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七老八十的奶奶总是挂念萧子重的婚姻大事,他有的是办法应对,凭他这嘴皮子,脑子,几句话就把人哄开心了,把什么垃圾相亲抛到九霄云外去。

他两步绕过精美的白孔雀屏风,抱着手臂倚在一博古架旁,望着他那祖宗奶奶和工作人员闲聊。

“咳咳。”萧子重轻咳着,示意他们注意他。等老太太看见他时,痞里痞气地笑着埋怨,一口的京片子,“整整三小时,紧赶慢赶地可赶回来了,您都不知道一路上多少人朝我的车吐口水,差点把我给淹咯。”

老妇人,也就是萧芸,萧奶奶。

她看见萧子重时,下意识蹙眉,眼神略带嫌弃地上下扫他几眼,然后重重吐出一口气息,似乎非常不想承认这是她孙子。

工作人员转头看见萧子重,惊艳片刻,转而回神去忙了。

“你就穿这身回来见我?”萧奶奶嫌弃地直摇头。

她几步走近,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萧子重的皮衣外套,多碰一点都嫌弃,“赶紧给我去换了,换之前给你在巴黎那边定制的西服,穿好看点,还有你这脖子上戴个狗链子做什么,也都换了!”

“换什么啊,这身穿着舒服,那什么西装穿起来束手束脚的,”萧子重被* 她推搡着,不情不愿地推一下走一步,他本就不想配合,更是拖拖拉拉地,“您不识货啊,这可是那奢牌项链,被您说成狗链子,叫人家听见怕是要发律师函。”

萧奶奶布满皱纹的手指重重点了点他的头,萧子重就顺着那力道装作被推得摇头晃脑,直哎哟叫唤。

萧芸不吃他这套:“少给我贫,赶紧去楼上换衣服,等下见我未来的孙媳妇!我可跟你说,她人特好,大方有礼貌,气质也出尘,不是一般人配得上的......唉,你也不怎么行,但是凑合吧,只能委屈她一下,将就将就。”

这话萧子重听得就不乐意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顶嘴:“什么叫凑合啊,我怎么配不上她了,谁配不上谁还说不准呢。”

傲气得简直没边,萧子重向来都这么嚣张,他不管不顾地往会客厅的沙发上一坐,翘起腿搭在紫檀木茶桌上,险些压到那些精致茶盏。

他压根就不想让这事儿谈成,当然怎么浑怎么来,回来这趟只是为了哄奶奶,其他的得看心情。

“您这么想让我见她,那就见见吧,”萧子重两条长腿交叠,皮靴在青花瓷的茶盏旁格格不入,他甚至伸手将头发胡乱揉得乱七八糟,摆烂一摊手,“得嘞,您快请她出来见见吧,我可真是迫不及待了。”

萧芸被他这胡搞蛮缠的架势折腾得头痛,愈发觉得这破孙子是真不配,这么好的一姑娘没办法留在身边,越想越心痛。

她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我看她是不会喜欢你这样不成器的,唉,可惜了。”

话说到这,旁边大厅里传出些交谈声,里面隐隐约约有道清亮的声音,即使声音低,仍能听出些琐碎的字句,抑扬顿挫间带着笑意,细细地撩人神经。

萧子重晃脚的动作顿了顿,脸上得逞的笑容缓慢地凝固,偏凶形的眼微微眯起,察觉出一丝熟悉感来。

萧奶奶抬手朝那边招招:“小甘,来,来见见我孙子,他刚回来,你们认识认识,看看能不能做个朋友。”

“诶,来啦,”甘惊鸿低声跟工作人员说了声什么,转身快步走来,姿态利落,行走间颇有英姿飒爽感,到了人跟前,她甜甜喊了萧芸一声,“奶奶。”

萧芸乐得握着她的手轻拍,转头看向瘫在沙发上,翘腿踩茶几的破孙子,没好气地介绍:“喏,这是我孙子萧子重,他是学话剧出身的,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说不定能帮上你呢!”

甘惊鸿大脑停滞一瞬:谁?

她缓慢地转头,对上萧子重彻底凝固在脸上的僵笑,诧异地看着他,不敢置信:“前辈——!?”

萧芸不明所以,看看破孙子的僵笑,又看看甘惊鸿的惊讶,意外地问:“你们认识啊?”

甘惊鸿:何止认识......

萧子重:何止认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冬天腱鞘炎犯了,眼睛也突发结膜炎,畏光干涩,看发光的屏幕会很难受,更新会比较慢,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还是说一下吧。

会客厅无形的尴尬气息扩散开,萧子重晃动的双脚仿佛石化般僵硬,在甘惊鸿看过来的几秒后猛然收回吊儿郎当的坐姿。

眼睛因长时间地睁着而干涩泛酸,他极快地眨动几下缓和后,更是肆无忌惮地看着萧芸旁边的人。

他的目光带着难以言明的侵略感,冰冷到灼热的温度在甘惊鸿脸上沉缓地游移,他看人太用力,双眼深陷于眉骨的阴影,乍一看显出凶相。

眼前出现的人是真的还是幻觉?

这些天他刷的cp剪辑向视频刷到头晕眼花,有时候甚至贱到没边地梦见她和那什么原的cp场面,看见两人站在一起,他就情绪失控地冲上去强行将他们分开。

而梦中,甘惊鸿却用陌生到冰冷的视线看他:“前辈,请您不要影响我的工作。”

他一下被打回原形,身型被缩小成无数倍,成米粒大小,仰望着面前两座巨型雕像举止亲昵,他却无能为力。

现在不会还在梦里吧?

他那祖宗奶奶找来甘惊鸿给他相亲!??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梦了。

他拧了拧眉头,刚想掐自己一把,便听见甘惊鸿果断快速地否认道:“啊,不,不认识。”

萧子重抬手的动作僵住,他眼眸暗下一分,下意识屏住呼吸看她,似要将她盯出点什么来。

她明明刚才也惊讶了许久,现在却扬起个笑,眼眸弯弯地看他,好像真是第一次认识,谦逊有礼:“按辈分,我确实应该叫一声‘前辈’的,毕竟我只是半路来当的演员,跟这位老师相比,只能算是‘小白’。”

她在说什么......她在装什么......

装不认识?一干二净?

记不清是第几个梦了,到了这份上,她还是在推拒他,不想与他有任何牵连么。

萧子重呼吸加重,看她的目光似压抑着说不清的焦虑烦闷,眼神比刚才更凶,连萧芸都注意到。

自家孙子怎么忽然凶巴巴的,以前对待初见面的人,那礼数周到的谁也挑不出错处。刚才还好好的呢,一眨眼跟吃了枪药似的。

“你瞪谁呢!”萧芸骂他一句,怕甘惊鸿被吓到,忙笑着解释,“他平时不这样,对谁都周到有礼,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别介意。”

“没关系,”甘惊鸿不但没被他这架势逼退,笑意反比刚才更多,连脸侧都有浅浅的弧度,她明目张胆地朝他眨眼,“希望前辈能多指点一下我,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呢。”

咔哒——萧子重手里捏着的手机出现了些裂缝。

她狡黠地眨眼,当着老太太的面和他玩陌生人游戏。

他扯了扯唇角,勉强算个笑,半咬着后槽牙,深深凝视着她:“客气,前辈指点晚辈,都是举、手、之、劳。”

萧芸怪里怪气地看了萧子重一眼,这孩子什么时候说话也说不利索了。搁以前,他嘴皮子最溜啊。

三人之间氛围奇怪。

萧子重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扳回一局,不能总被她牵着鼻子走,他看了那么多cp视频,却一个字都不敢问她,怕她会像上次的梦里一样,说出让人心凉的话。

他站起身,正想恢复平常状态,与她当着别人的面上演一出不相识,看看谁的戏好。

“甘老师,您准备好了吗,导演说准备拍杀青戏了。”剧组人员小跑过来催促道。

甘惊鸿应了一声,转身向萧芸和萧子重说:“奶奶,我先去拍戏了,晚点再聊吧。”

萧芸:“好好,你去忙,晚点一起吃饭哦。”

“好呀,”甘惊鸿看他的次数不多,像是真把他当成初次认识的人,她客气似的看他,“前辈也会一起吗?”

刚才他给甘惊鸿的初次印象太差劲,萧芸愈发觉得这破孙子不配,张嘴刚说了半句“他不来”,便听见萧子重主动地应声:“当然。”

萧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晚点要赶回A市,但一顿饭应该不是问题。

甘惊鸿笑着点头,极为得意的样子。她转身正要去大厅,身后脚步声紧跟着响起,她怔了怔,侧过半边身体,一看,萧子重已迈过茶桌范围,来到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

甘惊鸿心脏骤缩一下,被他这奇怪举动吓到,她眼睫颤了颤看他,继续装作不明白的模样:“前辈?”

萧子重已完全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作态,双手甚至插在皮裤外兜内,身体前倾,更将距离拉近,他扬扬眉,缓缓勾起个意味深长的笑,“指点之前,总要去看看你的表演方式,才能‘指点’得更好,你说呢?”

她,她说什么。

好,或不好?

好像都不太对,形势悄然转变,甘惊鸿隐约觉得天秤倾向她无法掌控的那一端。

她怔怔看他的脸,半晌说不出话,也移不开眼。

她与他的接触多在别墅,同住一个屋檐下,排舞后汗湿的他,疲惫到坐着都能睡着的他,吃饭的他,大笑的他,她全都看过。

不过今日这身偏率性洒脱的皮衣套装风格,倒是头一次见。

刚才没好意思多看,现在萧子重挡住萧芸后,她反倒敢看了。

没错,甘惊鸿顶着他的明知故问,明目张胆地打量他。

他额发下梳,中间挑起一片,露出额头,眼尾涂抹着淡褐色眼影,下眼睑也有细微的眼线痕迹,不重,却恰好勾出与整体气质奇异融合的感觉。

萧子重本身气质偏雅痞风格,这身造型放大他的痞气,还意外地带出些挑拨的性感,仿佛要诱人沉沦下坠,是强势性感的观感。

黑色里衬是v形领口,露出些胸肌的轮廓,他身材健硕,里衣被肌肉撑起,绷得很紧,肌肉紧贴在单薄的衣物上,勾勒分明。

甘惊鸿看着,不自觉咽了咽唾液。

“你看哪里呢?”

萧子重眉头蹙起,她半天不接招,盯着他看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想,她随即便立即轻咳两声,掩饰得笨拙:“能这样最好不过了,只是,会不会太麻烦前辈了。”

萧子重更近两步,身型的阴影笼罩着她,他咬字含糊,拖出暧昧的长音,有意要跟她演下去,眼眸微眯:“说什么麻烦——我最擅长带晚辈了,尤其是你这种‘一无所知’的小白,我什么、都教得会你。”

他侵略性的气息强得漫溢过来,甘惊鸿又咽了唾液,脸颊升腾起微微的热意。

她飞快地瞄他一眼,不敢再多看,转身快步走远,边走边倒豆子似的说:“那,那就这样,您自便。”

跑什么。

萧子重鼻端重重溢出气息,眸色愈发深重地看她的背影。

忽然,身后飞来一巴掌,“啪”得一下重重打在他后颈上,老太太够不着他头顶,只能打在这。

萧子重嗷了一声,捂着后颈转身:“奶奶!您干什么啊。”

萧芸拉着脸骂他,又上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下:“你凶什么凶,小甘都被你吓走了!我好不容易认识个好姑娘,你凶她干什么!她走了谁陪我追剧!谁和我泡茶!?”

“诶诶!”萧子重被打得直往后躲,“我哪儿凶她了,我不好好说话的吗。”

“你那叫什么好好说话,脸黑得跟煤炭一样,皮笑肉不笑的.....”

连哄带骗了半天,才让老太太安心去追剧,萧子重晃晃悠悠地走到拍摄的大厅来,摄影机已架好,一群剧组人员团团围着两个正在拍戏的演员。

萧子重一望见两人,本来和缓不少的脸色顿时又沉下去。

这场是两人的杀青戏。

甘惊鸿饰演卢臻,另一位男演员饰演赵原,他是圈里二线艺人,常年饰演男配。

两人饰演的角色一路针锋相对,私下却不断产生情愫,到最后,面临的是事业与感情的抉择。

这会是两人的感情戏。

甘惊鸿决绝地转身要离开,被田桥一把攥住手腕,使力拉回,她一旋身,被他紧拥入怀,两人对视着就要吻上去——

“哗——哗啦!!”

一声巨响打断正在拍摄的进程,众人纷纷侧目看向声音来源,包括甘惊鸿,她看过去。

萧子重不慎踢到铁质道具,见众人都看他,仿佛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影响了他们,他耸耸肩:“不好意思啊,地方太窄。”

导演只得将这次的拍摄打断,两位演员分开,重新进入状态。

旁边的工作人员窃窃私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谁啊?长得有点牛逼,不像是要进组的。”

“好像是庄园老太太的孙子吧?”

“快看快看,他拖着凳子要干嘛!?”

听见零碎的只言片语,甘惊鸿抿着唇,频频向他那边看。

只见 萧子重反手拖着一张休息椅,找了个位置极佳的地儿重重一摆,“啪”,长腿微曲坐了上去,身体后仰微微挺胯,他坐姿张扬狂妄,两腿微微岔开,皮裤的布料便绷紧,皱起几道凌冽的线条。

这姿态,任谁都不免多看两眼。

痞气帅气是一回事,更多的是——这架势,怎么感觉有种宣示主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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