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和猫争宠,然后输了

十年来的第一天,陆时砚的地位就受到了威胁。

不是来自任何人,是来自那只橘猫。猫是他们在领证后第二周领养的,从救助站带回来的,三岁,橘色,公,胖得像一只小型沙发。救助站的阿姨说它被前主人遗弃了,在街上流浪了大半年,瘦得皮包骨,后来被好心人送来,养了半年就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陆时砚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它在笼子里睡觉,四仰八叉的,肚皮朝天,完全不像一只在街上流浪过的猫。

“就这只。”陆时砚说。

“不再看看?”沈昭序问。

“不用。它睡觉的样子像你。”

沈昭序看了一眼那只猫——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嘴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粉色的舌头。他沉默了两秒,没有反驳,因为他睡觉的样子确实差不多。

他们把猫带回了家。陆时砚给它取名叫“十年”,因为“十一年太长了,十年刚刚好”。沈昭序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矫情,但猫喜欢——每次陆时砚喊“十年”,猫就会跑过来,蹭他的腿。沈昭序喊“十年”,猫不理。沈昭序又喊了一声,猫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了。

“它不喜欢你。”陆时砚说,语气里有一种掩不住的得意。

“它只是还没习惯我。”

“它习惯我了。”

“因为你是喂它的人。”

“那你喂。”

沈昭序开始喂猫。倒猫粮,换水,开罐头。十年吃了,吃完了,蹭了蹭沈昭序的手,然后走开了。走到陆时砚脚边,躺下,翻出肚皮,求摸。陆时砚摸它,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幸福。沈昭序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它还是喜欢你。”他说。

“因为我是它爸爸。”

“那我是什么?”

陆时砚想了想。

“你是它另一个爸爸。但它不太认。”

沈昭序沉默了几秒,蹲下来,看着十年。十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把头扭过去了。沈昭序伸出手,想摸它的头,它躲开了。

“它不喜欢我。”沈昭序说,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陆时砚看着他的表情,笑了。那种笑不是嘲笑,是一种“你也有一天会跟猫争宠”的、又好气又好笑的笑。

“你天天画图,不跟它玩,它当然不喜欢你。”陆时砚说,“猫是要陪的。”

沈昭序开始陪猫。早上出门前陪十分钟,晚上回来后陪半小时。逗猫棒、激光笔、纸团、毛线球——他把家里所有能当玩具的东西都试了一遍。十年追激光笔,追得很疯,从客厅追到卧室,从卧室追到阳台,撞了好几次墙,但乐此不疲。沈昭序看着它撞墙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它喜欢你了吗?”陆时砚问。

“不知道。但它喜欢激光笔。”

“那是激光笔,不是你。”

沈昭序又沉默了。他发现自己在一个从没遇到过的战场上节节败退。这个对手是一只三岁的橘猫,体重是他的一半,智商是他的十分之一。但它赢了。赢得很彻底。

转折发生在一个下雨的晚上。

沈昭序在加班,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陆时砚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开着,没有声音。十年趴在他的腿上,也睡着了,蜷成一个小小的橘色毛球。沈昭序走过去,想把猫抱走,好让陆时砚躺下睡。他刚伸出手,十年就睁开了眼睛——那双黄色的、竖瞳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两盏小灯。它看着沈昭序,沈昭序看着它。

“下来。”沈昭序小声说。

十年没有动。

“下来,他要睡觉了。”

十年还是没动。沈昭序犹豫了一下,直接伸手去抱。十年的身体在他手里软软的,温温的,像一个有温度的、会呼吸的抱枕。它没有挣扎,没有挠他,只是用那双黄色的眼睛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头靠在了他的手腕上。毛茸茸的,软软的,抵在他的脉搏上。他的心跳很快,因为陆时砚,因为累了一天,因为这只猫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他没有动。

他蹲在沙发前,一只手托着猫,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十年靠在他手腕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慢慢闭上了。它睡着了。沈昭序看着它,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爱,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被一只猫信任了,被一只流浪过的、被人扔掉过的猫,允许靠近了。

“你们在干什么?”陆时砚醒了,声音含混。

“它不让我走。”

陆时砚坐起来,看着蹲在沙发前的沈昭序和他怀里的猫,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笑到十年被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下去,走了。

“它走了。”沈昭序说,声音里又有那种委屈。

“没关系。它明天还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被它选中了。”

陆时砚伸出手,把沈昭序拉起来,让他坐在沙发上。

“猫会选人的,”他说,“不是人选猫。它来这个家的第一天,就选了你。所以它不理你,不是不喜欢你,是在观察你。看你是不是值得信任的人。现在它观察完了,你通过了。”

沈昭序看着他,眼眶热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也是。”陆时砚说,“我来这个家的第一天,也选了你。观察了十一年,现在观察完了,你通过了。”

沈昭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把陆时砚拉进怀里,抱住了他。陆时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像一只刚跑完长跑的动物。

“你的心跳好快。”陆时砚说。

“因为它也在观察你。”

“谁?”

“心。”

陆时砚笑了,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它观察完了吗?”他问。

“观察完了。”

“结论呢?”

沈昭序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红红的眼眶,湿漉漉的睫毛,弯着的嘴角。

“你是好人。”他说。

“就这个?”

“你是值得信任的人。”

“还有呢?”

“你是——”沈昭序停了一下,“你是我的。”

陆时砚的眼泪掉了下来,但这一次他笑了,笑得像一个终于被收留的、不用再流浪的、有家可归的人。

第二天早上,沈昭序醒来的时候,发现胸口有一个毛茸茸的、橘色的、软软的东西。十年趴在他身上,睡着了。它选了一个最接近心跳的位置——人的心脏在左边,它趴在左边。肚子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他的心跳。

沈昭序没有动。他怕一动,它就走了。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听着猫的呼噜声和厨房里陆时砚煮咖啡的声音。水开了,咖啡的香气飘过来。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那些声音很小,很普通,但沈昭序觉得它们很好听。因为这是家的生音——一个人,一只猫,一个雨天,一杯咖啡。他等了十一年才等到。

十年在他胸口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沈昭序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它没有躲,没有挠他,只是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咕噜咕噜咕噜。

沈昭序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溢出来的、安静的、不打扰任何人的笑。

“它在你身上?”陆时砚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被猫压住的沈昭序。

“嗯。”

“它从来没在我身上睡过。”

“因为它是我的猫。”

陆时砚看着他,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因为十年确实在沈昭序身上,趴在他胸口,贴着他心跳,睡得四仰八叉。

“你赢了。”陆时砚说。

沈昭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嗯,”他说,“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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