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他那张脸标致显眼,认出来实在太容易。

小吃街上相邻的摊主们都给他发过消息,还有一些吃过炒饭的客人们也好奇地打探他的近况。

火了之后挣多少钱?

有没有金主捧他。

甚至有些只见过一面的人问他借钱,吃过炒饭的客人让他投资项目等等,称兄道弟的朋友前所未有的多。

不过有一点奚亭云很欣慰,至少他曾经的家人没来打探他的情况,也可能......根本没人在意他。

奚亭云收敛起负面情绪,单肩挎包顺着路拐进了小吃街。

临近夜晚,街头亮起一排排小彩灯,几个新支起的摊位前排了不少人,生意看着不错,只是有几个人是经常在小吃街出没的饭托。

新摊位主打新奇搞怪,亮黄色的日式风格招牌上写着大字“榴莲臭豆腐”。

奚亭云绕开长队往里走,街头四五家都是新摊,里面才是开了好些年的老字号,卤味、烧烤、炸串、炒饭炒粉,冰淇淋、酸奶冰汤圆等等,从街头至街尾,上百家小吃摊都不止。

热腾腾的锅气与饭菜香味飘来,甜香的爆米花味在鼻端萦绕,勾人食欲。

奚亭云走到街尾,原先他常驻的摊位已然换了个新摊主,是个做烤鸭的。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会,又看了看旁边的几家摊子,相邻的几个摊贩老板之前照顾过他很多,因为排在街尾,走到这买吃的人不多,几家老板经常给他出主意。

他们前段时间发现奚亭云没来出摊,一个个都给他发消息,打电话问情况。

大家都知道他一个人生活,怕他出事。

奚亭云走到最近的一家卤菜摊位前,老板挺着大肚子剃了光头,笑起来满面油光:“哟,帅哥吃点啥啊。”

他笑了笑,说:“张哥,是我。”

摆摊的摊主们都是人精,一听这声还能认不出来?

老张瞪着眼,生怕被油烟糊了眼睛,又拿手擦了擦眼睛,把奚亭云上下瞧了瞧:“卧槽,真是你小子啊!你可是大红人了,我们几个刷视频老能看着你。”

“你最近怎么回事啊,发达啦?”

老张撂下手里的活,绕到摊前拉着奚亭云坐在后面的塑料板凳上,又朝旁边的几个相邻摊位喊叫:“你们都别忙了,快过来,看看谁回来了!”

奚亭云好笑地拉下口罩,朝旁边回头看的摊主们招招手,他简略地挑着说:“没什么,只是被贵人看中了,有个机会可以努力,你们最近生意怎么样?”

老张拉过一张塑料凳坐下,又将奚亭云上下看了几遍:“啧啧啧,哎哟不敢认了,真是大变样啊,之前我就说你长得不赖,比电视上那些明星好看多了,终于啊,你这颗金子还是叫人挖着了哈哈哈哈。”

奚亭云失笑:“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好看的明星太多了,我只是碰巧运气好,有机会而已。”

“就你谦虚。”

聊了几句,其他家摊主忙完手里的事,一个个都凑了过来和奚亭云寒暄。

“小奚!哇,真帅了好多啊,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你小子牛啊,大明星了!我跟你说我昨天都想拿你的海报立在那,肯定不少粉丝来买。”

“我刚有点流量,没多少粉丝的。”奚亭云解释道。

聊了半天,摊主们也要忙,奚亭云不打算过多打扰他们,临走前他在便利店买了二三十箱饮料和酒水让人送来。没吭声,悄悄地离开了。

小吃街距离他之前租住的房子不远,奚亭云准备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准备简单收拾一下,将房子退掉,断掉自己的后路。

以后他只会死死跟着宫欢,绝不放手,他不会再回来了。

租的房子比较偏远,属于老城区内的老居民楼,出了小吃街还要穿过几条狭窄的深巷,这些巷子在楼与楼之间,两边有时还堆了生活杂物。

没有路灯,走起来有些慢。

身后小吃街的热闹声音还没远去,前面悄无声息地冒出几道漆黑的身影。

“我以为谁呢,大明星回来了啊,这不得请我们几个吃顿好的?”

“嘿嘿嘿就是,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朋友嘛。”

奚亭云听见熟悉的刺耳声音,皱了皱眉。

前方走出三四个小痞子,裤腿有一边挽到小腿上,插着兜耸着肩颠颠地走了过来,为首的紫毛小混混嘴里叼着烟,路灯都没有的情况下一眼就认出了奚亭云。

恐怕刚才就盯上他了。

“呸,”紫毛混混吐掉嘴里的烟,朝奚亭云扬下巴,“这都欠几个月保护费没交了啊?您大忙人不会红了,当明星了就想赖账吧。”

“哥,您跟他说什么啊,搜搜看就知道有没有钱了!”一个带着油腻眼镜的胖墩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紫毛混混啧了一声,扭头瞪他,小声骂道:“你乱叫什么!我这不是怕他带人吗,明星身边不都有保镖?”

胖墩憨憨地哼哼两声,道:“刚才看了老半天也没见出来啊,肯定就他一个。”

这几个人是小吃街附近的地痞无赖,经常看见新摊位就去闹事,给了保护费才会老实。

奚亭云刚开始的小吃摊就遭几人闹事,报警没用,周围的摊主劝过他后,才交了保护费。

他声音有些冷:“那边的摊位换了一家,我已经不摆摊了,凭什么还要交保护费。”

胖墩来了架势:“就凭我们想要!”

紫毛混混戳了戳他腹部,胖墩吃痛,嗷了一声,紫毛解释道:“你走的时候是月中,上半月的保护费一直拖欠没给,现在利息涨了,要交五倍的钱!赶紧的,把钱拿出来,看在曾经都是熟人的份儿上,我们就不为难你了。”

奚亭云扯了扯嘴角,鼻腔里溢出声冷笑,他将背包背好,挺直了腰背看向四个混混,这几人里面没一个有他高。

“我不会给。”

“呀——”紫毛混混夸张地叫了声,他指着奚亭云,眼神发狠,“那你就别怪我们了!给我上去揍他!”

几人一哄而上,个个手持棍棒,大叫着增强气势冲向奚亭云。

奚亭云也做出防备姿势,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冲来的几人。

叮铃咣当——

奚亭云被几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两手被人死死压在背后,口罩帽子都遭人扯掉扔到了一边,头发散乱,衣服沾满了泥土。

“我以为是个能打的呢,”紫毛混混翻着奚亭云的背包,不屑地嘲讽,“看着挺能装,结果就是个花架子。”

胖墩抬起穿着肥宽拖鞋的大脚,用力狠踩了踩奚亭云的头,猖狂地叫嚣:“装,能装!让你装!还不是得,交钱!”

奚亭云白净的脸被泥土染脏,他眼神狠厉,挣扎几下却被踹得更狠,压抑着呼吸抬头:“你们......”

该死!

他真该学点格斗术,才不至于被几个混混给压制住。

紫毛将背包里的东西一一丢出来,嫌弃不已:“这都什么,荧光棒?小举牌?看着一个大男人还玩这些东西,恶不恶心啊你!”

翻到“欢欢打爆全场”的电子牌时,紫毛随手扔到墙边,啪得一下,电子牌被摔出了电池,小小的电子零件在地上滑出一段距离。

“老大,你找到钱了没啊。”胖墩迫不及待地凑过去,一脚踩住了电子牌,瞬间将那小小的牌子踩裂了。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奚亭云眼神微凝,盯着那被踩碎的电子举牌。

欢欢两个字碎开了。

压着他的两个混混有些松懈,奚亭云用力挣扎,翻身,抬腿踹中一人下巴,将人踹得后仰摔倒,另一个混混反应过来,连忙摁住他的腿。

奚亭云趁机反手抓住混混衣领,抬拳重重砸脸,一下一下用足了力气,第三下直接将人打晕了过去。

噗通——

奚亭云将人丢回地上,他拖着身体起身,刚才腿被人打了一棍,有些瘸拐。

“老大!他他他——”胖墩这才回过神来,震惊地指着奚亭云,“他又打过来了!”

紫毛正数着钱,头也不回地说:“那就再打他一顿,一个废物有什么好怕的。”

有了老大的话,胖墩只好拿着棍棒又冲过来,奚亭云灵活地弯腰躲了过去,他捡起掉落地上的木棍,反手重重打在胖墩身上!

“嗷嗷——好痛!!”胖墩浑身一激灵,跳了半天脚,咬着牙想回头反击。

奚亭云有了思路后,便和刚才不同,他快准狠地对着腿和手臂猛打几下,闷棍打在肉上极痛。

胖墩不如他灵活,被打得嗷嗷叫,棍子也脱了手。

奚亭云趁机照着他头部猛击一下,嘭!胖墩挨了一记大的,头晕眼花地转悠了两圈,嘴里嘟囔着——“老大……我头好晕!”

噗通,倒地不起。

“十七、十八、十九......”

紫毛混混还在数钱,身后,奚亭云的身影笼罩过来,沉重的呼吸声与血腥味飘来,紫毛屏住呼吸,一点点地转过头。

奚亭云正冷冷地看着他,眼底的寒意渗人,仿佛在看死物。

棍棒持续不断地击打在紫毛身上,胖墩身上。

奚亭云从来不会打架这一行为,他从小吃百家饭长大,大家都喜欢懂事听话乖巧的孩子,他也一直遵循这样的原则存活着。

这样懂事,有底线原则地活着,才会有人看他一眼。

今晚,他像是被释放出了心底潜藏蛰伏的恐怖巨兽,发泄般地将心底的戾气全部使出,地上的几人都见了血,他的手被震得发麻,眼前一片模糊。

直到脱了力,他才瘫在墙角大口呼吸。

顾不上思考,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打人了,惹事了,他会坐牢吗……

他颤抖着手,摸索出手机打电话。

嘟嘟嘟......

“喂?”

“欢欢,我好害怕,你来找我好不好。”

接到电话,宫欢当即推了饭局,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地方。

漆黑幽深的小巷子,地面凹凸不平,即使隔着一层鞋底,碎石也硌脚,沉闷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些令人反胃的血腥味。

几个混混叠倒在一起,宫欢眯着眼在几个人里面认真辨认了会,看看哪个是奚亭云。

她倒不怕这种场面,只是有些小心翼翼。

好像都没有。

她又往巷子里走了两步,才看清坐在墙边的人。

是昏过去了?

宫欢慢慢靠近,蹲下身,手抬起他的脸,想叫几声,看看人会不会醒。

垂落在身侧的手慢慢有了动静,奚亭云揽住她的身体,环抱着,额头轻轻靠在她肩膀上,情绪低落地叫她:“......欢欢。”

“啊,我在呢,”宫欢身体有些僵硬,安抚似的拍拍他的头,“别怕别怕啊,只是几个小混混,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得把他们一个个都剥了皮!”

“不要。”他忽然有些委屈,收紧了怀抱。

“啊?不要什么。”宫欢没懂。

奚亭云微微侧头,将脸朝着她颈窝处靠近,嗅了嗅她的气味,他低声说:“不要理他们,他们不配。”

不配得到她的一点眼神,不配让她看见。

宫欢无比心疼她的草根艺人,回来看看以前的朋友居然还被堵路要钱,简直就是可怜又凄惨,这些人真不是人!

她顺着奚亭云的话,什么都依着他:“对对,他们不配,我们不搭理他们,你身上伤着没,脸伤了吗,伤口深不深啊?”

奚亭云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地:“我没事,只是小伤。”

“不行,万一有内伤怎么办,我们去医院看看。”宫欢想起身,却发现奚亭云还得寸进尺地抱着她。

她想了想,忍了忍,还是按耐住了想把人拎起来的冲动。

宫欢尽量放柔语气:“先去医院好吗?你这样我会很担心。”

奚亭云很吃这套,他动了动,慢慢将头移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宫欢,手也没有要松的打算。

宫欢:“......松开。”

奚亭云默默收回手。

折腾一番将人送到医院,做过检查后确认没大伤,宫欢掰着奚亭云那张脸上下左右看了一圈,生怕留下一点伤疤。

奚亭云身上只是一些皮外伤,消过毒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两人出了医院,上了车。

司机师傅问:“去哪儿?”

宫欢看了看奚亭云,“先送他回酒店。”

车又开了起来。

昏暗的后排座位,两人距离有些远,奚亭云悄悄往她那边看了几眼,又很快的收回视线。

安静的车内空间,宫欢忽然跟他算账:“你这是第几次受伤了?”

奚亭云听不出她的语气,有些踟蹰地说:“第三次。”

记得还挺清楚。

“你要庆幸这次没伤到脸,”车窗外的路灯短暂地掠过她的脸,看不出情绪,“如果脸上有了伤口,你做好告别这个圈子的准备了吗?”

她没有直接说解约,没有生气而又关心地凶他,这样平淡冷静的态度,仿佛一下将他推远,远到最初的样子。

奚亭云心口一下沉入冰冷的水中,心脏的每次抽动都将水向身体内部输送。刚才有些旖旎的暧昧瞬间散成一颗颗让人清醒的水珠。

“对不起。”他道歉。

“不要跟我说这句话,”宫欢说,“看好你自己,万一这次是圈里人盯上你,要毁掉你的脸,你现在早就进整容修复科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