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

几秒过去,车内非常安静,安静到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她睡着了。

萧子重看着甘惊鸿的头歪向一侧肩膀,连路灯偏爱她,将暖光尽数投洒在她恬静安宁的脸上,几缕发丝在鼻息下微微拂动。

他下意识放轻呼吸,让身体感官安静,去倾听,去感受她的声音。

现在,他才敢光明正大地看她。

她是怎么做到在哪儿都能睡着的?

荒郊野外的野树上,一辆抛锚的车内,她好像不知道什么是危险,随遇而安,在哪里都有生存的勇气。

萧子重之前旁敲侧击地听说过甘惊鸿是如何找上宫欢签合约的。

他之前就一直在想,宫欢那会“风头正盛”,珍惜羽毛的艺人都会避之不及,可甘惊鸿却选择了她。

萧子重一度怀疑,甘惊鸿是被宫欢的嘴蒙骗了,一定是宫欢说了几句忽悠人的话,甘惊鸿才会单纯地跑过来。

他应该是错了。

她有自己的坚持与想法,像关清英,赵莉莉,她们都有想要改变的东西,只是在这个圈子里,只有宫欢,才敢这么无法无天的去做,所以她们选择了她。

萧子重低头笑笑,他动了下身体,准备伸手去拿后排座上的小毯子过来。

他刚起身,侧过身体往座位间隙里去,旁边副驾驶的甘惊鸿似有所感。

即使闭着眼,在睡梦中,她也感觉到了不适应,眉头微皱,一只搭在身上的手微微动了两下——

一切发生的很快,萧子重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便感到手被一股巨力抓住,猛地掰扭。

——咔嚓!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甘惊鸿被嚎叫声惊醒,她慌乱无措地醒来,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怎,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话刚说完,她看着手里的、正在颤抖的几根手指发懵:“这不是我的手啊?”

“手!手!”萧子重叫唤半天,才叫醒甘惊鸿,她哦哦两声松开自己的手——那几根手指才被主人哆哆嗦嗦地收回去。

两三根手指弯曲着,萧子重面部表情扭曲,他捧着那几根手指欲哭无泪,失了所谓的形象风度:“你怎么突然就醒了!?”

甘惊鸿睡意被驱散完了,她看了看萧子重,又看看他发紫发青的手指,顿时明白过来:“前辈,你刚才是不是在我睡着的时候,靠近我了?”

“我只是想给你盖毛毯,怕你着凉,”萧子重龇牙咧嘴地抽气,额头疼得渗出了汗,想维持一□□面,扯了个难看至极的笑,“但是,没想到你反应那么大,差点把我手指掰折了!”

“啊??对不起!!前辈,我不是故意的,”甘惊鸿忙找医药箱给他包扎,眼里满是心疼与歉意。

萧子重虽然疼得想翻白眼晕过去,但极力克制着,额头青筋直突突,他也只是深深吸一口气,忍了下去。

甘惊鸿捏着棉签给他边擦药边解释:“我之前跟清英姐学习的时候,她教我要是被人迷昏了怎么自保。就是每晚入睡前,给自己一个特种兵的身份,即使睡着了我的身体也要随时保持着战斗本能,这样遇到危险了,就能第一时间保护自己。”

“没想到......”没想到第一个在甘惊鸿这里中招的就是萧子重。

“前辈不会生我的气吧,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甘惊鸿露出个讨好的笑,大概是感到内疚,什么话都说了出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手指废了,以后我的给你用!以后,我就是你的手!”

她拍拍胸口,自信满满地保证。

萧子重默默将头扭向另一边。

此刻心情异常复杂,身体疼痛非常,心里却又被这么直白的一撞。

谁来救救他。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这些话是能这样说的吗!

这和告白有什么区别!??

啊!??

-

凌晨两点。

路边停着的一辆车旁,蹲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眼巴巴地望着远处逐渐驶来的一辆超炫红色超跑车。

夜色太黑,看不清车上的人,萧子重两眼发精光:“这车这么嚣张,肯定是宫欢!”

甘惊鸿麻木地摇摇头:“前辈,这一晚上过去了10辆红色的车,你都这么说——这个点她可能还在外面忙,没回家,根本不会发现我们没回去。”

一阵萧瑟冷风刮过,两人发出丧尸般的低叹。

但那辆红色超跑降慢了车速,在低着头的两人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随即,敞篷车上的人摘了墨镜往旁边一丢,宫欢往旁边一看,没找着人,视线往下,才瞄见两个蘑菇墩,她朝气蓬勃地啧了声:“干嘛呢你们俩,大半夜在路边当路障啊?”

这声音!?

低着头的两人先转头看了对方一眼,惊喜交加,接着两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一个因为腿麻摔在了敞篷车内,一个直接跃过车门坐上了座位。

甘惊鸿上车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欢姐,你带手机了吗,手机还有电吗?”

宫欢不明所以,拿过手提包拉开拉链递给她,露出里面的四五部手机:“你要哪个?”

甘惊鸿:“......这么多?”

“工作手机两部,私人手机一部,背地干坏事手机一部,”宫欢说着将包都塞给她,“你自己选吧。”

甘惊鸿抱着一包手机沉默了。

萧子重揉揉发麻的腿,又吹了吹疼得厉害的手指,迫不及待地追问宫欢:“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这还不简单?”宫欢怪怪地看他,“你以为我的车是说开就能开的,车里都装了GPS,你去哪儿我看得一清二楚。小助理给我打电话说小甘没回来,不接电话,你也跑出去了,急得团团转,还得我来一个个找,真是。”

宫欢说着将车掉头,往回开,嘴里还不停念叨:“你们俩怎么回事儿啊?”

终于得救,甘惊鸿忍不住乐滋滋地解释:“我手机没电,鞋子也坏了,一直拦不到车送我回家,还是前辈找到我的呢。”

宫欢毫不留情地打破她吹出来的泡泡:“找到你,然后和你在路边当路障?”

“我要是不来她遇到危险怎么办?”

萧子重提起这事儿就来劲,也顾不得疼了,和宫欢理论起来,“她来这么远的地方拍广告片,助理司机都没有,你让她翻山越岭回家吗?”

萧子重说着看了眼甘惊鸿露底的鞋子:“什么垃圾运动品牌,新鞋都能有这种质量,你不会又给她拉的山寨牌子的资源吧?”

甘惊鸿朝他摆摆手试图缓和气氛。

宫欢不语,只是斜扯了嘴角。

随后的车程中,急转弯,漂移等各种车技尽数使了出来,坐在后面的萧子重被晃得头晕眼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回到别墅,宫欢走在前面,甘惊鸿扶着头晕眼花的萧子重,他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还没放弃碎碎念:“……你一点都不负责任,一个经纪人连艺人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障——”

甘惊鸿为难地劝说:“真的没有那么严重啦。”

说到这话时,几人刚进了大厅。

宫欢随手将包往旁边的茶几上一丢,转过身一把拽过正将身体重量压在甘惊鸿身上的萧子重,她拽着人衣领扯至面前,劈头盖脸地一通骂:

“刚才开车,我不跟你吵架,但是萧子重你别给脸不要脸,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路边喝西北风呢,平时你逼逼赖赖也就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懒得跟你计较,但是你敢说我不负责任?”

她嗓门大,正面攻击令萧子重耳膜难受。

宫欢越说越起劲,借着力气将萧子重扔至沙发上,横眉竖眼地叉起腰,活力满满,精气神旺盛:

“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宫欢,业界知名金牌经纪人,谁见了我不给我三分薄面?你算哪路土鳖敢教我做事?我要是不负责任你现在早就被我卖去拍兴奋剂广告了!”

萧子重一路上被晃得还没缓过来神,软绵绵的手撑起身体摇了摇头,一边扶着头一边犟嘴:

“要是今天我没有去找她,这中间发生了其他的意外,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你以为你手眼通天,什么都在你的掌握之中,那为什么她还会一个人在那么偏僻的地方那么久!?”

“我要说多少遍!”宫欢绷紧了脸,抱臂走至萧子重身前,想伸脚踹他,被萧子重就地一个滚地躲开了,“你们那么多人我看得过来吗,你们有手有脚,跑出去浪到哪儿去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着,甘惊鸿默默缩起脖子在门边罚站,她不敢吭声,怕一插话两人会吵得更厉害。

吵着吵着,忽然开始翻起了旧账。

“我当初就不应该听你的忽悠,衣服都没收拾就跟你走了!”萧子重气冲冲地叫嚷。

“哦哟,是啊,也不知道是谁电费都交不起,”宫欢阴阳怪气地接话,“还是我——”

此刻,萧子重的反应前所未有的快,电光火石间,他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大迈步上前,伸手一下捂住了宫欢的嘴!

宫欢被人手动封口,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居然,有人,敢捂她的嘴??他想死了!!

只见萧子重窜到了宫欢身后,反手捂住了她的嘴,而宫欢两手死死掰着萧子重那缠着纱布的两根手指。

一个痛得面色发红发涨,一个恨得咬牙切齿,但凡萧子重敢松开手,宫欢就能把他手指咬下来。

“你说这些干什么!”萧子重忍着痛意在宫欢耳边小声说,他看了看门口罚站的甘惊鸿,低声劝,“别在这多说了,走,我们私聊!”

“唔唔唔!!唔唔!!”宫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知道了,你想弄死我,等下再说,别让小甘误会我们内讧,”萧子重将宫欢的嘴捂得更紧,朝甘惊鸿露出个大汗淋漓、面色铁青地笑:“我和你欢姐有话单独谈,你早点休息——啊!早点休息!”

说到一半,宫欢不知怎么做的,居然用牙咬住了萧子重手心的一块肉,他嗷的一声,又连忙闭上了嘴。

甘惊鸿担忧地看着两人剑跋扈张的氛围:“你们会好好谈吗?”

“唔唔唔(会个屁)!”宫欢两眼冒着火。

“她说会,哈哈,我们当然会了,”萧子重扭曲了宫欢的话,又被人狠狠咬了下,他倒吸一口凉气,拖着宫欢强行往楼上走,边笑着和甘惊鸿说安抚的话,“快去休息,今天折腾了那么久肯定很累了,晚安,好梦。”

甘惊鸿就那么看着被拖走的宫欢,眼神像刀子,死死瞪着捂嘴的萧子重,她默默咽了咽口水——

为前辈默哀。

-

二楼。

确保两人消失在甘惊鸿的视野,萧子重才慢慢松开了手,同时还不忘了埋怨宫欢:“你刚才说那么多干什么,那些旧账别乱翻。”

他手指还缠着纱布,这会见了血——可见宫欢咬人下了死嘴。

宫欢不语,只是冷冷盯着萧子重,摸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萧子重不明所以:“你给谁打?”

嘟嘟嘟,电话接通。

“英子,”宫欢立刻接上话,“有兴趣参与混合双打吗,对,对,目标是萧子重——”

没等宫欢说完,萧子重一把夺过手机,迅速挂断了电话,他惊魂未定地失声大叫:“你给英神添什么乱,我们两个的私人恩怨私了还不行吗!?”

“不、行,”宫欢仍在气头上,冷着脸,眼里的火能烧死人,“你不死,不足以平我的火。刚才好好的你还敢捂我的嘴,怎么,心虚了,怕被人知道你一无所有?”

萧子重没由来地心虚,也没了刚才质问宫欢的架势,气势弱了不少。

他此刻非常狼狈,折腾了一头的汗滴,两根手指缠着纱布,头发凌乱,因为一路的漂移现在胃里还翻涌着。

但他就是非常清醒,不想让宫欢知道原因。

宫欢见他也不扯着大嗓门叫了,眯着眼睛打量他,仿佛下一秒就能看清楚萧子重隐藏的秘密,她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你该不会是——”

萧子重心虚,萧子重挠头,萧子重看天看地。

“——不想还钱了吧!”

“......”高估她了。

大晚上几人闹腾的动静不小,尤其是宫欢和萧子重对骂的声音,即使房间隔音好,但也阻挡不了有心之人的关注。

奚亭云的门没关,从宫欢到家又外出时,他就一直惦记着她。

好在没多久人回来了,可几人一进了门就吵得凶,奚亭云不便出现。

直到,他看见萧子重捂着宫欢的嘴,来到了二楼走廊。

......他们很熟吗?

什么时候,萧子重和她走得这么近了?

奚亭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索性直接推门出去,直愣愣撞上两人后也不躲闪,像是平常聊天似的问:“你们在这聊什么?”

突然又出现一个人,萧子重只以为自己的秘密快要遮不住了,他急急忙忙地说:“没,没什么,我们就随便说了点工作的事情,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去睡了,改天聊!”

说着,萧子重找借口闪人,临走前,还不忘了给宫欢一个“保密”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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