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奚亭云的声音轻到像是快要碎掉:“我下次会注意的。”

宫欢的视线始终放在窗外,不分给他一点眼神。

她怕看一眼,就说不出一个字,这人又会对着她卖可怜。

总要教育一下他,动不动就伤筋动骨的算怎么回事。

司机师傅沉默寡言,到了酒店门口停下车。

“去休息吧。”宫欢说,“房间订好了,去前台那拿房卡。”

奚亭云听出她言下之意,手搭在车门扶手旁边:“你不休息吗,现在已经很晚了。”

“少管,睡你觉去。”

宫欢毫不留情地催人走了,转头就和司机说:“去一下附近最近的银行。”

在银行取了钱,宫欢又让司机带她回那条小巷。

车只能停在巷口,宫欢下车回到刚才的地点。

那几个小混混还堆在一起,这会有几人慢慢醒过来。

胖墩和另外一个混混先醒来,紫毛混混被打得最狠,胖墩拉着人狠狠晃动:“老大,老大你快醒醒啊!!我们,我们被人干掉了!”

紫毛整张脸血次呼啦,眼睛被血糊住,全身剧痛无比,醒来时看不清人,眼前的胖墩都在重影。

“......那个人呢!?”

“他,他打了我们,不知道去哪儿了,”胖墩将紫毛扶起来,“前面还老老实实的,后来不知道咋回事,他突然就疯了一样打我们!”

“操,真是走背运,”紫毛摸索着,扶着胖墩站起来,眼前忽然又出现一道人影,他吓得激灵一下,“这,这这谁啊!?”

几人回头看了一眼,都愣住了。

一个女人往他们这走来,盯着几人挨个看了一眼,然后皱着眉,不耐烦地问:“你们这在收保护费是吧?”

紫毛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看了看这人,脑子转不过来弯。

胖墩也看了看紫毛,凑到他耳边出主意:“老大,她,她是不是街上新来的摊主,听说了我们的威名,主动来找我们交保护费啊?”

紫毛混混听着就觉得准没错,他挺直了背,看上去滑稽可笑:“对,在收,你哪家的,交了钱我们就不闹事了。”

“行,承认就好。”

只见宫欢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三沓红艳艳的钱,朝人一沓一沓地砸过去,有一沓钱捆绑松散,砸中小混混时,瞬间散了一地。

鲜艳的红钞票满地飘散。

小混混们哪见过这架势,个个都被惊得合不拢嘴,着急忙活地在地上捡钱。

“老大,好,好多钱!这家是个富婆!!”

“我们收一年也收不了这么多啊!”

几人捡钱捡得不亦乐乎。

宫欢镇定自若地掏出手机,拨通电话,转过身往回走,边走边说:“喂,我要报警,有人抢劫,对,有证据,地址在——”

-

隔天。

奚亭云一大早就被宫欢带着来到警局。

他有点懵,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一到地方,就看见那四个小混混被关在拘留所里。

小混混看见奚亭云和宫欢走在一起时,眼睛瞪得极大,指着两人气急败坏道:“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宫欢朝他们伸出手摆了摆手指,歪着头露出个小小的得意笑容。

警官询问宫欢:“你丢失了多少钱。”

“哎呀,这我也记不清了,”宫欢故作思考地说,“当时他们把钱抢走的时候撒了一地——但是,我昨天在银行取了四万,那个有流水记录的。”

警官记下过程:“这几个人经常在小吃街闹事收取保护费,我们关过几次,这次事态严重,我们会严厉惩罚,你们看是否要起诉。”

宫欢惆怅地看向奚亭云,像是有些害怕地攥着他的手臂,抽了两下鼻子,又看向警官诚恳地说:“我们也不想闹大,* 就私了吧,给点医药费,还给我那被抢的四万块钱就好了。他们年纪也不大,要是以后能走上正道,我也算功德一件啊。”

警官欣慰地看着宫欢:“很久没见你这么通情达理的年轻人了。”

宫欢摆摆手,谦虚着:“唉,朋友们都说,我就是太善良了。”

“你们自己协商一下吧。”

两人来到拘留所旁边的栏杆处,警察跟紫毛说明了一下情况,当说明要赔偿四万块和医药费时,几人当时就傻了眼。

“四万!!??”紫毛大叫道,抓着栏杆想钻出来打宫欢,“哪有那么多,她昨天那钱也就三沓!”

警官瞪了一眼紫毛,“想加时间了是吧!注意行为!”

宫欢吓得后退几步,半拉半扯着奚亭云的衣袖,佯装着要躲他怀里的样子:“没有,没有,没有四万呜呜呜。”

奚亭云好像懂了......

他默默伸出手,半抱着宫欢拍了拍背,做出态度来:“警官,她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昨天走夜路本来就害怕,而且他们四个人,谁知道还想不想做些其他的事情,这事情太严重了,我要告他们!”

说到柔弱二字时,宫欢非常应景地抽抽搭搭哭起来,一只手轻轻锤了锤奚亭云的胸口。

奚亭云则将她抱得更紧,低声安抚。

警官严厉地看向小混混们:“现在你们自己选,被起诉立案坐牢,还是赔偿了事,人家已经非常体贴了!看你们年纪小都不打算追究,你们别太得寸进尺!”

紫毛和胖墩几人互相看了眼,个个都觉得憋屈大了,但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他们恨恨地瞪着宫欢:“我们,赔偿!”

“呜呜呜...那就好,”宫欢泫然欲泣,“你们还是可以做个好人的~”

敲定解决方案后,宫欢迅速留了卡号,向警官道谢,接着拉上奚亭云立马消失。

两人上了车,宫欢收起那副哭唧唧的表情,往后座一靠,大佬坐姿。

奚亭云刚才听警官做笔录听了个七七八八,多少猜到了宫欢昨天将他送回酒店后,又去找了这些混混。

他刚才说的并不全是假的,大晚上去找这些人,太危险了。

车窗降落,凉风灌入车内,一片凉爽。

“欢欢,”奚亭云斟酌着字句,“你昨天,是自己去找他们的吗?”

宫欢托着下巴看窗外,不在意道:“还有司机师傅啊。”

奚亭云默了默,纠结又担忧,还是说了:“下次,不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好吗?”

“我不是说你不厉害,只是,担心——”

“我格斗、泰拳、武术都有接触过,”宫欢打断他,“他们几个未必打得过我。”

奚亭云的话卡在喉咙里,他应了声,低下头去。

是啊,欢欢一直都争取做到最好,她这样的性格,肯定是学过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原来,他关注她的这两年里,对她的了解还是那么少。

奚亭云还以为他了解宫欢足够多,比任何人都多,但他突然发现,那只是宫欢愿意放出来的,愿意被他人发现的一部分。

他忽然沉默,惹得宫欢不太适应,转头来看他。

“我会去学习。”他停顿片刻,才抬头。

“什么?”

“格斗,跆拳道,泰拳等等等等,”奚亭云说,“我都会去学。”

所有不会的,他都一件件去学。

“没关系,”宫欢笑了笑,神色柔软下来,“可能,你以前没有机会去学,所以碰上昨天那种情况,才会让自己受伤,后面你想学什么尽管提,我一向喜欢好学的艺人,只要你有心,我会好好培养你。”

“为什么......”

“因为要靠你赚钱啊。”

因为奚亭云的事,宫欢推了两个应酬,解决完他的问题后,她准备继续去忙。

而奚亭云在B市的怀旧之旅也差不多结束了。

他买好了回程机票,临走前仔细问了宫欢的行程:“还要待两天吗,那就是明天结束,晚上回A市吗?”

两人正在吃酒店午饭,宫欢叉了个水晶虾饺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一边,她咀嚼着说:“差不多是,晚上有个局,明天要去一个导演那边看看有没有好本子。”

奚亭云不太想走,但他在B市确实没别的事了,宫欢也想让他尽快回去排练新舞。

“好,”奚亭云说,“那你一个人在这边注意安全。”

宫欢不以为然:“你以为我是你,我鬼着呢。”

奚亭云抿唇笑了笑,不多言语。

-

在飞机降落A市那刻起,奚亭云便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

他回了宫欢的私信:【好的!!!】

【我们非常想当面给你/爱心】

【可以去接机真是太好了!我马上告诉其他粉丝,大家肯定都高兴死了。】

【欢欢最好了/害羞】

他一直不敢回消息,怕被宫欢看出来。

昨天在车上时,手机消息的提示声一下接一下的响起那刻,奚亭云几近心脏骤停,天知道他有多紧张,费劲所有力气才克制住颤抖的手,没被宫欢看出异样。

他完全不敢想象,如果那时候她发现了会怎么样。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被他这么欺骗,一定会很生气。

断绝往来,解约,不想再看见他。

每一个可能性都让奚亭云无法承受,他只是靠近了一点点,就会被推得更远。

还好,他假装看微信消息,才险之又险般地躲了过去。

他又在想,回复微博评论的IP归属地会不会暴露自己。

回头还要找找有没有更改IP归属地的办法,要万无一失。

他现在还没有到可以暴露的程度,这些蛛丝马迹只会像是引线,一旦点燃就彻底爆炸。

现在爆炸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奚亭云需要时间,循序渐进是他能想出来的,最稳妥的办法。

机场内不断重复播报着航班情况,是非常标准的女士播音腔,奚亭云穿过来来往往的赶路行人,走到机场外。

回复完宫欢的消息,第二件事就是点开后援会粉丝群。

粉丝们多数在边做数据,边插科打诨。

欢欢打爆全场:【跟大家说个好消息。】

欢欢打爆全场:【欢欢最近有行程,这两天会从其他地方飞回A市,她说可以来接机,有信的当面给她就好。】

欢欢打爆全场:【暂时只知道是后天下午,具体时间还未定。】

奚亭云发完消息后,粉丝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阿有生之年终于可以接欢欢回家了!!】

【啊啊啊真的假的!!老大你没骗我们吧!!】

【老大怎么拿到欢欢行程的!是不是认识内部人员,得到透露的消息啊】

【天亮了啊啊啊,终于能见欢妹了。】

【开始背词儿,到时候抓住机会把所有话都流利地一下说出来!告诉欢欢她是最棒的!我们是战斗力最强的!!】

【呜呜呜呜哭死,我不在A市啊!】

粉丝群里欢天喜地的刷屏,奚亭云也不免跟着勾起唇角,眼神温柔。

欢欢打爆全场:【能来的人报个数,我做个名单,人尽量不要太多,也不要太少。】

于是回A市的这段时间,奚亭云排新舞的同时,还要抽空统计人员名单,要求礼物不可太过贵重,不能送食物饮料等等。

白天他按照作息表训练排舞,空隙时间做微博的各项数据,晚上,他开始写信。

他在之前的书店买了十几种信纸、信封和笔,挑选颜色,图案。

写的时候来来回回地,反复地修改用词,称呼,每段的句式是否有不对的地方。

好像他写的不止是一封简单的信,而是此生最珍重的文字。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接机这天,奚亭云从一睁眼开始就在微博刷私信。

吃饭看消息,洗澡看消息,换衣服看消息,换好一整套黑色衣服,鸭舌帽和口罩,又戴上了个不易辨认的银色美瞳。

他对着房间内的全身镜照了好几次,频频测试嗓音条件——是否太过低沉,或是太高亢,找准嗓音位置需要点时间,切换声音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对着镜子说了几句话,确认不会暴露。

准备就绪,奚亭云趁着别墅人最少的时间偷偷出了门,搭车前往机场。

他看了眼微博私信,又看了看时间,9:30。

有点晚了。

赶到机场,接着就是等待。

粉丝群里多数人在问:

【欢欢大概几点到啊?】

【老大说是下午,我们12点去吧。】

欢欢打爆全场:【不急,欢欢还没说时间,应该就是还没确定,确定了会告诉我们。】

奚亭云等待着,目光在进出的人群里徘徊。

大概到了下午一两点的时候,宫欢发了消息:【我晚上八点的飞机到A市,别来太早。】

奚亭云秒回:【好的!!我们到时候见!】

宫欢:【到时候见/笑】

她回的消息里很少带表情包,就连熟悉的微信,微信群里都少见她发表情包之类的图片,基本都是文字,简略而干脆。

毕竟她很忙,要处理的工作很多。

但她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带了一个小小的笑脸表情。

奚亭云不自觉就为这种‘特殊’自行代入了幻想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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