,像对着烫手山芋似的,绕着奚亭云纠结了半天,最后只好选在了头顶——轻轻摸了两下安抚他。

“那些导演说话一直都这么难听,他们拍戏的时候还会骂人,一点情面都不留的,你别在意他们的话,”手指下的长发蓬松度高,发丝却硬,有点扎手,宫欢强迫自己忽略手感,“她就是吓唬你的,好让你提起百分百的心思去演好角色。”

他闷闷嗯了一声,头的重量往她手上压,极力去蹭她的手心,宫欢又不敢触碰过多,不断后撤,最后——奚亭云的头没有任何阻碍地触碰到了宫欢的腹部,她当即浑身一紧,抽回了手,衣服下的腹肌都缩了缩。

她两只手无措地支在身体两边,尽力忽视奚亭云的头靠在她身体的那块部位,绞尽脑汁想着对策:“你演戏有哪里不懂吗?可以去问表演老师…或者是萧子重。”

这个姿势两人都不会太舒服。

宫欢身体微弯,尽量让自己反应不那么大。奚亭云则是身体前倾,头和身体倾斜得角度很大,快要脱离马扎似的。

“不想问他们……”奚亭云闷声闷气地说。

“什么?”宫欢没听清。

他突然将头抬起,眼睛直直地仰视向她,长发尽数散落倾泻在他肩后,如一副山水画,两人一上一下,平时沉稳不变的眼睛,像被打破了的镜面,破碎的光亮闪动,宫欢落进他脆弱无助的眼中,一下晃了神。

也因此没注意到,奚亭云轻轻揽着她的手肘将她往身前拉,她不知不觉往前移了两步,到了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环住她的程度,奚亭云才微微呼出些气息。

他坐在小小马扎上,长长的膝腿曲着,带着火烧痕迹的红衣堪堪落地,因为宫欢的靠近,腿往外伸展了不少,将人拉近后,两腿往中间靠拢,像是想将她完全圈住。

宫欢还在晃神,怕她太快反应过来,奚亭云紧跟着追问:“如果我演不了戏了怎么办,你是不是就会解约了?”

“怎,怎么会演不了,你演戏哪里有问题吗?”宫欢完全陷入在他脆弱,破碎的神态里,怜爱之心起来就无法轻易下去。

奚亭云眼睫微动,壁灯的阴影里眼睫也幻化成大片阴翳,将宫欢完完全全地勾走。

“我入不了戏。”他说。

“这个不难啊,”宫欢还在为自家艺人的困扰努力解惑,“之前那个谁来着,演戏一塌糊涂,别提入不入戏了,他用的就是沉浸式表演法,你就把自己幻想成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主角,不要觉得自己是在演,你就是本人……”

奚亭云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回应,有时候微微扬眉作出了然,明白的神色,如同大彻大悟,被开解了一般。

“这样,你能理解吗?”宫欢说得口干舌燥,歪了歪头问他。

奚亭云缓缓点头,嘴里说着“明白了”,宫欢欣慰不已,果然,她看中的艺人就是顿悟能力超强。

“只是,”奚亭云又说,宫欢不禁去看他,等待他说下文,他咽了咽唾液,“我入戏有点麻烦。”

“我需要找到一个帮我入戏的角色,我才好进入那个状态,那个角色是我幻想的一个角色……”

宫欢差点就要非常鼓励地说“那很好啊,继续保持这样”,直到他对上奚亭云暗含期待与意味不明的眼神,她直觉咯噔一声,大喊不妙。

——“我可以,把它幻想成你么。”

呼吸霎时间凝滞,空气变得浓重稠化,连身体知觉都在不断流失,又不断恢复,宫欢短暂的耳鸣了一瞬,大脑嗡嗡响,她缓了很久,奚亭云没有半分不耐,仍是保持着仰视的姿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等她说出一个音节,等她说出一个回答。

宫欢试图逃避这让人头皮发麻的氛围,她的嘴唇张合着,说着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我,我家后花园灯没关——”

她刚后退半步,就遇到了阻碍,身后是奚亭云的腿,不知何时,将她圈了起来。

不等宫欢反应,奚亭云伸手过来拉她,同时收紧腿的圈拢范围,她这才发觉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她被困在他两腿之间,不能前进,不能后退。

偏偏他气音低沉,带着笑意,悄声得仿佛情人耳语:“可以吗,欢欢。”

她视线停在他暗含撩拨,悄无声息勾人的目光里,狠狠咬了咬唇。

她又想亲他了。

对不起。

一直以来,奚亭云都觉得歉疚。

他没有经过她的允许,自私的,放纵的,过分的。

最开始的时候,他是抱着永远都无法见到她的心思,企图在每个幻想时刻为自己构建出一个宫欢存在的世界。他闭上眼,他走神时,甚至是他想的话,宫欢就会出现在他的眼前,身边。

没有任何阻碍隔阂,她随心所欲地在他的世界游走,他感到充盈的满足,可每次回归现实后,空荡重复的生活,日复一日的规律,他在重复中痛苦,在平庸里麻木,生活是无趣的,枯燥的,从以前到未来,都是在重复每一天的规律。

那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思呢?

奚亭云得不到答案。

生活就像黑白的电影画面,没有声音与色彩,而从宫欢穿着蓝裙出现的那一刻被染上颜色,最开始是蓝色,后来是她最爱的复古红,再就是持续两年的梦幻色彩。

那段时间,唯一支撑他有生活动力的只有宫欢。

看她的海报图片,看她的活动视频,做她的粉丝,为她组建一整个后援会。她知不知道他的存在都没有关系,他不奢求任何回应,他只是想将生活的寄托投射在她身上,也许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才不会被看不到尽头的生活折磨致死。

他不打算让宫欢知道这件事,现在,他有新的身份可以靠近她,如此完美,如此值得她拯救的一个角色,她怜爱他,心疼他,他便控制不住地,得寸进尺地想要更多的关注。

粉丝的身份,他可以一直藏在心底,只要她不想知道,他永远都不会暴露。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态度。

他故意这么说,她会作何反应,是嫌恶,厌恶,讨厌,烦躁,还是...

“你发呆很久了,”奚亭云抿着唇笑,眼眸弯得温柔,他意有所指的眼神在她唇上滑动,“你一直看着我这里,是,想亲吗?”

宫欢猛然回神,她慌乱地眨了好几下眼睛,看着有些可爱,她轻咳两声故作镇定,装作没听见他后面的话:“可,可以吧——等等,你刚才问的什么来着?”

嘶,她答应的是什么?

他说什么亲?

上一个问题又是什么?

好像提到幻想什么的?

脑袋一团乱麻,但宫欢是谁,她会随随便便着了别人的道吗。

挥去刚才乱糟糟的想法,她垂眼看了看奚亭云,对上他幽深的眼睛,很矛盾,他神情带着说不出的执拗,手也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却努力做出暧昧温柔的模样来,像是在努力为自己的脸拼凑出一副假面。

她顿时恍然惊醒。

之前她一直提醒自己要做吊着他的胡萝卜,可是却一步步走得更近。她亲了他一次,他就想要两次,三次,甚至现在胆子大到这种地步,旁边还有其他人在,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勾引她了!?

前面的内容全都是一种铺垫,只有现在的时刻,才是他想达成的目的。

该死!她差点着了道,早就该知道奚亭云不会被轻易摆平的,她居然还敢大意,意,意乱情迷!?

宫欢心里呼出气,好险,还好她及时恢复理智。

她镇定下来,眼睛也恢复了神采,滴溜溜转了转。

她就着俯身的姿势,一手轻轻搭上奚亭云的肩,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凑近,耳边清晰地听见他呼吸急促着,她抿唇忍住胜利的笑意,继续下去——

奚亭云自觉地屏住呼吸,眼皮微合,却没闭全,露出一条缝隙,于是看见宫欢靠近的唇忽得停在半路,他怔了怔。

紧接着,耳侧的一缕长发被她撩起,他又睁开了眼,略显无措地看她玩着那一缕头发,听见她明晃晃地问:“你想亲啊?”

她挑眉,意味深长地用手指将那缕头发缠了几圈,纤细修长的手指被黑发包裹着,他紧盯着那里看,喉结不自觉滚动,轻微的呼吸声音沉闷而性感。

他闷闷嗯了一声,又看她近在咫尺的猫儿眼,平时灵动漂亮的眼眸,此刻无声染上魅色,蛊人得很。

“啧啧啧,”她故作挑剔的态度,傲气地拿眼扫他,像是在打量,“你想亲就能亲?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怎么才能亲?”他问。

怎么都不能亲!宫欢险些骂他,但为了制衡住心思躁动的艺人,让他老老实实当牛做马,她要好好钓着他......

她松开手指上的那缕头发,发丝弯绕着垂落下去,奚亭云的眼神跟着那缕头发垂落,很快,她手指扶住他下颌,托着他下巴强迫他看着她,泛着淡粉的指甲刮蹭着他下颌处的皮肤,轻蹭几下。

他忍不住闭眼仰起头,喉间下咽着些唾液,喉结不停地滑动。他抬手轻握住宫欢的手臂,延展的大手慢慢向上覆盖住她的手,十指扣入她指缝,牵带着她的手拢住他整个脖颈。

纠缠交握的手指将他脖颈紧紧缠绕,奚亭云睁开了朦胧的眼,撞入宫欢怔愣的眼中。

奚亭云的手指在她指缝中磨蹭,他脸色微红,胸前的心跳声几乎要撞破* 出来,放松时,他又喘息得厉害,半阖的眼底浮着一层破碎的水光。

他就是这样……

宫欢的手已然不受控,手心下炽热的皮肤温度似乎要融化她的每根手指,偏偏奚亭云的手又覆盖着她的,他手心也是滚烫的,两边都夹着她,十指连心,心跳也不受控,像主人的心思在身体里乱撞。

他们周围的空气升温,呼吸是以她呼他吸的频率进行,像是回合制的场景。

明明没有亲,宫欢却觉得这比亲了更可怕。她只是想摸摸他的脸,意思一下,谁会知道他这么......这么有手段?

她似乎从他身上看到什么,从眼中,皮肤上,每根发丝,每个喘息声中,都在无声泄露。

奚亭云本就长相好,此刻氛围熏染,光线昏暗,他知道自己哪里好看,怎么做最勾人。眼睛弯的弧度,眸色的朦胧,甚至是喘息的控制都有意无意地放纵。

指腹触到他凸起的喉结,酥麻骨胀的感觉层层叠加,宫欢不由得微微抖了下,她想抽回手,被奚亭云察觉到,没有如她所想地抓紧,反而缓缓松开了些力度,任由宫欢抽手回去。

他原本覆盖她的手停在半空,好半天才收回去。

他脸上红得不正常,眼尾红,眼睑红,脸颊耳根都是红的,冷白的肤色被染上极其浓艳的色彩。宫欢看了两眼就错开视线,不敢多看,怕她思想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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