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清晨时光
清晨六点半，生物钟准时将顾景深从睡梦中唤醒。
他习惯性地想要坐起身，却感觉脑袋有些昏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拽着，舍不得离开那片温暖。
他闭了闭眼，正准备强行驱散这片刻的慵懒，鼻尖却捕捉到一股奇异的、与这间简陋出租屋格格不入的香气。
不是灰尘和旧书籍的味道，也不是他偶尔冲泡的速溶咖啡的廉价香精味。那是一股温暖、熨帖的食物香气，带着谷物被蒸煮后特有的淳朴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勾人食欲的咸鲜气息，正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顾景深瞬间清醒了大半。他坐起身，目光扫向床边——那里空空如也，昨晚他铺在地板上的那条薄毯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了。
他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动作利落地起身。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林朝并不在屋内。
那香气愈发浓郁了。
顾景深走到门边，轻轻拉开房门。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锅铲与铁锅碰撞的轻微声响。
他循着声音和味道走向厨房——那其实只是阳台角落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仅能容一人转身。此刻，那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林朝身上依旧穿着顾景深那件过于宽大的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的一小截手臂白皙纤细。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细小气泡的白粥，手里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防止粘底。灶台另一边的小煎锅里，金黄的煎蛋边缘微微卷起，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晨曦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柔和地洒在林朝身上，给他微乱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鼻尖因为忙碌沁出细小的汗珠，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安宁。
这一幕，与昨晚雨夜里那个蜷缩在巷口、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少年，判若两人。
顾景深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他看着林朝动作不算熟练但极其认真地关火，将粥盛进旁边准备好的碗里，然后又小心地将煎蛋铲到盘子里。那专注的侧影，竟让这间冰冷简陋的出租屋，凭空生出了几分“家”的烟火气。
林朝端起粥碗和盘子，一转身，就对上了顾景深沉默的目光。他吓了一跳，手一抖，滚烫的碗边缘差点烫到手指。
“学、学长！你醒了？”林朝稳住手里的东西，脸上迅速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带着点邀功似的雀跃，“我做了早餐！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被水洗过的星辰，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景深的视线从他脸上，落到他手中那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米粒开花软糯的白粥，以及那个形状完美、边缘焦脆的煎蛋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转身走向那张兼作书桌和饭桌的小方桌，拉开了椅子。
林朝赶紧把粥和煎蛋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又小跑回厨房，拿来了一小碟榨菜丝和两双筷子。
“我看厨房只有米和鸡蛋，还有半包榨菜，就做了这些。”林朝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眼神却一直偷偷瞄着顾景深的表情。
顾景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温度适中，米香浓郁，火候掌握得刚刚好。他又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外脆里嫩，盐度也合适。
他吃东西速度不快，但很专注，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林朝看着他沉默地进食，心里的忐忑稍微减轻了一些，也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自己那碗粥。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和咀嚼声。阳光完全铺满了小半个房间，灰尘在光柱中安静地飞舞。
“学长，”林朝似乎受不了这过于安静的气氛，试探着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今天上午有课吗？”
“嗯。”顾景深咽下口中的食物，应道，“三四节，金融市场学。”
“金融市场学……”林朝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他抬起头，状似无意地问道，“是讲股票、债券、衍生品那些吗？”
顾景深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一个看起来像是流浪少年的人，会知道这些专业名词？
“嗯。”他依旧是简短的回应。
林朝似乎受到了鼓励，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更亮了：“那学长觉得，在当前全球货币政策分化、地缘政治风险加剧的背景下，传统资产配置模型是不是需要加入更多的另类资产和对冲策略来分散风险？比如大宗商品和波动率产品？”
他的语速不快，但用词精准，逻辑清晰，完全不像是一个门外汉临时抱佛脚能问出来的问题。那双看着顾景深的眼睛里，充满了求知和探讨的光芒，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
顾景深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彻底抬起头，第一次真正认真地、带着审视意味地看向对面的少年。林朝的脸在晨光中干净剔透，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刚才那段专业且切中要害的提问，只是他随口闲聊的一部分。
这不正常。
一个无家可归、身上带伤、需要靠人收留的少年，不应该具备这样的金融知识素养，更不应该用如此娴熟的口吻讨论资产配置和对冲策略。
顾景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学过金融？”
林朝脸上的兴奋光芒瞬间收敛了一些，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眼神闪烁了一下，重新拿起勺子，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粥，语气变得轻描淡写，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嘲：“没有系统学过……就是以前，没事的时候自己瞎看了一些杂书，记住了几个名词而已。班门弄斧了，学长别笑话我。”
“瞎看杂书”能看出这种水平？
顾景深看着他那明显想要掩饰的样子，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大了。但他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尤其是对别人的隐私。林朝既然不愿意说，他也不会逼问。
“传统模型确实存在局限性。”顾景深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榨菜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在个人投资者层面，过度复杂的策略可能适得其反。流动性管理和风险偏好才是首要考量。”
他没有深入解释，只是给出了一个框架性的回答。
但林朝却听得极其认真，他微微蹙着眉，像是在仔细咀嚼顾景深的话，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流动性……和风险偏好……有道理。”
接下来，林朝没有再主动提起金融相关的话题，而是乖巧地吃着早餐，偶尔问一些关于学校、关于顾景深专业的、听起来很普通的问题。但顾景深能感觉到，对方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交谈的深度和边界。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顾景深起身收拾碗筷，林朝立刻抢着接过：“我来洗！协议里写了的，我负责家务。”
看着他端着碗筷钻进小厨房的忙碌背影，顾景深站在原地，目光深沉。
这个叫林朝的少年，就像一本被刻意合上的、装帧朴素的书。你以为里面是空白，或者顶多是一些简单的涂鸦，却不经意间，瞥见了扉页下隐藏的、属于精装深邃内容的边角。
他身上的矛盾点太多了。落魄的处境与不经意流露的素养，乖巧的表象与偶尔闪过的狡黠，警惕防备的眼神与此刻在厨房哼着不成调曲子、仿佛真正安心下来的模样。
顾景深走到书桌前，拿起书包。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和变数的人，林朝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不受控的变数。
但……
他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哼着歌、动作还有些生疏地冲洗着碗碟的背影，阳光落在他微湿的指尖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顾景深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拉上书包拉链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这个清晨，因为一顿意料之外的早餐和一个意料之外的提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而那原本清晰的“借住协议”的边界，也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他习惯性地想要坐起身，却感觉脑袋有些昏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拽着，舍不得离开那片温暖。
他闭了闭眼，正准备强行驱散这片刻的慵懒，鼻尖却捕捉到一股奇异的、与这间简陋出租屋格格不入的香气。
不是灰尘和旧书籍的味道，也不是他偶尔冲泡的速溶咖啡的廉价香精味。那是一股温暖、熨帖的食物香气，带着谷物被蒸煮后特有的淳朴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勾人食欲的咸鲜气息，正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顾景深瞬间清醒了大半。他坐起身，目光扫向床边——那里空空如也，昨晚他铺在地板上的那条薄毯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子上了。
他掀开自己身上的被子，动作利落地起身。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林朝并不在屋内。
那香气愈发浓郁了。
顾景深走到门边，轻轻拉开房门。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锅铲与铁锅碰撞的轻微声响。
他循着声音和味道走向厨房——那其实只是阳台角落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仅能容一人转身。此刻，那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
林朝身上依旧穿着顾景深那件过于宽大的灰色家居服，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的一小截手臂白皙纤细。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细小气泡的白粥，手里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防止粘底。灶台另一边的小煎锅里，金黄的煎蛋边缘微微卷起，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晨曦透过阳台的玻璃窗，柔和地洒在林朝身上，给他微乱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侧脸的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鼻尖因为忙碌沁出细小的汗珠，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安宁。
这一幕，与昨晚雨夜里那个蜷缩在巷口、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少年，判若两人。
顾景深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他看着林朝动作不算熟练但极其认真地关火，将粥盛进旁边准备好的碗里，然后又小心地将煎蛋铲到盘子里。那专注的侧影，竟让这间冰冷简陋的出租屋，凭空生出了几分“家”的烟火气。
林朝端起粥碗和盘子，一转身，就对上了顾景深沉默的目光。他吓了一跳，手一抖，滚烫的碗边缘差点烫到手指。
“学、学长！你醒了？”林朝稳住手里的东西，脸上迅速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带着点邀功似的雀跃，“我做了早餐！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被水洗过的星辰，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景深的视线从他脸上，落到他手中那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米粒开花软糯的白粥，以及那个形状完美、边缘焦脆的煎蛋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转身走向那张兼作书桌和饭桌的小方桌，拉开了椅子。
林朝赶紧把粥和煎蛋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然后又小跑回厨房，拿来了一小碟榨菜丝和两双筷子。
“我看厨房只有米和鸡蛋，还有半包榨菜，就做了这些。”林朝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得像个小学生，眼神却一直偷偷瞄着顾景深的表情。
顾景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温度适中，米香浓郁，火候掌握得刚刚好。他又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外脆里嫩，盐度也合适。
他吃东西速度不快，但很专注，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林朝看着他沉默地进食，心里的忐忑稍微减轻了一些，也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自己那碗粥。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和咀嚼声。阳光完全铺满了小半个房间，灰尘在光柱中安静地飞舞。
“学长，”林朝似乎受不了这过于安静的气氛，试探着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今天上午有课吗？”
“嗯。”顾景深咽下口中的食物，应道，“三四节，金融市场学。”
“金融市场学……”林朝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他抬起头，状似无意地问道，“是讲股票、债券、衍生品那些吗？”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顾景深抬眸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一个看起来像是流浪少年的人，会知道这些专业名词？
“嗯。”他依旧是简短的回应。
林朝似乎受到了鼓励，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更亮了：“那学长觉得，在当前全球货币政策分化、地缘政治风险加剧的背景下，传统资产配置模型是不是需要加入更多的另类资产和对冲策略来分散风险？比如大宗商品和波动率产品？”
他的语速不快，但用词精准，逻辑清晰，完全不像是一个门外汉临时抱佛脚能问出来的问题。那双看着顾景深的眼睛里，充满了求知和探讨的光芒，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奋。
顾景深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彻底抬起头，第一次真正认真地、带着审视意味地看向对面的少年。林朝的脸在晨光中干净剔透，眼神清澈而专注，仿佛刚才那段专业且切中要害的提问，只是他随口闲聊的一部分。
这不正常。
一个无家可归、身上带伤、需要靠人收留的少年，不应该具备这样的金融知识素养，更不应该用如此娴熟的口吻讨论资产配置和对冲策略。
顾景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学过金融？”
林朝脸上的兴奋光芒瞬间收敛了一些，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眼神闪烁了一下，重新拿起勺子，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粥，语气变得轻描淡写，甚至带上了一点自嘲：“没有系统学过……就是以前，没事的时候自己瞎看了一些杂书，记住了几个名词而已。班门弄斧了，学长别笑话我。”
“瞎看杂书”能看出这种水平？
顾景深看着他那明显想要掩饰的样子，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大了。但他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尤其是对别人的隐私。林朝既然不愿意说，他也不会逼问。
“传统模型确实存在局限性。”顾景深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根榨菜丝，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在个人投资者层面，过度复杂的策略可能适得其反。流动性管理和风险偏好才是首要考量。”
他没有深入解释，只是给出了一个框架性的回答。
但林朝却听得极其认真，他微微蹙着眉，像是在仔细咀嚼顾景深的话，然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流动性……和风险偏好……有道理。”
接下来，林朝没有再主动提起金融相关的话题，而是乖巧地吃着早餐，偶尔问一些关于学校、关于顾景深专业的、听起来很普通的问题。但顾景深能感觉到，对方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交谈的深度和边界。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顾景深起身收拾碗筷，林朝立刻抢着接过：“我来洗！协议里写了的，我负责家务。”
看着他端着碗筷钻进小厨房的忙碌背影，顾景深站在原地，目光深沉。
这个叫林朝的少年，就像一本被刻意合上的、装帧朴素的书。你以为里面是空白，或者顶多是一些简单的涂鸦，却不经意间，瞥见了扉页下隐藏的、属于精装深邃内容的边角。
他身上的矛盾点太多了。落魄的处境与不经意流露的素养，乖巧的表象与偶尔闪过的狡黠，警惕防备的眼神与此刻在厨房哼着不成调曲子、仿佛真正安心下来的模样。
顾景深走到书桌前，拿起书包。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和变数的人，林朝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巨大的、不受控的变数。
但……
他看了一眼厨房里那个哼着歌、动作还有些生疏地冲洗着碗碟的背影，阳光落在他微湿的指尖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顾景深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拉上书包拉链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这个清晨，因为一顿意料之外的早餐和一个意料之外的提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而那原本清晰的“借住协议”的边界，也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