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躺在树杈间,干脆睡了起来。

以前饰演猫头鹰的时候,甘惊鸿练出了一身倒挂睡觉的本事。

等天亮,来往的车辆应该就会多起来了。

甘惊鸿眼皮沉重,合上眼前,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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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0:30。

最近男团作息监管略松,几人便开始随性乱来。

除了奚亭云作息仍是严格按照作息表来外,萧子重和安声都比较随性。

安声偶尔要去音乐公司参与制定编舞编曲,是经过宫欢允许的,助理们也就不怎么留意他的出行。

而萧子重则不同,他刚偷偷摸摸,踮脚尖地进了别墅大门,便被小助理逮到,她严肃的看表:

“已经凌晨了,您为什么才刚回来,最近没有行程安排,您现在应该在床上睡觉。”

萧子重放轻的动作干脆松懈下来,被逮住了也不慌,理直气壮地反驳:“安声不也经常这个点回来,你怎么不管他?别逮着我一个人批斗啊——”

“哎,我说小姐姐,你早点睡不用管我,我一个大活人又不会走丢了,你天天熬夜蹲我,眼圈都黑了。啧啧啧,不值当的啊,就算宫欢给你的钱足够多,那能买得回青春嘛?”

小助理不为所动,直直看着萧子重,仿佛他不回去睡觉,她就不会罢休。

萧子重只得双手举起作出投降的动作:“好好好,我去睡行了吧…真是,宫欢到底给了你们多少钱啊,一个个这么卖命……”

他边说边摇头,一副惋惜的态度,走进了正厅,没走几步听见身后的小助理拿着手机自言自语:“还有一个没回来,都这么晚了,电话也不接。”

萧子重莫名的心里突地一跳,说不出的感觉,他转身追问:“还有谁没回来?”

小助理皱眉:“还有小甘,她平时都很守时,回不来都会说一声,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听见这两个字,萧子重懒散的态度一下端正起来,他重复了一遍:“小甘?她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她今天没有行程吗?”

小助理翻了翻行程表:“她今天去拍运动品牌的广告片了,按理说晚上就应该结束回来了,就算有拖延时间,也不该这么晚啊,电话也打不通……”

话说到后面,小助理预感不对,准备联系宫欢说明情况时,萧子重一下摁住了她肩膀,语气急促,甚至带着慌乱:“她在哪里拍摄!?告诉我地点!”

小助理懵了下,翻找出了行程表的地址念给萧子重:“在腾远运动馆——”

说完地址后一抬头,人已经跑到了别墅大门处,急忙忙地一闪身便没了踪影。

这下可好,丢了一个,又跑了一个。

-

宫欢家的地下停车场内,停放着几辆平时出行的低调轿车,车钥匙都挂在入口处的保险箱,众人有事时借用车辆也都方便。

地下车库大门缓缓向上开启。

萧子重等不及,一弓腰钻进了车库内,拿钥匙,坐进车内打火,车库门升至最高时,车身便极快地冲了出去。

腾远运动馆。

电子导航很快锁定了位置,萧子重一向吊儿郎当的态度尽数收敛了起来。

绷紧的面部反而使得五官更为立体,车内昏暗,道路两旁的霓虹光线时不时透过车窗映在他硬朗的面容上。

他单手开车,另一只手仍在不断给甘惊鸿播去电话,每次都以抱歉的电子音返回。

手机不接,深夜未归。

任谁想,都会觉得这事儿不正常,她是一个人去的吗,怎么没有助理陪同,手机也不在身边吗,可像甘惊鸿那样懂事的人,怎么都会问别人要手机报个平安。

这种一点消息都没有的情况,恐怕是遇到大事了。

萧子重的手指捏紧方向盘,手机里不断传来重复的让人心凉的“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

车速更快地驶出城市,萧子重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路边愈显荒凉,路灯几十米才有一盏,来往车辆几乎没有,只有他这一辆车在行驶。

别墅距离这个地址也就十几公里,要不了多长时间,可这段时间里,萧子重脑补出了甘惊鸿的各种情况——

被人套麻袋扔到荒郊野岭?

被人贩子拐卖到大山里面?

被运动馆的人不小心关在场地里?

还是被人下了药勒索绑架?

种种种种,萧子重越想越慌,甚至建设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到了地方看见甘惊鸿的“惨状”,他这辈子都不会再对人生有任何希望了。

他会哭的。

他绝对会痛哭。

他好不容易碰见一个这么…好的女孩子,他还没来得及跟她相处,没试探出她的心意,就这么结束了吗?

萧子重的思绪转了几百回,硬生生将自己的眼眶转得湿润。他努力压抑着呼吸,紧绷着脸开车,气氛显得有些沉重,像是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车开至一个弯道处,萧子重照旧打着转向灯——车开了远光灯,因此距离很远的时候便能看见弯道附近的大概路况,几棵树在远光灯前一晃而过。

萧子重有些模糊的视线内闪过眼熟的影子,他愣了下,停下了车,打着双闪慢慢倒退回去——

茂密的行道树上,一个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树杈间,一条腿在树边晃悠,浅绿色的鞋底往下坠着半边,露出她沾着泥土的卡通短袜布料。

萧子重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树上的人。他慢慢走近。

树上的人被垂落的树叶遮住了脸,呼吸时几片叶子发出窸窣的轻响,她胸前还有起伏,应该是睡着了。

萧子重两手搭在腰间,露出个有些好笑的表情,一口悬着的气总算呼了出来。

眼里的湿润渐渐褪去,他笑自己真是够蠢的,刚才想了那么多,像是不盼着她好,可那会儿就是无法控制的将事情往最坏处想,哪怕是她出个门,他都不自觉的怕她路上不安全。

世界上意外有那么多,谁能保证她能完全安然无恙,而他也……不愿意承受那些可怕的后果。

还好,人还在睡觉。

远光灯仍然照在甘惊鸿所在的这片树上,光亮在漆黑的夜里较为刺眼,甘惊鸿眼皮动了动,眯着眼睛,有些不适应地双手扶着树枝坐直了身体。

“天亮了吗?”甘惊鸿咕哝一句,抬手揉了揉眼睛。

“睡醒了?”

嗯?

甘惊鸿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她发出无意识的单音节声音,更是坐直了身体,向周围看,寻找声音的来源。

“看哪儿呢,”萧子重半靠在车身前,双手环抱着胸,看不出先前狼狈地抬起手,朝甘惊鸿挥了挥,很是帅气地说,“看这。”

甘惊鸿这才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远光灯笼罩着的那人身影颀长,他穿着宽松休闲的棕灰色衬衫,颈间有条低调小巧的黑色丝巾,声音慵懒性感,一下网住了她的注意力。

看清人后,她眼睛一亮,热情地挥舞双手,高声叫道:“前辈!!你是来救我吗!!”

随后手脚并用、极其麻利地像只松鼠从树上爬了下来,想快跑到萧子重身边,却忘了鞋子露底,没跑两步就险些摔了。

“小心点。”萧子重也走向她,伸出双手扶住单脚乱跳的甘惊鸿,她边跳边两眼亮晶晶地看他:“真的是你啊,太好了——!”

她一边欣喜地单脚乱跳,一边伸出手臂环住萧子重的脖颈,抱住了他:“终于有人来救我了呜呜呜,多亏了前辈!呜呜呜我太爱您了!”

她叽叽喳喳地诉说着今天的遭遇,丝毫没有注意到。

在被抱住的瞬间,萧子重就已当场宕机。

眼睛发直,失去思考能力,所有感官被封闭,心跳也跟着停了一瞬,随后是狂乱到让人胸口发疼的跳动,身体内部的血液发热。

完了,又过敏了。

他觉得身上有点痒,像是要起红疹。

不对,萧子重觉得,这次是呼吸岔了气,从肋骨蔓延到心脏的疼痛,都是因为岔气了。

与她无关。

车停在路边。

两人坐在车前盖上,中间堆着一堆应急食品。

甘惊鸿从拍广告片开始,为了保持最佳状态一直没吃东西,折腾一晚上,肚子早就饿瘪了。

她狂风卷云般地啃着压缩饼干,边吃边喝水,嘴边在掉渣渣,还不忘了跟萧子重埋怨:“我差点以为今天晚上只能在野外风餐露宿了,中间有几辆车过去他们都不理我,看见我求救之后,还把车开得更快了,现在的人一点爱心都没有。”

萧子重拿出小包纸巾递给她:“慢点吃,别吃撑了,等下回去再吃点饭。”

甘惊鸿应了两声,接过纸巾拆开包装,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纸巾里面透出淡淡的茉莉香味。

她歪头看着萧子重,突然问了个问题:“前辈经常随身携带纸巾吗?”

这问题确实把萧子重问懵了,他思考了下,不知道她问题的含义,也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好,只好说:“平时会带着,很方便……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前辈是个很细心的人呢。”甘惊鸿笑笑,将纸巾折了折,又认真地擦了擦唇。

萧子重一下拘谨起来:“还好吧。”

她这是在,夸他吗?

对了,刚才她是不是还说了…爱?

萧子重不敢多想,尤其是不敢当着甘惊鸿的面多想。

那总会给他一种亵渎她的感觉。

经过这个问题后,原本还算正常的氛围忽然变得奇怪。

萧子重总觉得手脚怎么放都不对,他将手握拳抵在唇边,低咳了一声:“吃饱了吗,我们该回去了。”

甘惊鸿点点头,她主动爬下车,单脚跳了两下,坐上了副驾驶。

动作行云流水到萧子重都来不及反应,愣了片刻,才收掉车上的其他应急食品,放回了后备箱。

简单的行为,萧子重却拖延了一会,等慢吞吞地坐上了驾驶位,他莫名其妙地突然问:“准备好了吗?”

甘惊鸿乖顺点头,等待被载回家。

萧子重拧动车钥匙,车子嗡嗡地打了一下火,忽然熄灭,他愣了一下,又接连拧了两次,还是一样。

甘惊鸿眨了眨眼,直白地问:“是不是没油了?”

“……”萧子重尽量稳住心态,手继续疯狂拧着车钥匙,“不会,这么,倒霉吧!!”

甘惊鸿有些同情道:“我今天也是这么想的。”

折腾了几分钟,萧子重出了一身的汗,他仍有些不死心,反复尝试。

甘惊鸿习惯成自然地往后一躺,默默说:“前辈,你手机还有电吗?”

不明白甘惊鸿为什么这么问,萧子重下意识摸了摸口袋——空的。

动作僵住,他大脑飞快回忆,回别墅时他还拿着手机,后面满心思都是甘惊鸿,完全忘了手机这回事。

好像…落在了车库的保险箱那里。

甘惊鸿看萧子重静止了几秒,大概猜到了,她无奈又乐观地摊手:“这下我们都走不掉了。”

萧子重将注意力从紧攥车钥匙的手中移开,看向身侧的女孩。

这不是萧子重预想的场景。

他气势汹汹地来,啼笑皆非地发现自己的脑补戏有多过,本来只需要好好的将人送回家,他也算是* 为今夜的冲动画上句号。

但好像,事情总是不那么顺遂。

不论是事业,还是他的梦想,亦或是简简单单地来“救”晚辈。

萧子重很想说声抱歉,是他没想那么多,害得她白高兴一场。

目光刚一触及甘惊鸿眼中略带调侃的笑意,他顿了片刻。

昏暗的车内空间,两道漆黑的人影相对而视,夜色化为水流,悄无声息的流动,不过几秒,两人同时笑出了声。

“黄历一定写了今天不宜出行,”甘惊鸿笑倒在副驾驶,抬腿晃了晃自己鞋子露底的一只脚,姿态自然,“新鞋的鞋底开胶,手机没电,运动馆关门,要不是前辈来找我,我现在应该还在树上睡觉呢。”

“现在情况好点了,”萧子重扯了扯嘴角,无奈笑,“至少从树上转移到车里睡了。”

萧子重放弃了尝试启动车子的想法,两面车门大开着,他坐姿没甘惊鸿那么放松,虽然身体靠着椅背,可始终端正着背......

萧子重莫名觉得自己这样非常像某个人,有点装。

算了,装就装吧,他好歹是个前辈,当然要时刻保持仪态。

他自以为还算松懈,可其实姿势僵硬的要死,头都摆得正直,目光直视前方,像是还在开车似的专注。

要不要再说点什么缓和下氛围?

刚才那默契的笑,甘惊鸿想到了什么才会笑出来?

会和他想到的一样吗?

吃应急食物时,萧子重看她吃得快,没敢说几个字,怕她一不小心着急起来又噎着。

想想要聊些什么,现在可是个绝佳的好机会。

萧子重做了四五层心理建设,又在——

你刚才为什么笑?

你猜猜我为什么笑?

我们为什么都笑了?

——几个问题中来回纠结,最后他想好了。

轻咳两声,萧子重仍旧是双眼直视前方,深邃的立体面容隐匿在斜切而落的路灯下,他放慢语调,像是极为慎重:“…你刚才的笑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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