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再遇

三天后。

林池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有点认不出来。

他被李栩的秘书送到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被一群不知道是什么人的人围着折腾了两个小时。

化妆,做头发,换衣服,试鞋子,一套一套地换,一套一套地试,最后定下来这一身。

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体,料子柔软,穿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

衬衫是白色的,领口系着一个黑色的领结。袖扣是银色的,简约大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头发被梳上去,露出额头。眉毛被修了修,显得更干净。脸上打了薄薄的粉,遮住了熬夜留下的那点暗沉。

他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心想:这人谁?

秘书在旁边催促:“林先生,车到了。”

林池最后看了一眼镜子,转身出门。

车是黑色的加长林肯,里面宽敞得像个小房间。秘书坐在他对面,一路上没说话,只是偶尔看看手机。

林池靠着椅背,看着窗外。

车穿过市区,穿过繁华的街道,最后停在一座气派的建筑门前。

云楼酒店。

A市最大、最豪华、也是最古老的酒店。

几十年前开始,这里就是专门接待政界和商界贵客的地方。

现在依然是,只是门槛稍微降低了一点——稍微。

林池下车,抬头看。

建筑是欧式风格,白色的外墙,高大的廊柱,金色的浮雕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铺着红地毯,两边站着穿制服的侍者,见到客人就鞠躬问好。

他跟着秘书往里走。

穿过大堂,穿过走廊,穿过一扇又一扇门,最后来到一个巨大的宴会厅。

衣香鬓影。

这个词跳进林池脑子里。

男人们穿着西装,女人们穿着礼服,三三两两地站着,端着酒杯,轻声交谈。

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金碧辉煌。

林池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一个人都不认识。

他默默走到旁边的长桌边,拿起一个小盘子,开始吃小蛋糕。

蛋糕很小,一口一个。他拿了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

不是那种超市里卖的预制品,是那种现做的、用料讲究的、西点师用心做的味道。

他又拿了一个。

又拿了一个。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倨傲的声音。

“跟上。”

林池回过头。

李栩站在他身后。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西装,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

头发精心打理过,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后面跟着两个美女秘书,一个拿着文件,一个拿着手机,随时待命。

装逼犯。

林池在心里默默评价。

但该说不说,还挺帅的。

他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用纸巾擦了擦手,跟上去。

李栩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目不斜视。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微微点头,偶尔停下来寒暄两句,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池跟在后面,像个小跟班。

走了几分钟,李栩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长发男子,推着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面相慈祥,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林池愣了一下。

这个老人,很眼熟。

不是原主认识,是他认识。

A市的商业神话,经常出现在新闻头版头条上的人。坐公交车的时候,车上放的公益广告,就是这个人捐的。

杨永年。

杨氏集团的创始人,A市首富,慈善家,传奇。

他居然就是原主救过的那个大股东?

系统999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宿主,原主当年抢救的,就是他。急性心梗,林池做的介入手术,救回来的。”

林池沉默了两秒。

原主的介入手术做得很好。

这是原主能当男配的原因。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也是心内科医生,介入手术也做得不差。

真想和原主比比,谁做得更好。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走上前。

“杨伯伯。”李栩已经先开口了,声音恭敬,态度谦和,和平时那个倨傲的公子哥判若两人,“您身体可好?”

杨永年笑了笑:“好,好。劳你记挂。”

他的目光越过李栩,落在林池身上。

那目光很温和,但温和里带着一点探究。

“林池小友,”他说,“有失远迎。”

林池走上前,微微鞠躬。

“杨伯伯好。”

杨永年看着他,眼里带着笑:“上次你救了我一命的事,我还记在心里呢。一直想当面谢谢你,今天总算有机会了。”

林池抬起头,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杨伯伯不用谢。我这次是陪李栩来的,就是顺便看看您恢复得怎么样了。”

他说的自然,就像真的是顺便来看看一样。

杨永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李栩一眼。

那一眼,精光闪烁。

然后他收回视线,对身后的长发男子说:“杨音,你去陪李栩哥走走吧。让林池小友来推我。”

长发男子点点头,走到李栩身边。

李栩看了林池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什么——是警告?是提醒?还是别的?

他没看懂,也没时间想。

李栩和那个叫杨音的男子走了。

林池走到轮椅后面,握住推手。

“杨伯伯,往哪边走?”

杨永年指了指前面的林荫道:“往那边吧,清净。”

林池推着他往前走。

林荫道在酒店的花园里,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路灯昏黄,投下斑驳的影子。很安静,能听见远处瀑布的水声。

月亮也很美,银白色的清辉洒落在人间。

月光使花园变得更加美不胜收。

仿佛人间仙境一般。

置身其间,林池只觉得享受极了。

走了一会儿,杨永年忽然开口。

“林池小友。”

林池:“嗯?”

杨永年说:“李栩这个人,你怎么看?”

林池愣了一下。

杨永年继续说:“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李栩这个人呢,说实话,做事阴狠,不留余地。”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和他在一起,要多留个心眼。”

林池沉默了两秒。

他不知道这个老人是在试探他,还是真心在提醒他。

没有原主的记忆,真是太难了。

他想了想,决定按照原主的人设来回答。

“杨伯伯,”他的声音放轻了一点,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柔,“我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就是李栩了。就算他背刺我、伤害我,我也愿意。”

他说得情真意切,自己都快信了。

杨永年没有说话。

林池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啪。

像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林池回过头。

一个人站在十几米外,脚边是一地碎瓷。

是个男孩。

穿着侍者的制服,黑色的马甲,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个小领结。头发梳得很整齐,露出那张脸。

那张脸。

艳丽的。

眉眼斜斜上挑,眼尾泛着红。鼻子秀挺,嘴唇红润。在路灯下,那张脸美得像一幅画。

是那天夜里的男孩。

那个喝醉了贴在他身上的男孩。

那个在空包厢里和他……

他穿着侍者的制服,站在那儿,脚边是摔碎的盘子。脸上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看着林池。

看着林池推着轮椅。

看着林池和那个老人。

然后他听见了那句话。

“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就是李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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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盘子掉在地上,碎成一片。

那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碎片。

然后他抬起头,又看了林池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震惊,有不可置信,有受伤,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林池站在那儿,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一秒。

然后白飞鸟弯下腰,开始捡那些碎片。

动作很快,很急,像在掩饰什么。

杨永年回头看了看,又看了看林池。

“认识?”

林池沉默了一秒。

“不认识。”

他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捡碎片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走了一段,忽然停下脚步。

“杨伯伯,我有点事。”

杨永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池把轮椅推到旁边的长椅边,让杨永年靠着长椅休息。

“您等我一下。”

他转身往回走。

走回刚才那个地方。

地上还有一点碎渣,但人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那儿,四处看了看。

没有。

那个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回去。

杨永年坐在轮椅上,看着他。

“找到了?”

林池摇摇头。

杨永年没再问。

他只是说:“林池小朋友,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林池愣了一下。

杨永年笑了笑,没再说话。

林池推着他,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草木的香气。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个表情。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男孩贴在他身上,说“你好香啊”。

想起第二天早上,那件盖在他身上的西装外套。

想起那个男孩消失得无影无踪,什么都没留下。

他以为不会再见了。

结果,在这里见到了。

在云楼酒店。

穿着侍者的制服。

听到他说那句话。

“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就是李栩了。”

林池推着轮椅,沉默地走着。

他不知道那个男孩会怎么想。

但他知道,那句话,不是真的。

只是说给杨永年听的。

可是那个男孩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和他一夜情的人,现在站在另一个老人面前,说喜欢另一个人。

林池忽然有点烦躁。

不是因为任务。

不是因为李栩。

是因为那个表情。

那个像被雷劈了一样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宴会厅里,音乐声隐隐约约传来。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他推着轮椅,穿过那些衣着光鲜的人,穿过那些虚伪的笑和客套的话。

脑子里,那个表情一直挥之不去。

杨永年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什么?”

杨永年看着他,笑了。

“我说,你还年轻。”

林池愣了一下。

杨永年说:“年轻的时候,总是觉得时间还有很多,机会还有很多。其实不是的。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林池沉默着。

杨永年拍了拍他推轮椅的手。

“去吧。”

林池低下头,看着他。

杨永年说:“去找你想找的人。我这把老骨头,有人伺候。”

林池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松开轮椅,转身,快步往回走。

穿过花园,穿过走廊,穿过那扇门。

宴会厅里,人更多了。

他四处看着,找那个穿着黑色马甲、白色衬衫的身影。

没有。

他又走到另一边。

还是没有。

他站在大厅中央,转着圈看。

忽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面。

他快步追过去。

推开门,是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一扇门正在关上。

他跑过去,推开门。

是楼梯间。

楼梯往上,楼梯往下。

空无一人。

他站在那儿,喘着气。

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有点凉。

他抬起头,看着往上延伸的楼梯。

那个男孩,是往上走了,还是往下走了?

他不知道。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走回去。

推开门,回到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李栩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正站在杨永年身边,和杨音说话。看见他,挑了挑眉。

“去哪儿了?”

林池没回答。

他只是走过去,站在旁边。

李栩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宴会继续进行。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林池站在那儿,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想着那个表情。

想着那句话。

想着那扇在他面前关上的门。

他忽然想,如果刚才追上了,该说什么?

说那不是真的?

说我其实不喜欢李栩?

说我喜欢的是……

他愣了一下。

喜欢?

他喜欢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男生那个表情,让他有点难受。

宴会厅里,音乐换了一首。

有人在跳舞。

有人在笑。

有人在碰杯。

林池站在人群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

心里却在想,那个男孩,现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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