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需要爱

高考出分前, 盛屹白哪也没再去,出门的次数少了,见到靳越寒的时间也少了。

虽然住在对门, 但那么多年, 盛屹白好像才意识到,原来他们不是总是能见到面。

如果没有刻意联系或者时机正好,就会一直见不到。

有次运气好, 下楼扔垃圾时, 盛屹白正好碰见从外面回来的靳越寒。

想知道他去哪了,他刚举起手,意识到什么, 又僵硬的停在空中。紧接着靳越寒像是很怕见到他一样, 头也不抬急忙逃走。

这样尴尬又别扭的关系,让他们都无所适从。

蒋成酌经常会在群里问要不要一起去烧烤、打球、唱歌、打游戏等,每回他们都默契的一起回绝。

被找上门时,又会粉饰太平般当没事人一样相处, 不让蒋成酌看出来。

六月的天气炎热,屋里没开风扇。

盛屹白盯着聊天框发呆,汗流到脖颈都浑然不知。

和靳越寒的聊天记录仍旧停留在生日那天, 结尾是靳越寒发的一个可爱小狗表情, 跟他说送的小狗和这个表情很像。

但这条信息,盛屹白一直没回。

而有蒋成酌在的那个群里, 看上去,他们是有在正常交流的。

盛屹白的手指触在屏幕上, 微微颤了下,自嘲的想,什么时候, 他们之间的关系,要这样假装了。

说到底,还是怪自己,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做法,怎么偏偏就那么去疏远靳越寒,让他一个人这样伤心。

“你在这干嘛,热死了都不知道开风扇!”

盛屹希以为他热傻了,过去把风扇打开,没成想下一秒盛屹白就起身,进房间不过几秒,竟飞快换了身衣服出来。

“你要去哪?妈妈等下就回来了,饭你不吃吗?”

盛屹白急着换鞋,应了句不吃了。

他要去找靳越寒,要为这几天的一切做个解释,或者是道歉。总之,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一直下去,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能,失去靳越寒。

当时,他准备了很多要跟靳越寒说的话,他们之间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却在开门的瞬间,见到了回家的程茵和来串门的大伯一家。

除了大伯和大伯母,两个堂姐也来了。进屋后,程茵把买好的菜放进厨房,让盛屹白去泡茶,忙着招呼他们。

而盛屹希和两个堂姐年纪相仿,女孩子们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屋子里热闹起来。

饭桌上,大伯问起盛屹白高考的事,说到时候出成绩,不管考得怎么样,一大家子人都得给他弄个升学宴热闹热闹。

大伯母在一旁笑:“小屹这个成绩,那肯定是可以上北京的学校啊。”

程茵笑容谦逊,让他们不用这样大操大办,浪费钱,一家人简单吃个饭就好了。

大伯母才猛地记起,对盛屹白说:“本来这次你叔叔也要一起来的,但潇潇突然生病了,他得照顾,估计要等你爸爸回来了,他会再来一趟。”

盛屹白懂事的应了声好,便不再说话,在热闹的饭桌上显得安静许多。

在他们家,时常会这样亲人们聚在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爷爷奶奶过世的早,膝下只有三个儿子。大伯母身体不好,和大伯只有两个女儿。而叔叔前年离的婚,只有一个刚上幼儿园的女儿。

这样一来,一大家子,小辈里只有盛屹白一个男孩。

大家都很疼爱他,加上传统观念,从小就告诉他很多男孩子应该承担的责任,让他成长得优秀、顺利。

吃过饭后,盛屹白被大伯拉着下棋。

隔壁桌前,程茵正和大伯母聊着天。

大伯母不知道说了什么,程茵连忙摆手,话里话外都是盛屹白年纪还小,不用那么着急恋爱。

“那大学呢?可别学他小叔,那么晚才结婚,现在又离了。”

“再说吧,现在才刚成年,以后有的是时间,”程茵脸上是温柔的笑,话却认真,“别的我和他爸爸都不求,到了年纪能结婚就行。”

大伯母笑:“小屹这孩子这么优秀,长得又好看,肯定很多女孩子喜欢他。”

“去哪?就不玩了?”

大伯对着突然起身的盛屹白疑惑道。

盛屹白从嘴角挤出一个看上去正常的笑来,说自己输了好几局,有点累想回房间休息一下。

大伯连忙摆手,让他快去睡,“年轻人晚上别总是熬夜,白天才会有精力。”

程茵这才注意到盛屹白的穿着,想起开门看到的那一幕。

问他:“对了,你刚刚要出门,是要去做什么?”

盛屹白的嘴角突然怎么用力也提不起来,看着妈妈的脸,他无力地垂下手。

“没什么,不去了。”

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办法吗……

曾经,靳越寒问他,会不会觉得同性之间在一起不正常。他当时的回答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为什么会不正常。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跟性别有什么关系。

只是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能不能被这个传统的家庭所接受。如果他不结婚,是不是就愧对父母,是不是就对不起所有人了。

这些天来,他就这么想着这些,一遍遍在无解里挣扎。

他当然也可以暂时不去顾及太多,就和靳越寒在一起,但以后呢,无法预知的未来总是让他多了几分恐惧。

太过于害怕,将来未知的变数会将他们分开。

他当然不想要和靳越寒分开。

因为过分珍惜,所以慎之又慎。

于是他的犹豫不决,成了伤害另一方的罪魁祸首。

-

晚上,大伯一家走后,盛屹希推开盛屹白过分安静的房门。

不推不知道,一推才发现盛屹白这个神经病,这么热的天不仅不开风扇,还盖着被子。

她走进去掀开,“不热吗?”

盛屹白原本亮着屏的手机一关,面色如常,反而显得苍白:“不热。”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

“那你怎么了?”盛屹希皱眉,“怎么看都觉得你现在这样有点……消沉?”

盛屹白没回答,从床上起来,让盛屹希没什么事就出去,他要睡觉了。

“那么早睡啊,都不到九点……”盛屹希抬起下巴指了指他的手机,直接问他:“盛屹白,你是不是跟小寒吵架了?”

盛屹白没说话,她就继续说:“在岛上就不对劲了,问你们也不说,其实很明显的,我一看就看出来了。这几天我碰到小寒,让他来家里玩他都不来了。唉,说真的,那么多年没见你们闹过什么矛盾,重话都没说过几句,现在这样,我都替你们难受……”

对于姐姐已经看出来这件事,盛屹白没有多惊讶,倒对她这几天碰见靳越寒的事很好奇。

“他这几天……怎么样?”盛屹白低声问。

盛屹希心道他们果然是吵架了,于是摇头:“当然是不好啊,饭也不好好吃,都瘦啦!”

她故意把最后一句的语气说得很严重,显得靳越寒真的这样似的。

见盛屹白面露忧虑,她拉了张椅子坐在一边,拍着胸口保证:“你告诉姐姐,说不定姐姐我可以帮你们,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盛屹白起初没打算说,但从小到大有什么事都是姐姐帮忙解决,加上他现在也算是走投无路的状态,于是就说了。

听完,盛屹希捂住嘴,有些惊讶,却又不太惊讶。

对于靳越寒喜欢盛屹白这件事是挺惊讶的,毕竟她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但对同性恋不惊讶,也许是在外面偶尔会碰到一些。

这几天,他们之间奇怪的距离她都看在眼里,包括盛屹白令人不解的疏远。

“我不明白。”

盛屹白抬头,盛屹希疑惑:“你是不喜欢小寒吗,为什么要那样对他?”

大抵是盛屹白沉默的时间过长,她便认为这是一种变相的承认,在心里敲定靳越寒是单恋时,盛屹白突然开了口。

“喜欢。”

这两个字说得不轻不重,盛屹白微侧开脸,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谈及喜欢,竟有些像是害羞。

盛屹希猛地往后一靠,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划拉声。

居然是双箭头。

她实在是太不可思议、太好奇了,一直问:“什么时候喜欢的?怎么就喜欢了?我怎么一直没发现,你给我说说呗。”

盛屹白当然没有全部告诉她。

这个问题他自己思考了许久,什么时候喜欢靳越寒的,怎么就喜欢他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靳越寒总说不能没有他、离不开他,而他又何尝不是这样。一直以来,只喜欢跟靳越寒玩,只想保护他,只对他好,觉得跟他在一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不管开心、难过、幸福与否,所有的情绪都围绕着靳越寒转。

或许,他对他的感情,从一开始就不同,只是混在这一同走过的岁月间,埋得太深。而他又太过迟钝,以至于这么多年才弄清楚,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

喜欢靳越寒这件事,比他意识到时更早。

这样一来,盛屹希更不懂了。

“既然你也喜欢他,为什么现在反而……”

话到一半,她自己先明白过来,是他不可以啊。

盛屹白从小就比同龄人更成熟稳重,会考虑更多,不用别人操心。

她能看出盛屹白的纠结犹豫,开导他:“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了,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自私一点。不对,这不是自私,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会是自私呢,应该说是成全,成全自己的心,成全对方想要爱你的心。”

不是自私,是成全吗。

盛屹白的眼前被光投下一小片阴影,忽而又亮起,问她:“姐,你会反对吗?”

“我……我也不知道。”

盛屹希发现自己也挺纠结的,她是姐姐,是家人,对于父母的态度尚不明确,她不知道该站谁那边。

最后她摇摇头:“我不反对也不完全支持,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当作不知道,也会对他们的事守口如瓶。

盛屹白嗯了一声,对她说谢谢。

盛屹希慢慢笑了笑,“总之你自己想清楚吧,决定了的事就要坚持下去。这件事要是发生在我身上,我只会比你更手忙脚乱,所以你的犹豫和慎重是对的,但……”

“什么?”

“现在足够了。”

“那我……”盛屹白内心已经有了想法。

盛屹希说出他的想法:“去看看小寒吧,不要让他一个人。”

-

等到靳越寒回家,已经是晚上了。

白天靳越寒一直不在家,盛屹白在楼下,从白天等到天黑,见过小区每一条从外面遛弯回来的狗,和每个路过的熟人打招呼,掏出手机一次又一次。

最后,终于在路灯的光变弱之前,见到了提着一袋子东西的靳越寒。

透明袋子里,孤零零放着一袋速冻水饺。

盛屹白的心突然一酸,隔着几米的距离,借着路灯看清靳越寒现在的样子。

没有好好吃饭,真的瘦了。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想问靳越寒今天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这几天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等很多问题,却在迈出第二步的瞬间,猛地收住脚。

他忘了,靳越寒会因为害怕,而躲着他。

两个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先说第一句话。

在盛屹白想,就这么见一面也挺好,如果靳越寒躲他,那他明天再来找他时——

靳越寒先朝他走近了。

他的步子很慢,穿着整齐干净的浅色衣服,胸口的印花是个小机器人,声音怯怯的:“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站在寂静无人的花坛边,夏天的蝉鸣太近,吵不过靳越寒内心的紧张慌乱。

他捏紧袋子的边缘,没有去看盛屹白的脸,只是低着头,为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一遍遍打着腹稿。

盛屹白看着他黑黑的发顶,声音不自觉紧张,“你……要说什么?”

靳越寒咬紧松开的唇,接下来说的每句话都让盛屹白意想不到。

“盛屹白,对不起。”

他的声音几近恳切,把姿态放低,主动道歉,为这所有的一切。

“是我的错,我以后……会送你更好的礼物,不会送你不喜欢的。如果你不要,我就不送,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总之不会再做让你不高兴的事了。”

这样一说,表面看上去就变成了他们现在这样,是因为生日送的礼物不满意而不高兴,体面的解决了问题。

靳越寒那么多天的恐惧、无助、自责、难过,在此刻变成一句乞求:“我希望我们还能是朋友,像以前一样,好吗?”

粉饰太平也好,装糊涂也罢,这件事就这么翻篇吧。

他真的不想再这样痛苦了。

手上紧握的袋子因为身子颤抖,而发出细微的塑料声响,说完这些话,靳越寒最害怕的是会听见盛屹白的拒绝。

他没有给盛屹白反应的时间,也害怕听见不想听见的回答,说完后很快转身离开。

就在他幻想着,明天醒来,要脸皮厚一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出现在盛屹白面前时,他的手被人从后面用力抓住。

“别走!”

盛屹白的声音很是急切。

回头的那一刻,靳越寒好像从他眼里看见了心疼,还有那么一点的其他的情绪。

而紧紧牵住的两只手,就像是在弥补那天没有牵上的手。

当时,盛屹白真的很想不管不顾,直接说不想和靳越寒当朋友了,他们其实还可以有别的选择。

他不能再让靳越寒这样伤心了,不应该他来道歉,不应该变成现在这样的。

“靳越寒,我们可以不——”

“小屹!小寒!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回家啊?”

几乎同时,程茵的声音响起,盖过了他。

她朝他们走近,提着很多菜,视线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神色如常,却没有笑。

在程茵的注视下,盛屹白只能一点点松开了靳越寒的手。

“要回的,在这里站一会儿。”

他回过头,在看到靳越寒眼神里有多失落的那一刻,他想,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曾带给过他多少委屈难过。

程茵无奈道:“这那么热,又多蚊子,站这里干嘛。”

盛屹白正想着该怎么回答,靳越寒攥紧手,露出一个自然的笑:“程姨,我买的饺子要融了,就先走了。”

“诶,小寒,上我们家吃……”

话没说完,靳越寒已经消失在了转角处。

“这孩子怎么走这么快,”程茵回过头,发现盛屹白一动不动望着前面,她催促道:“先回家吧,不知道家里的汤煲好没有。”

程茵走在前面,说着:“对了,过几天你爸爸要回来,我们一家人去爬山避避暑怎么样?听办公室其他老师说,有个叫什么湖的山还不错。”

盛屹白帮她提东西,淡淡应了句好。

站在楼下,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往前了。

抬起头,会发现灯火通明的楼层里,只有靳越寒家是暗的。这个点,家里还没有人。

没有人等他回家啊。

不管是十年前的第一次见面,亦或是现在辗转多年后,已经迈入成年的阶段,靳越寒始终一个人。

想起那些曾经说过要陪伴他的话,以及这十年的感情。

盛屹白后悔犹豫了。

-

书架最顶层,放着小学毕业时的合照。

盛屹白穿着和靳越寒一样的白色小衬衫,个子比靳越寒高一点,不如靳越寒笑得那样开心。

明明已经过了很多年,盛屹白依旧清楚记得那天毕业的流程。

拍完大合照后,大家坐在班里,班主任开了最后一个班会,并在结束前发给他们每人一个漂流瓶,让他们把自己最需要的东西写上去。

原话是:“漂流瓶会带着你的心愿飘向大海,期待被有缘人捡到。”

当时盛屹白什么都没写,因为他没什么需要的,想要的也都拥有着。

反倒是靳越寒,磨磨蹭蹭到最后,竟是最后一个交上去的。

盛屹白慢慢把相框拆开,从背后取出一张被压得皱巴巴的粉色纸条。

这是靳越寒的。

他当时想,心愿飘到了大海,能不能被人捡到还是一回事,说不定会就这么淹没在了海里。于是就把靳越寒的这张纸偷偷留着。

也许是觉得自己能够帮他实现吧。

他打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工整清秀的字:爱。

别的同学写的都是玩具、零食、文具盒、新书包、去哪里玩之类的,很具体的东西,只有靳越寒写了一个“爱”字。

还记得那时,他问靳越寒为什么要写个“爱”。

靳越寒说:“因为我没有啊。”

他说没有人爱他,他很需要爱。

盛屹白突然很难过,为自己这么多天的犹豫和胆怯。他应该勇敢的。

靳越寒只是需要爱,这很难给吗。

爱是什么,什么是爱。

以前盛屹白不懂,他有着太多家人给予的爱,而身处爱中的人又最迟钝。

于是他用了十年的时间陪在靳越寒身边,才明白爱是陪伴,是心疼,是责任,是坚定,是不能没有靳越寒。

爱这个字又太沉重了,无法简单的描绘。

于是盛屹白发现,爱原来就藏在他们并肩走过的每一条路上,在缓慢一致的步调间,在无数次柔软的对视里,在太多太多时刻。

这十年里,爱原来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盛屹白把那张纸放进口袋,等他决定好时,夕阳余晖正好落在窗台上。

他打开门,正巧撞上从外面回来的盛屹希。

“你要出去?”

盛屹白点头。

像是知道他要去哪,盛屹希笑了笑,在他出门前告诉他,靳越寒不在家。

“在哪?”

“溪湖小公园。”

在这段晚回家的日子里,靳越寒一直都待在小公园。

这里热闹,全然不同于家里的冷清,会有人露营、钓鱼、骑行,晚上偶尔还有表演可以看。

但今天晚上没有,在太阳落山后,靳越寒都没看到有人背着吉他来唱歌。

他不想回家,不想一个人待着。

毕业后,大家的假期生活都很丰富,蒋成酌和家人去了罗马度假,林尽欢去了南方旅游,盛屹白也有自己的生活。

只有他,一个人。

靳霜和陈远樵短时间不会回来,让他在高考出分前哪也别去,好好在家待着。他们对他的高考成绩不在意,只是怕他会给他们添麻烦。

公园里,有很多父母带着孩子一起来露营,利用假期时间陪伴孩子。

草坪上,满是热闹和欢愉,隔着一汪湖水,却像隔了一道银河。

以前,靳越寒会想这没什么,虽然他没有了父母的陪伴,但他还可以找盛屹白,还有盛屹白陪着他。

可现在不是了。

再也没有人对他好了,盛屹白也是。

如果有人问他,盛屹白对他来说是什么,他会回答,是无尽暗夜里唯一的光。

不是因为光有多亮,而是因为除了他,四面八方全是黑暗。

失去盛屹白,世界也就没有光了。

盛屹白站在几米外的位置,就这么静静看着靳越寒,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他所渴望的东西。

很早以前他就明白,靳越寒的家庭和自己的不一样。

他从来不会有什么优越感,也不会觉得靳越寒可怜。

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有着怎样的家人,这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事情。

所以他会尽全力让自己的家人也对靳越寒好,会学着爸爸爱妈妈那样,去对靳越寒好,给他所没有又想要的所有。

包括……

“靳越寒。”

盛屹白走到他面前,很轻的叫了他的名字。

靳越寒像踩在弹簧上,迅速从长椅上弹起,眼里倒映着点点亮光,生动起来。

见到盛屹白,刚开始他有些无措,手垂着不是,握着也不是,好半天才缓过劲来,让自己足够淡定。

像昨天幻想了无数遍那样,他若无其事般站在盛屹白面前,朝他轻轻一笑。

“你也来这了啊。”

尾音上扬,但细听会有颤音。

盛屹白从他故作平静的脸上窥到太多紧张,怕是他再近一步,靳越寒会往后退。

于是他停在原地,也朝他笑着。

“是啊,我也来这。”

只是这么一笑,盛屹白心中哗然,原来就这样发自内心对靳越寒笑一笑,是一件这么幸福满足的事情。

他没有办法只停在原地,克制不住朝前靠近。

在距离靳越寒还有两步的位置停住,告诉他:“来找你。”

靳越寒怔然,呼吸乱了几分。

夜幕像一块漫柔的深蓝色丝绒,轻轻覆在草坪上空,湖水漾开圈圈涟漪。

风也识趣,只是轻柔的拂过,带着青草与潮湿泥土的清新气息,撩动他额前的发丝,也拨动他心中那根隐秘的弦。

盛屹白把一张粉色纸条放到他手上。

叠得方方正正,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很旧了。

靳越寒起初不解,打开里面时,突然就明白了。

这是他很多年前写的啊。

一个“爱”字,是他那时最渴望得到的。

他抬眼看去,盛屹白的眼眸深邃,里面映着的不是整片星空,而只有一个完整的他。

“还记得那个时候,我问你为什么要写这个字,你说,你需要爱。”

仿佛世界安静下来,盛屹白的声音低沉温润:“我拿走了这个心愿,现在来实现。”

在这道声音里,靳越寒连日来的痛苦难过,竟奇迹般被抚平了。

他愣愣站在原地,眼睛不知不觉酸涩起来。

盛屹白先是跟他道歉。

“我应该先跟你道歉,”他注视着靳越寒微微颤动的睫毛,“为我这几天的疏远和逃避,也为伤害到你而道歉,小寒,对不起,该道歉的人是我,不应该是你。”

“不用道歉,我没事……”靳越寒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

盛屹白心里一紧,猜到靳越寒会这样说。

他轻轻叹了声气,目光描摹着靳越寒清秀的眉眼。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们这样无关礼物的事,但还是告诉他:“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其实不管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靳越寒想起昨天晚上说的话,他指尖蜷缩了一下,耳边是盛屹白做出的回答。

“所以,我没有办法答应昨晚你说的话。”

盛屹白的声音低沉,却像一颗石子砸进靳越寒的心湖,“我不想,也不能和你只做朋友。”

“……什么意思?”靳越寒猛地抬头,心里很慌。

就在此时,迟来的吉他声从远处传来,丝丝缕缕圈住他们。

盛屹白告白的话融进这温柔夜色和曲调声中,好不真实。

“我喜欢你。”

他不再犹豫,将所有感情摊开在月光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高三,也许是初三,也许更早。”

“这十年来,你总说离不开我,向我反复确认很多遍,但你不知道,我才是那个更离不开你的人。”

靳越寒震惊到说不出话,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盛屹白的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坦诚,对他说:“小寒,我们在一起吧,不要只做好朋友。你需要爱,那我就给你很多很多的爱,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年少的爱情,青涩懵懂,又最真心纯粹。

我把全部的真心捧到你面前,视线狭小到只能容下一个你,从此我的世界,只剩下你,和我们全部的爱。

他没有说出自己这么多天的犹豫是因为什么,只是在牵住靳越寒发颤的手时,问他有没有勇气能牵一辈子不松开。

或许他们将来,会要承受很多想象不到的东西。

只是他不想去想,也不想靳越寒去想。

他想,他和他,就算一条路走到黑,也不会有回头的那天。

这个地方,半年前靳越寒曾在这里,拉过小提琴给盛屹白听。

只是不同于当时的曲目,现在吉他弹的是周杰伦的《简单爱》,刚好弹到: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爱能不能够永远单纯没有悲哀」

靳越寒握着那张粉色纸条,在心里为自己这么长时间的等待、煎熬画上句号。

他感受着盛屹白指尖的温度,很轻地应了声:“好。”

不要只做好朋友,让他们在一起吧。

这声“好”恰好出现在歌曲停歇的间隙。

盛屹白听见了。

他装不懂,故意问:“好什么?”

靳越寒的脸颊不知道是过于羞涩,还是因为太热,冒着模糊的红晕,低头轻喃一句:“好像做梦……”

声音太小没听清。

在盛屹白歪下头看他时,视线相撞,靳越寒心花荡漾,脱口而出:

“好喜欢你。”

这四个字,份量太重。

空气安静了几秒,忽然的,羞涩和欢喜无处可藏。

两人都看着对方,轻轻笑了出来。

盛屹白的目光始终落在靳越寒身上,清楚地看见靳越寒眼底那片尚未平息的、因他而起的波澜。

原本简单交握的手悄然调整了角度,温热的掌心更完整地贴合,靳越寒的指尖甚至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如果这里只有他们,盛屹白一定会抱着靳越寒,亲一亲他。

他把这个念头实践到了以后,在每次靳越寒看向他时,湿漉缠绵的眼神里。

今夜,不是做梦。

他也真的,好喜欢靳越寒。

后来,靳越寒总是问他,为什么一直留着那张纸条,拿着纸条跟他告白,像圣诞老人一样说要实现他的心愿,万一他忘记了怎么办。

盛屹白笑了笑,没告诉他。

当时没想太多,就只是想,你需要爱,而我恰好有很多。

于是我们,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回现在的时间线也就是重逢章啦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