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极端艳丽的

林池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有点恍惚。

衣服是他从原主衣柜深处翻出来的。

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开得有点低,袖口有点长,料子软软地垂下来,贴在身上。

裤子是修身的黑色西裤,把腿形勾勒得很明显。

他平时从来不穿这种衣服。

太骚包了。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去执行任务的。

他对着镜子,把头发弄了一下。

原主的头发比他上辈子长一点,软一点,随便抓一抓就有点造型。

他又找出原主的隐形眼镜戴上。

那副眼镜是平光的,原主根本不近视,戴眼镜纯粹是为了好看。

戴上隐形之后,镜子里那张脸变了。

年轻了。

像大学生。

他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还行。

他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管菊小灵药膏,小小的,白色管身,上面画着一朵小菊花。他掂了掂,塞进口袋里。

万一呢?

反正完成任务他就要回原世界了。

出卖身体什么的,其实也无所谓。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出门。

晚上九点,夜市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林池穿过人群,走到那个熟悉的位置。

还是那个卖鸡腿的大叔。

还是那个摊子。

烧烤架没有支起来,炭火没有烧起来,那个熟悉的灰色卫衣的身影,没有出现。

林池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大叔看见他,招招手:“小伙子,又来啦?”

林池走过去:“那个烧烤摊呢?”

“哦,小白啊,”大叔把鸡腿翻了个面,“他今天没来。他老娘刚出院,他说要在家陪一天,明天再来。”

林池点点头。

“来一个?”大叔举了举手里的鸡腿。

林池想了想:“来两个吧。”

“好嘞!”

大叔麻利地包了两个鸡腿,递过来。林池扫码付钱,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那两个金灿灿、油汪汪的鸡腿。

他咬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外焦里嫩,汁水丰盈。虽然没有白飞鸟烤的那么惊艳,但也挺好吃的。

他一边吃一边往夜色走。

十分钟后,他站在夜色酒吧门口。

霓虹灯闪烁,把整条街都染成五颜六色。门口停着几辆豪车,有穿西装的男人走进去,有穿礼服的女人走出来,门童恭恭敬敬地弯腰开门。

林池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鸡腿袋子。

有点不搭。

他把最后一口鸡腿塞进嘴里,把骨头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用纸擦了擦手,然后走进去。

门童看了他一眼,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可能是认出了那件衬衫的牌子,可能是觉得他气质不太像普通客人,总之没有拦他,反而很客气地问:“先生,有预订吗?”

“302。”

“这边请。”

林池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大厅的时候,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来,舞池里有人在扭动,卡座里有男男女女在喝酒。

香水味、酒味、烟味混在一起,浓得让人有点窒息。

林池目不斜视,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灰色卫衣。

黑色运动裤。

帆布鞋。

他愣了一下。

那个背影正往楼上走,走得很快,马上就要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池下意识想喊一声,但那个人忽然转过头来。

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不是陌生。

是——

艳丽。

林池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生的脸可以这样艳丽。

眉眼斜斜上挑,像是化了淡妆,眼尾微微泛红。

鼻子生得十分秀挺,嘴唇是红的,不是那种涂了口红的红,是那种天生的、带着血色的红。

皮肤很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这张脸,放在人群中,绝对是最显眼的那个。

但林池不认识这个人。

他只是觉得那个背影眼熟。

那个人也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那张艳丽的脸上的表情变了。

眼睛睁大,眉毛挑高,嘴角往下抿。

惊吓。

然后是一种复杂的、说不上来的情绪。

他看了林池一眼,然后飞快地转过头,继续往楼上走,很快就消失在拐角。

林池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怎么长得有点像白飞鸟?

但是应该不是。

那张脸……

他想起刚才那张脸。

极为艳丽眉眼。高挺的鼻子、红润的嘴唇,确实有点像白飞鸟的五官。

但平时见到的白飞鸟,总是低着头,没什么表情,头发乱乱的,穿着灰扑扑的卫衣,像一颗蒙了灰的土豆。

应该只是长得很像的两个人吧。

林池愣了两秒,然后摇摇头。

管他呢。

他继续跟着门童往上走。

三楼。

门童把他带到302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就是这里。”

林池点点头,推门进去。

包厢很大。

灯光是暧昧的暗红色,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满了酒瓶和果盘。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把玻璃染成五颜六色。

沙发上坐着几个人。

最中间那个,是李栩。

他靠在沙发背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小片胸膛。平时那张清朗的脸,在暧昧的灯光下,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邪肆?慵懒?挑衅?

他怀里搂着一个男孩。

那男孩长得很柔美,穿着白色的T恤,看起来年纪不大,正乖乖地靠在他身上,像一只温顺的小动物。

林池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李栩看见他,眼神在他身上停了两秒——那件衬衫,那条裤子,那张年轻了好几岁的脸。

他微微挑了挑眉。

然后他拍了拍怀里那个男孩的肩。

“出去。”

那男孩愣了一下,看了看林池,又看了看李栩,然后乖乖地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林池身边的时候,他看了林池一眼。

那眼神有点复杂,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比较。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了。

包厢里只剩下李栩和林池两个人。

李栩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过来坐。”

林池走过去,坐下。

茶几上摆着几瓶酒,有红的,有白的,有洋酒,有香槟。

李栩拿起一瓶,往杯子里倒了一杯,推到林池面前。

“喝。”

林池低头看了看那杯酒。

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在里面轻轻晃动。

他端起杯子,没喝,只是拿在手里。

李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今天挺不一样。”

林池没说话。

李栩继续说:“衣服不错。比你平时那些强。”

林池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酒杯,做出一副安静顺从的样子。

李栩看着他那副样子,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前几天那些不痛快,那些被挂电话、被拉黑、被扔东西的不痛快,好像一下子淡了。

他就说嘛。

林池怎么可能真的不理他。

追了他三年的人,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前几天不过是闹别扭罢了。

他李栩什么人?

A市最有钱的几个人之一,身家过亿,追他的人能从这里排到城东。林池那种人,怎么可能真的舍得放手?

李栩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

他看着林池,越看越顺眼。

那件衬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那条裤子,把腿形勾勒得很好。

那张脸,年轻了好几岁,看起来像刚进校园的大学生。

已经很接近他第一次看到他的样子了。

青涩的。

饱满的。

多汁的。

“那天的事,”他开口,“翻篇了。”

林池抬起头,看着他。

李栩说:

“那块表的事,是我不对。但你也别太过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给你发消息你不回,你还想怎么样?”

林池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李栩满意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往林池那边靠了靠。

“今天叫你来,”他说,“是有个事。”

林池看着他。

李栩说:“下周有个局,你陪我去。”

林池没问什么局,只是点了点头。

李栩看着他这副顺从的样子,心情更好了。

他伸出手,想搭林池的肩。

林池微微侧了一下,避开了。

他的手停在空中,愣了一下。

林池说:“酒。”

他把手里的杯子往前递了递,像是要敬酒。

李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个杯子,把手收回来,端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行。”

两个人各自喝了一口。

林池放下杯子,低头看着桌面。

李栩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暗红,落在林池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李栩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林池,看他一眼都会脸红。

坐在他旁边的时候,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说话的声音会变小,语速会变慢,像怕惊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现在这个林池,坐在他旁边,不说话,不动,低着头,像一尊雕塑。

不热情,也不冷漠。

不远,也不近。

让人捉摸不透。

倒是有点像他以前了。

李栩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戴隐形了?”

林池抬起头,看着他。

“嗯。”

“挺好看的。”

林池没说话。

李栩又喝了一口酒。

他想,这个人,还是有点意思的。

同一时间,五楼。

白飞鸟走进包厢,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笑。

“牛姐,您来啦!”

牛姐坐在沙发上,看见他,眼睛一亮。

“哟,小白,好久不见。”

白飞鸟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让人够不着。

“牛姐想喝什么?”

牛姐看着他,眼神黏黏的:“你推荐。”

白飞鸟笑着报了几个酒名,都是贵的。

牛姐一挥手:“都上。”

白飞鸟叫来服务员,点了酒。

然后他坐在那儿,陪着牛姐聊天。

牛姐的手不老实地想往他身上搭,他笑着躲开,一边躲一边说笑,把气氛搞得热热闹闹的,又让人占不到便宜。

这是他干了三年的活。

他熟得很。

但今天,他有点心不在焉。

脑子里总是闪过刚才那张脸。

林池。

他怎么会来夜色?

还穿成那样?

那件衬衫,一看就不便宜。

那条裤子,把腿形勾勒得清清楚楚。还有那张脸,没有戴眼镜,青涩得不行。如果到圈子里招摇,想必是会被盯上的。

他来干什么?

来找谁的?

白飞鸟想起三楼的包厢。

三楼是男客的厅,和他一般在的五楼女客厅,井水不犯河水。

他来三楼,说明是来找男人的。

来找哪个男人?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那个开着迈巴赫的男人。

那个送二手表的。

那个被林池扔了东西、气得脸都绿了的。

是来找他的吗?

白飞鸟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心里已经翻腾起来。

他想起老娘今天早上说的话:“林医生多好的人啊,你以后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他想起林池站在病床前,拿着听诊器,说话不紧不慢的样子。

他想起那天晚上,林池站在手术室外面,对他说“手术很顺利”的样子。

好?

好什么好。

穿成那样来夜色,能是什么好人?

白飞鸟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虽然喝醉了,虽然记不太清了,但他知道自己那天晚上是第一次。

稀里糊涂的,莫名其妙的,就没了。

那个人呢?

身体虽然刚开始有点僵硬,但是分明是有些经验的。至少经验应该比他多一些。

甚至是他一直领着他,攀上高峰的。

那个人醒过来,却又装不认识他,该干什么干什么。

后来又是救人,又是查房,又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把他都给骗了。

他还以为……

还以为……

白飞鸟咬了咬牙。

烂裤裆。

他心想。

那天晚上的事,就当是被狗咬了。

牛姐在说什么,他没听进去。只是习惯性地笑着,应着,躲着那只不老实地想往他身上搭的手。

等到那十瓶洋酒端上来,他的心情才好了一点。

牛姐看着那些酒,眼睛亮了:“小白,你这是要把我灌醉啊?”

白飞鸟笑着给她倒酒:“牛姐高兴就行。”

牛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看着他,眼神更黏了。

白飞鸟笑着,心里想的是别的。

他想,林池这会儿在干什么?

在哪个包厢?

陪哪个男人?

那件骚包的衬衫,是不是已经被人解开了?

他攥紧了手里的酒杯。

然后又松开。

关我什么事。

他对自己说。

那天晚上不过是意外。

他是他,我是我。

我管他去死。

他端起杯子,和牛姐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滑进喉咙,有点辣。

他放下杯子,继续笑。

三楼的包厢里,李栩又往林池那边靠了靠。

“林池。”

林池抬起头。

李栩看着他,忽然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池没说话。

李栩说:“以前你看见我,眼睛都是亮的。”

林池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人都会变的。”

李栩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池,那张脸在暧昧的灯光下,平静得像一潭水。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他熟悉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喜欢。

他忽然有点说不清的烦躁。

他又喝了一口酒。

“行,”他说,“变就变吧。”

他把杯子放下,往沙发上一靠。

“下周那个局,你别忘了。”

林池点点头。

李栩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林池坐在那儿,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冰块已经化了一半。

他却想起刚才在楼梯口看见的那张脸。

艳丽的,惊讶的,复杂的。

如果有机会,他想认识一下他。

他挺喜欢他的脸的。

不过现下也没有机会。

算了。

他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酒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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