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散场后他在等我,说“我知道你会来”

沈昭序走出放映厅的时候,陆时砚站在门口。

他靠着墙,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围巾围了一圈,鼻尖还是红的。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看见沈昭序出来,没有问“你怎么来了”,没有问“你为什么坐最后一排”,没有问“你看完了吗”。他只是看着沈昭序,嘴角弯了一下,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会来。”

沈昭序看着他,心跳得很快。

“你怎么知道?”他问。

“因为你上次来了。”陆时砚说,“来了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

“万一我不来呢?”

“你会来的。”

“你这么确定?”

陆时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不是确定,”他说,“是希望。我希望你会来。希望了太多次了,多到好像已经变成了一种确定。”

沈昭序看着他,眼眶热了。他想起那些年,他在深夜翻看陆时砚的朋友圈——不是陆时砚发的,是程朗发的。他看着那些关于陆时砚的消息,看一遍,关掉,过一会儿再看一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也许是希望看到陆时砚过得好的消息,也许是希望看到他还记得自己的蛛丝马迹。他什么也没有看到。陆时砚把他藏得很好,好到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他知道他在。

在那些片子里,在那些槐树里,在那些他藏起来的、不敢说出口的话里。

他在。

一直一直在。

“你站了多久了?”沈昭序问。

“没多久。”

“你鼻尖红了。”

“那是灯光。”

沈昭序看着他,笑了一下。和十年前一样,陆时砚还是不会说谎。不是因为他说的谎不够真,是因为他每次说谎的时候,鼻尖都会红。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你紧张什么?”沈昭序问。

陆时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紧张?”

“你鼻尖红了。”

“我说了那是灯光。”

“你每次说谎鼻尖都会红。十年前就是这样。”

陆时砚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昭序。

“我怕你不来。”他说,“怕你买了票但不来,怕你来了但没看完就走了,怕你看完了但从另一个出口走了,怕我站在这里等了一晚上,等不到你。”

沈昭序看着他,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他们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近到沈昭序能看清陆时砚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青草的,和十年前一样。不是同一瓶洗衣液,是同一个味道。他找了十年,找遍了超市的每一个货架,没有找到。不是买不到,是那个味道不在瓶子里,在那个人的身上。

“我来了。”沈昭序说。

陆时砚看着他,眼眶红了。

“嗯。”他说,“你来了。”

他们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走。灯光很暖,空气很静,远处不知道哪间房间里传来电影片尾曲的声音,旋律缓慢,像一个人在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着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你手里拿的什么?”沈昭序问。

陆时砚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杯。

“姜茶。”他说,“你胃不好,喝这个。”

沈昭序的眼泪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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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他已经哭完了,以为眼泪在今天下午已经流干了。但没有。它们还在,一直在,等着一个合适的时刻,等着一个合适的人,等着一个合适的理由。他伸出手,从陆时砚手里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姜味很浓,红糖很甜,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和十年前一样。

“好喝吗?”陆时砚问。

和十年前一样的问题。

“好喝。”沈昭序说。

和十年前一样的回答。

陆时砚看着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十年前不一样了——不是得意,不是满足,不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笃定。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庆幸和心疼和“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你还在煮姜茶。”沈昭序说。

“你还在胃疼。”

“我没有胃疼。”

“那你为什么喝?”

沈昭序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因为是你煮的。”他说。

陆时砚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流到下巴,滴在围巾上。沈昭序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他脸上的眼泪。指腹划过他的颧骨,触感是湿润的、温热的、微微发烫的。

和十年前一样。

“别哭了。”沈昭序说。

“你也在哭。”

沈昭序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脸颊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以为只是眼眶热了,以为只是鼻子酸了,以为只是那些压了十一年的东西在往外涌。但原来他在哭。和陆时砚一样,安静地、无声地、不让任何人知道地哭。

“我们都老了。”沈昭序说。

“嗯。”

“老了还哭。”

“老了也可以哭。”

沈昭序看着他,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带着眼泪和鼻涕和所有不体面但真实的东西的笑。他笑了很久,笑到眼泪流进了嘴里,咸的。

陆时砚看着他,也笑了。

他们站在走廊里,对着彼此笑,笑得像两个傻子。

笑完了之后,沈昭序问:“你饿不饿?”

“饿了。”

“那去吃饭。”

“吃什么?”

“面。”

“哪家?”

沈昭序想了想。

“你定。”他说,“你记得我不吃香菜。”

陆时砚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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