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安颐说好,瓜藤上的露水还没干,她一走,鞋面和手上很快被露水打湿,她先挑了几个,扭头问赞云:“这个行吗?”“这个呢?”

问得多了自己心里就有数了。

她看见赞云在她旁边不远的地方,弯着腰,动作利索,手一扭一个瓜就下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刚刚升起的桔色太阳挂在不远的山边,在他的身后。

早起的鸟雀“啾啾”地叫着。

她把目光收回,看见瓜藤上有落荒而逃的金龟子和红蜘蛛,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很快,温度上来了,她觉得脑门上出了汗,赞云在她后面喊她:“要不要歇会?累了去车里待着吧。”

她起身扭头看向他,顺便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见他正把她摘下的瓜往那个竹筐里收,他的额头上被汗覆盖着,亮晶晶,他身上的体恤被汗濡湿了一大块。

“没事,”她扬声说,得赶紧干完,不然天气会越来越热。

赞云从后面走过来,从裤子后口袋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过来,安颐把口罩扯下来,接过来仰着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觉得自己生平没有这么豪迈地喝过水,实在是口干舌燥。

她把剩下的水递回给赞云,赞云接过,仰着头,把水都倒进嘴里,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在明亮的光线里发着光,他的喉咙急速地吞咽,几滴水顺着他的嘴角流到下巴上,他抬起胳膊擦了一把,把空瓶子还装回裤子口袋里。

他望着安颐,眼睛里有星星点点愉悦的光,他伸手过来摸了一把安颐的脸,问她:“累不累?”

安颐扑过去挂在他身上,他扶着她的身体,低头看她,两人看着看着没忍住把嘴唇按到了一起。

这是不合适的,不远还有别人看着呢,但谁都没忍住。

安颐的大遮阳帽挡着两个人,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周围的鸟雀和虫子叫得很热闹,太阳终于从东边整个跳了出来。

赞云放开她,朝她笑了笑,他的牙齿真白,安颐从没见过比他的更白的牙齿,她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就像天边的太阳一样,突然跳了出来,让她觉得整个世界一片温暖。

赞云勒着她的腰将她扛起来,带着她往田边上走。

“干嘛呀,干嘛呀?”安颐叫道,慌忙扶着自己的帽子。

“歇着吧,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了,别中暑了,让你来玩玩的,不是让你当劳力来了。”

“我吃住在你家,帮你干点活也是应该的,我不干你就得多干,赞云,我没那么娇气的,这活也不累。”

赞云把她脑袋上的帽子拉到她的脸上,说:“我什么身板你什么身板,跟我比?这点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不要瞎操心。不要你家我家的挂在嘴边,你好好待着,多吃点饭,我累死也乐意。”

他把人放在瓜田旁边的屋檐下,拿起一条破旧的榆木板凳让安颐坐着,走了两步在堆成小山的西瓜堆里挑了一个小的,放在耳朵边上敲了敲听声响,然后大步走回来,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利索地把西瓜切了,递了一块给安颐,嘱咐她:“吃吧,坐着等一会儿,不用多久。”

他自己拿起一块瓜,两口啃完,看见屋角站着一条黑狗,瞪着一双金黄的眼睛,他吹了声口哨,那狗颠颠地上前,他手一挥把瓜皮扔给它,那狗跳起来接着,摇着尾巴低头“窸窣”地啃起瓜皮。

安颐在一旁看着他,他回头轻轻地拍了她脑袋一下,冲她亲昵地挑了一下眉,转头忙去了。

他跑向瓜田里,太阳从山顶露头,把他和瓜田染成了金黄色。

安颐低头啃了一口手里的西瓜,很甜,那黑狗蹭到她的脚边,眼睛骨碌碌地瞪着她,她有点害怕,低头又咬了一口西瓜,急忙扔给它。

赞云挑着两筐西瓜向田边走来,那两个筐前后左右摇晃着,带着他也在轻微摇晃,他的身体紧绷着像树桩子一样笔直。

安颐从凳子上起身,走出屋檐。

赞云在田边把竹筐放下,掀起衣服下摆擦了一把脸上往下掉的汗。

安颐帮着他把瓜一个个从筐子里往外抱,放在小山一样的瓜堆里。

“还要摘多少?”安颐问他。

“差不多了,我把摘下来的挑回来就差不多了,也就一两担的事。等得不耐烦了?”赞云问。

“没有,就是问问。”安颐的脸憋得通红。

赞云挥手赶走两只一直在她脸边飞舞的绿头苍蝇。

转眼的功夫,赞云把最后一筐西瓜也挑了回来,他扬声冲远处忙活着的老板喊了一句,用的道南话,安颐没听懂,觉得语调很有趣,小声学了一遍,边学边笑,赞云拿眼睛瞟她一眼,“想挨揍?”语气是亲昵又纵容的。

那长脸的老板从远处走来,两人把瓜过了一边秤,赞云付了钱跳到皮卡车的车斗里,老板帮他往车斗里递筐,两人都是干活利索的,没一会儿就把东西装好了。

赞云先送安颐回家。

那时候还不到九点,太阳刚刚开始发威,赞云身上的T恤已经被汗湿透了,脸上的汗雨滴一样往下掉,他坐进车里,扯了几张纸巾擦汗。

“送完西瓜就回家吗?”安颐问他。

“不回,今天这车西瓜是额外的,回头我还要去收菜再送过去,回家可能会晚一点。”

安颐把手放在赞云的胳膊上,揉了揉,赞云往后躲,说:“都是汗,别弄得你满手都是”。

“没关系,”安颐拽着他的胳膊不放,她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累吗?”她问。

赞云冲她笑,满不在乎的劲,说:“小意思,谈不上累。你看看我的手臂,再看看你的,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啊,面条做的?”

他故意绷起自己的胳膊肌肉给安颐看,那肌肉像岩石一样,掐都掐不起来,安颐的手放在上面就像个玉摆件一样。

她掐了一把没成功,撇嘴说:“有本事你全身上下都这样让我无从下手啊,天天往我手里送是怎么回事?”

赞云鼻子里哼哼了两声,说:“我乐意”,他别有深意地笑了一下,又说,“软了你不愿意,硬了你又不愿意,真难伺候。”

没一会儿到了家门口,赞云坐着不动,跟安颐交代:“回去洗个澡,多喝点水,要是累了去睡一会儿,说不定等你睡醒了,我就到家了。”

安颐解了安全带,在座位上扭头看他,问:“我给你拿几瓶水来吧?这种天气你得多喝水。”

赞云说有,“后座上有一箱水,放心吧,我有数。”

安颐开了车门下车,说:“拿几个西瓜回家留着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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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云听她这么说,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也跟着推门下车,吩咐道,“你立刻回店里待着,我来拿。”

他从后车斗里挑了一个瓜,一手端着,走进便利店里,径直往后屋走,对跟在后面的安颐说:“这西瓜吃起来一般,留一个先吃着,这两天我去北山那买些来给你放着。”

他把手里的瓜在厨房的一角放好,走到水龙头下面,泼着水洗了一把脸,又洗了手,安颐站他身旁一直跟着他,他到哪她就到哪,这时候他洗完手,故意把手上的水甩她脸上,捧起她的脸吸起她的嘴唇亲了又亲,说:“今天这么好?”

他快走到便利店的门口,转头对眼巴巴望着他的安颐说:“我很快就回来了,等我回家。”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像有星星一样,晶晶亮。

安颐通过开着的门,看见他穿过便利店,走进白花花的阳光里。

她开始想他了。

她上楼洗了个澡,发现腿上被咬了两个蚊子包,又红又痒,她忍不住挠了又挠。

她打开她的网上账户,发现有人联系她,问她如果想请她指导怎么收费。

她兴奋地从椅子上跳起来,绕着椅子转了一圈,不知道如何是好,比当年得到钢琴大赛冠军还兴奋。

那人问她是不是可以马上上课,她一秒钟不敢耽误,说,十五分钟以后可以。

她合上电脑,冲出卧室,去翻客厅桌子的抽屉,上回她看见赞云把小明星的防盗门钥匙扔进抽屉里。

她抓上钥匙,带着电脑,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就往白川中学的方向开。

刺眼的阳光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她后悔没有戴墨镜出来,阳光照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很快她的皮肤就变成了粉红色,背上就汗滋滋了。

这天是真热,她想起赞云,和他比,她这些都不算什么。

小明星门口不是电动车指定的停车点,她也没时间管了,那防盗门在赞云手里毫不费力就抬了起来,她咬着牙憋得脸通红才抬起半人高,她猫着腰就钻了进去,又费了点力气关回去。

上课对她来说不费什么力气,很快就结束了,那姑娘对她说感谢,说她有了醍醐灌顶的感受,安颐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冲到喉咙口,比她在宽阔的艺术大厅给满厅矜持的观众表演还有成就感,这成就感如此直接和明了,她觉得非常快乐。

她起身的时候觉得自己仿佛可以飘起来。

她在赞云回来之前回到家,把钥匙还是放回原来的抽屉里。

赞云回家见了她,眯着眼睛问她:“我不在的这几个小时捡到元宝了?笑得嘴角都合不拢。”

他提着一个大袋子,袋子里装着一兜玉米。

看见她笑,脸像开了花一样,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咧着,觉得这屋里也亮堂了。

安颐扑过来要抱他,他伸手挡着,“别,都是汗,不干净,等我洗完澡。”

他把手里的玉米在水池边上放好。

安颐问他:“这玉米在哪买的?是给我买的?”

赞云扯着衣服的领口把身上汗湿了的T恤脱了拎在手里,转头往楼上走,对跟在后面的安颐说:“谁说的?我不能自己爱吃?”

他说着,两人的视线碰到一起,都忍不住笑起来,眼神里都有着心知肚明的快乐。

赞云去洗澡,安颐亦步亦趋地跟着,站在淋浴间的外头,背靠着洗手台。

赞云利索地把身上的衣服都扒下来,赤条条站在莲蓬头下面,水流流过他结实修长的身体,流了半天才流到地上。

安颐的目光赤裸裸,跟着那水流从他身上流淌过,她想起外头火辣辣的太阳,和大自然的味道,赞云让她想起这些,想起鲜活的生命力。

赞云往身上打肥皂,白色的泡沫慢慢覆盖住他岩石般的身体,安颐盯着他的手看,她觉得口干舌燥。

她想要他身上的生命力,想要他的生命力注入到她的身体里。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淋浴间里,走到水流下面,那水流瞬间打湿她身上的吊带和短裤,那白色的棉质衣服贴在她身上,若隐若现,赞云盯着她,像被人点了穴,手里捏着肥皂忘了动,眼睛在安颐身上烧出洞来。

安颐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慢慢挂掉那层泡沫,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安颐从他手里抢走那块用了一大半的舒肤佳,贴在他身上帮他继续打肥皂,他站着一动动不了,觉得自己浑身着了火,恨不得一把将她掀翻,但他忍着,看她白皙的手在他身上忙活。

她的手摸索着到了那无人区,那里有草地有突兀的壁立千仞,他的眼皮跳起来,“哗哗”的流水声从他耳边消失了,变得很遥远,他听见自己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不知所谓的声音,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出去想抓住她,被她躲开,她沙哑的声音叫了一声,“阿赞”。

他觉得自己在发抖,他问:“你喜欢吗,顶儿?它让你开心吗?”

安颐抬起头看他,轻轻张着嘴巴,问他:“它想干什么,阿赞?”

赞云的头脑一片空白,他揪着安颐的两条胳膊把人拽起来,粗鲁地把人翻过来按到墙上,“我想弄死你。”他听见自己说。

安颐轻轻叫了一声,又痛苦又愉悦,她浑身抖了一下,仍然觉得吃力。

那肥皂的泡沫又湿又滑,两人像两条泥鳅一样湿滑。

安颐扭头问他,“你不累吗?”莲蓬头的水打湿她的脸,水流从她脸上滑落。

“再累不耽误我X你,死在你身上我乐意。”他捏着安颐胳膊的手,失了力道,手指陷进她的肉里,“心肝,让我喝你的血吃你的肉,好不好?”

他突然用力,引得安颐一声尖叫。

他闭了一下眼睛,脖子上的血管突突跳着,他贴到安颐的耳朵边上,跟她耳语:“你知道我有多稀罕你吗?恨不得把你一片片吃下去,把你藏起来,谁都不许看。”

安颐喘不过气来,他太霸道了,适应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声音让她起鸡皮疙瘩,她使劲掐他的肉,明白他在说什么,她也时常生出一种要咬他的肉的冲动,那是一种从身体里生出的没法解释的冲动,想要靠近一点,再近一点。

赞云把她抱起来,她像朵浪花一样在海面上被抛来抛去,他的力气太大,抱起她轻而易举,她很快迷失在海面上,她惊恐地大叫起来,“赞云”。

赞云在她耳边轻声耳语,“不要怕,我在这里”,他把人紧紧抱着,两人一起在狂风暴雨惊涛骇浪里前进。

那雨终于停了,浪也止住了。

安颐体力不支几乎昏倒,意识去了大半,被赞云紧紧搂着,他贴着安颐的脸颊亲了亲,安颐的肌肉抖了几下,他呻吟了一声,觉得人生不能更好了,这美好几乎让他热泪盈眶,他低声说:“顶儿,咱们两个好好过,我守着你,咱们一辈子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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