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远洋船
林池回到家，鞋一踢，衣服一脱，倒在床上。
累。
身体累。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今天上了一天班，下班还吃了顿烧烤，现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手机响了。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李栩。
怎么又是他。
林池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接了。
“喂？”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李栩的声音。
“林池。”
他的声音有点奇怪。
不像平时那种倨傲的、居高临下的调子，而是低低的，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林池愣了一下。
“李总？”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李栩说：“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林池：“……”
他躺在那儿，举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听他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
大半夜的，打电话来，就为了听听他的声音？
林池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五百万的合同。
任务进度。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一点。
“李总，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那边没说话。
林池等了两秒，继续说：
“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我辅修过心理学，第二学位。你可以把我当树洞。”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假。
辅修心理学？
原主辅修的关他什么事？
但那边似乎被这句话安抚了。
李栩的声音传过来，还是低低的，但开始说了。
“今天……有个朋友出事了。”
林池没说话，只是听着。
“远洋公司的刘总，你知道吧？”
林池不知道。但他说：“嗯。”
“他是我以前一起干活的朋友。”李栩说，“我们一起创业过，后来他单干了，开了个远洋公司。”
他的声音顿了顿。
“今天他的船出航，出事了。掉进海里，人没了。”
林池愣了一下。
“没了？”
“没了。”李栩的声音更低了一点，“搜了一天，没找到。估计是……”
他没说完。
林池沉默着。
李栩继续说：“他和一个女的，有婚约。订婚三年了，一直没结婚。那女的是圈子里有名的美人，他追了好多年才追到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今天他出事，消息刚传出来，那女的就……”他顿了一下，“就转而去向其他公子哥示好了。”
林池听完，没说话。
李栩也没说话。
两个人都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李栩忽然说：“我替他不值。”
林池想了想，开口了。
“人有旦夕祸福。”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世界上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如果什么事都能十全十美，那这地方就不是人间了，是天堂。”
李栩没说话。
林池继续说：“我们只是路过人间而已。路过的时候，能遇到几个真心相待的人，已经很难得了。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
“钢筋的价格是42号混凝土。”
李栩愣了一下：“什么？”
林池说：“没什么。随口说的。”
李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你这是在蒙到哪句说哪句吧？”
林池没否认。
李栩说：“不过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林池嗯了一声。
李栩又说：“起码你这个笨蛋不会背叛我。”
林池：“……”
他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看着天花板。
笨蛋？
不会背叛？
他想起昨晚的事。
那个艳丽的男孩。
那个空荡荡的包厢。
那些模糊的、记不太清的、但身体记得的事。
他确实不会背叛。
因为他根本没把李栩当回事。
李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你最近怎么不更新微博了？”
林池愣住了。
“微博？”
“对啊。你那个微博，不是每天都在发吗？最近怎么不更新了？”
林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栩等了两秒，见他不回答，就说：“明天记得更新。挂了。”
电话挂断了。
林池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几个字，愣了好几秒。
微博？
什么微博？
他刚想完，脑子里就响起一个声音。
“叮咚！您的友好爱心小系统999上线喽！”
林池：“……说。”
系统999的声音活泼泼的：
“宿主您好，林池原主本来就是一个写暗恋文出名的万粉小网红哦！他每天都会把李栩对他的各种行为，还有他内心的小小想法，写在微博上呢！”
林池沉默了两秒。
“万粉？”
“对！一万两千多粉丝呢！”
“暗恋文？”
“对！每天更新！风雨无阻！”
“写了多久？”
“三年。”
林池闭上眼睛。
三年。
每天更新。
一万两千粉丝。
他想起刚才李栩说的话——“你那个微博，不是每天都在发吗？”
所以他不仅要扮演恶毒男配，要应付李栩，要完成各种任务，还要替原主更新那个该死的微博？
他坐起来，拿过手机，打开微博APP。
原主的账号是自动登录的。
他点进去一看。
昵称：池边一棵树
简介：心内科小医生，日常记录一些小心情
粉丝：1.2万
最新一条微博：三天前。
内容是：
“今天他又没来。等了整整一天，从早上等到晚上。手机响了好几次，每次拿起来看，都不是他。我知道我不该等，我知道他不会来，可我还是忍不住。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林池盯着这条微博，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往下翻。
翻到更早的。
“今天他对我笑了。就那么轻轻笑了一下，我心跳加速了一整天。他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阳光。”
“他送了我一条手帕。虽然是他用过的，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是他送的。”
“今天看见他和那个钢琴家站在一起，他们真般配。我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但没关系，能远远看着他，我就满足了。”
“他说他喜欢这个牌子的眼镜。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他说的那款。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但我买不起新的，只能买二手的。希望他不会嫌弃。”
林池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越沉默。
三年。
一千多条微博。
全是这些。
全是关于李栩的。
他看着他笑，就高兴一天。
他送他旧东西，就当成宝贝。
他和别人站在一起，就自惭形秽。
他知道自己没希望，但还是忍不住喜欢。
林池翻到最早的一条。
那是三年前的第一条微博。
“今天在夜色遇见一个人。他坐在角落里，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我给他倒了杯水，他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我好像就……”
后面的话没写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池把手机放下。
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原主。
那个追了李栩三年的人。
那个省吃俭用买奢侈品送过去的人。
那个住在破出租屋里、把李栩送的旧东西当宝贝的人。
那个人，原来不只是追。
是喜欢。
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诚惶诚恐的、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的喜欢。
他把那些心情，都写在这里。
一千多条。
三年。
没人知道。
只有这个微博，和那一万两千个陌生的粉丝。
林池忽然觉得有点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替原主继续写这些。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写出那种感觉。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些微博。
那些文字。
那些心情。
那些藏了三年、从未说出口的话。
“系统。”他开口。
“在呢宿主！”
“你能帮我写吗？”
系统999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系统……系统也没招了。这种需要真情实感的东西，系统写不出来的。”
林池：“……”
系统999赶紧说：“不过宿主别担心！今晚系统紧急更新！明天会有新功能上线！等待明天的好消息吧！”
然后它就没声了。
林池等了一会儿，叫了两声，没回应。
估计是去紧急更新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小片白。
他看着那片月光，想了很久。
想原主。
想那些微博。
想那一万两千个陌生的粉丝。
想李栩刚才那句话——“你这个笨蛋不会背叛我。”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笑。
是那种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的笑。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了。
同一片月光下，另一个地方，灯火通明。
夜色酒吧。
三楼，VIP包厢。
白飞鸟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笑。
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秃顶，大腹便便，手上戴着金表，看他的眼神黏黏的。
“小白，好久不见。”
白飞鸟笑着给他倒酒：“王总，您可是贵客，难得来一趟。”
王总接过酒杯，顺手想摸他的手。
白飞鸟笑着躲开，一边躲一边说：“王总，您今天想喝点什么？我这有几种新到的酒，都是好货。”
王总被他躲开，也不恼，只是笑得更黏了。
“你推荐。”
白飞鸟报了几个酒名，都是贵的。
王总一挥手：“都上。”
白飞鸟叫来服务员，点了酒。
然后他坐在那儿，陪着王总聊天，笑着，应着，躲着那只不老实地想往他身上搭的手。
这是他干了三年的活。
他熟得很。
但今天，他有点心不在焉。
眼睛总是往门口瞟。
看有没有人进来。
看有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他今晚画了比昨晚还要更加精致的妆。
眉毛描得更深了，眼尾挑得更高了，嘴唇涂了淡淡的唇釉，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想，万一那个人再来呢？
万一他再来，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会不会多看他几眼？
会不会……
他等了一晚上。
那个人没来。
302的包厢，今天晚上是空的。
白飞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他只知道，当王总问他在看什么的时候，他笑着说是随便看看。
王总没多想，继续喝酒，继续聊天，继续不老实地想往他身上搭。
白飞鸟继续躲，继续笑，继续陪着。
等到王总喝得差不多了，他才找了个借口脱身。
走出包厢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往302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紧闭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走到前台，小娜正在值班。
看见他，小娜挑了挑眉：“今晚收获怎么样？”
白飞鸟摇摇头：“一般。”
小娜看了看他的脸，忽然说：“你今天化妆了？”
白飞鸟愣了一下。
小娜说：“画得挺好看的。比平时还好看。”
白飞鸟没说话。
小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等人？”
白飞鸟别开眼：“没有。”
“没有？”小娜笑得更明显了，“你脸上写着呢。”
白飞鸟不说话了。
小娜叹了口气，说：“那个林医生，今晚没来。”
白飞鸟抬起头，看着她。
小娜说：“302今晚是空的。李总也没来。”
白飞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关我什么事。”
小娜看着他，没说话。
白飞鸟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娜在后面喊他：“小白！”
他停下来。
小娜说：“你那个烧烤摊，明天还开吗？”
白飞鸟想了想。
“开。”
“那林医生要是来呢？”
白飞鸟没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问题。
“那林医生要是来呢？”
要是他来呢？
自己该说什么？
该做什么？
该用什么表情看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今晚画了妆。
自己今晚等了很久。
自己今晚往门口看了无数遍。
那个人没来。
白飞鸟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傻。
笑自己没出息。
笑自己明明知道那个人是个烂裤裆，明明知道他和李栩不清不楚，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工具人，还是忍不住等。
他深吸一口气，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今天没来夜色。
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的话，说明他和李栩没见面。
坏事的话，说明他……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边。
月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公交站，等车。
车来了。
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那个人吃串的样子。
想那个人笑的样子。
想那个人喂狗的样子。
想那个人说的那些话。
“如果你能考上，我可以资助你。”
“读书是好事。”
他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在夜色赚了不少。
那几个大客户，点的都是贵的酒，给的小费也不少。
加上烧烤摊的收入，这个月应该能攒下不少钱。
如果……如果真的去考大学的话，学费应该够了吧？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脸上，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他忽然又想起那个人。
想起那张冷淡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想起那双在灯光下弯起来的眼睛。
想起那句“想好了可以来找我”。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找他。
但他知道，自己今晚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他。
这让他有点高兴。
又有点失落。
高兴的是，他没去见李栩。
失落的是，他没来夜色。
那他去了哪儿？
回家睡觉了？
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白飞鸟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不想了。
明天还要出摊。
那个人要是来，就来了。
要是不来，也……
也……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
车到站了。
他下车，走回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楼道里黑漆漆的，他摸黑上楼，摸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老娘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那间小屋，把门关上。
然后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
站了很久。
月光很亮，很白。
他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刚才小娜说的话。
“你那个烧烤摊，明天还开吗？”
开。
当然开。
那个人要是来，就能看见他。
要是不来……
那就继续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他知道，他想等。
他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又压下去。
不能笑。
笑得像个傻子似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弯着嘴角。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个小小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
累。
身体累。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今天上了一天班，下班还吃了顿烧烤，现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手机响了。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李栩。
怎么又是他。
林池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接了。
“喂？”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李栩的声音。
“林池。”
他的声音有点奇怪。
不像平时那种倨傲的、居高临下的调子，而是低低的，闷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林池愣了一下。
“李总？”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李栩说：“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林池：“……”
他躺在那儿，举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听他的声音？
这是什么情况？
大半夜的，打电话来，就为了听听他的声音？
林池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五百万的合同。
任务进度。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一点。
“李总，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那边没说话。
林池等了两秒，继续说：
“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我辅修过心理学，第二学位。你可以把我当树洞。”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假。
辅修心理学？
原主辅修的关他什么事？
但那边似乎被这句话安抚了。
李栩的声音传过来，还是低低的，但开始说了。
“今天……有个朋友出事了。”
林池没说话，只是听着。
“远洋公司的刘总，你知道吧？”
林池不知道。但他说：“嗯。”
“他是我以前一起干活的朋友。”李栩说，“我们一起创业过，后来他单干了，开了个远洋公司。”
他的声音顿了顿。
“今天他的船出航，出事了。掉进海里，人没了。”
林池愣了一下。
“没了？”
“没了。”李栩的声音更低了一点，“搜了一天，没找到。估计是……”
他没说完。
林池沉默着。
李栩继续说：“他和一个女的，有婚约。订婚三年了，一直没结婚。那女的是圈子里有名的美人，他追了好多年才追到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今天他出事，消息刚传出来，那女的就……”他顿了一下，“就转而去向其他公子哥示好了。”
林池听完，没说话。
李栩也没说话。
两个人都沉默着。
过了一会儿，李栩忽然说：“我替他不值。”
林池想了想，开口了。
“人有旦夕祸福。”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世界上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如果什么事都能十全十美，那这地方就不是人间了，是天堂。”
李栩没说话。
林池继续说：“我们只是路过人间而已。路过的时候，能遇到几个真心相待的人，已经很难得了。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
“钢筋的价格是42号混凝土。”
李栩愣了一下：“什么？”
林池说：“没什么。随口说的。”
李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你这是在蒙到哪句说哪句吧？”
林池没否认。
李栩说：“不过我现在心情好多了。”
林池嗯了一声。
李栩又说：“起码你这个笨蛋不会背叛我。”
林池：“……”
他躺在床上，举着手机，看着天花板。
笨蛋？
不会背叛？
他想起昨晚的事。
那个艳丽的男孩。
那个空荡荡的包厢。
那些模糊的、记不太清的、但身体记得的事。
他确实不会背叛。
因为他根本没把李栩当回事。
李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你最近怎么不更新微博了？”
林池愣住了。
“微博？”
“对啊。你那个微博，不是每天都在发吗？最近怎么不更新了？”
林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栩等了两秒，见他不回答，就说：“明天记得更新。挂了。”
电话挂断了。
林池举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几个字，愣了好几秒。
微博？
什么微博？
他刚想完，脑子里就响起一个声音。
“叮咚！您的友好爱心小系统999上线喽！”
林池：“……说。”
系统999的声音活泼泼的：
“宿主您好，林池原主本来就是一个写暗恋文出名的万粉小网红哦！他每天都会把李栩对他的各种行为，还有他内心的小小想法，写在微博上呢！”
林池沉默了两秒。
“万粉？”
“对！一万两千多粉丝呢！”
“暗恋文？”
“对！每天更新！风雨无阻！”
“写了多久？”
“三年。”
林池闭上眼睛。
三年。
每天更新。
一万两千粉丝。
他想起刚才李栩说的话——“你那个微博，不是每天都在发吗？”
所以他不仅要扮演恶毒男配，要应付李栩，要完成各种任务，还要替原主更新那个该死的微博？
他坐起来，拿过手机，打开微博APP。
原主的账号是自动登录的。
他点进去一看。
昵称：池边一棵树
简介：心内科小医生，日常记录一些小心情
粉丝：1.2万
最新一条微博：三天前。
内容是：
“今天他又没来。等了整整一天，从早上等到晚上。手机响了好几次，每次拿起来看，都不是他。我知道我不该等，我知道他不会来，可我还是忍不住。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林池盯着这条微博，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往下翻。
翻到更早的。
“今天他对我笑了。就那么轻轻笑了一下，我心跳加速了一整天。他笑起来真好看，像春天的阳光。”
“他送了我一条手帕。虽然是他用过的，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是他送的。”
“今天看见他和那个钢琴家站在一起，他们真般配。我站在旁边，像个局外人。但没关系，能远远看着他，我就满足了。”
“他说他喜欢这个牌子的眼镜。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买了他说的那款。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但我买不起新的，只能买二手的。希望他不会嫌弃。”
林池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越沉默。
三年。
一千多条微博。
全是这些。
全是关于李栩的。
他看着他笑，就高兴一天。
他送他旧东西，就当成宝贝。
他和别人站在一起，就自惭形秽。
他知道自己没希望，但还是忍不住喜欢。
林池翻到最早的一条。
那是三年前的第一条微博。
“今天在夜色遇见一个人。他坐在角落里，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我给他倒了杯水，他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我好像就……”
后面的话没写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林池把手机放下。
他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原主。
那个追了李栩三年的人。
那个省吃俭用买奢侈品送过去的人。
那个住在破出租屋里、把李栩送的旧东西当宝贝的人。
那个人，原来不只是追。
是喜欢。
是那种小心翼翼的、诚惶诚恐的、把自己放得很低很低的喜欢。
他把那些心情，都写在这里。
一千多条。
三年。
没人知道。
只有这个微博，和那一万两千个陌生的粉丝。
林池忽然觉得有点沉重。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替原主继续写这些。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写出那种感觉。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些微博。
那些文字。
那些心情。
那些藏了三年、从未说出口的话。
“系统。”他开口。
“在呢宿主！”
“你能帮我写吗？”
系统999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系统……系统也没招了。这种需要真情实感的东西，系统写不出来的。”
林池：“……”
系统999赶紧说：“不过宿主别担心！今晚系统紧急更新！明天会有新功能上线！等待明天的好消息吧！”
然后它就没声了。
林池等了一会儿，叫了两声，没回应。
估计是去紧急更新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上，一小片白。
他看着那片月光，想了很久。
想原主。
想那些微博。
想那一万两千个陌生的粉丝。
想李栩刚才那句话——“你这个笨蛋不会背叛我。”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高兴的笑。
是那种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的笑。
然后他闭上眼睛，睡了。
同一片月光下，另一个地方，灯火通明。
夜色酒吧。
三楼，VIP包厢。
白飞鸟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笑。
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秃顶，大腹便便，手上戴着金表，看他的眼神黏黏的。
“小白，好久不见。”
白飞鸟笑着给他倒酒：“王总，您可是贵客，难得来一趟。”
王总接过酒杯，顺手想摸他的手。
白飞鸟笑着躲开，一边躲一边说：“王总，您今天想喝点什么？我这有几种新到的酒，都是好货。”
王总被他躲开，也不恼，只是笑得更黏了。
“你推荐。”
白飞鸟报了几个酒名，都是贵的。
王总一挥手：“都上。”
白飞鸟叫来服务员，点了酒。
然后他坐在那儿，陪着王总聊天，笑着，应着，躲着那只不老实地想往他身上搭的手。
这是他干了三年的活。
他熟得很。
但今天，他有点心不在焉。
眼睛总是往门口瞟。
看有没有人进来。
看有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他今晚画了比昨晚还要更加精致的妆。
眉毛描得更深了，眼尾挑得更高了，嘴唇涂了淡淡的唇釉，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他想，万一那个人再来呢？
万一他再来，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会不会多看他几眼？
会不会……
他等了一晚上。
那个人没来。
302的包厢，今天晚上是空的。
白飞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他只知道，当王总问他在看什么的时候，他笑着说是随便看看。
王总没多想，继续喝酒，继续聊天，继续不老实地想往他身上搭。
白飞鸟继续躲，继续笑，继续陪着。
等到王总喝得差不多了，他才找了个借口脱身。
走出包厢的时候，他站在走廊里，往302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扇门紧闭着。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
走到前台，小娜正在值班。
看见他，小娜挑了挑眉：“今晚收获怎么样？”
白飞鸟摇摇头：“一般。”
小娜看了看他的脸，忽然说：“你今天化妆了？”
白飞鸟愣了一下。
小娜说：“画得挺好看的。比平时还好看。”
白飞鸟没说话。
小娜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等人？”
白飞鸟别开眼：“没有。”
“没有？”小娜笑得更明显了，“你脸上写着呢。”
白飞鸟不说话了。
小娜叹了口气，说：“那个林医生，今晚没来。”
白飞鸟抬起头，看着她。
小娜说：“302今晚是空的。李总也没来。”
白飞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关我什么事。”
小娜看着他，没说话。
白飞鸟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娜在后面喊他：“小白！”
他停下来。
小娜说：“你那个烧烤摊，明天还开吗？”
白飞鸟想了想。
“开。”
“那林医生要是来呢？”
白飞鸟没回答。
他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问题。
“那林医生要是来呢？”
要是他来呢？
自己该说什么？
该做什么？
该用什么表情看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今晚画了妆。
自己今晚等了很久。
自己今晚往门口看了无数遍。
那个人没来。
白飞鸟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傻。
笑自己没出息。
笑自己明明知道那个人是个烂裤裆，明明知道他和李栩不清不楚，明明知道自己只是他一时兴起的工具人，还是忍不住等。
他深吸一口气，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今天没来夜色。
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的话，说明他和李栩没见面。
坏事的话，说明他……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边。
月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公交站，等车。
车来了。
他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往前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想那个人吃串的样子。
想那个人笑的样子。
想那个人喂狗的样子。
想那个人说的那些话。
“如果你能考上，我可以资助你。”
“读书是好事。”
他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在夜色赚了不少。
那几个大客户，点的都是贵的酒，给的小费也不少。
加上烧烤摊的收入，这个月应该能攒下不少钱。
如果……如果真的去考大学的话，学费应该够了吧？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月光照在脸上，勾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他忽然又想起那个人。
想起那张冷淡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想起那双在灯光下弯起来的眼睛。
想起那句“想好了可以来找我”。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找他。
但他知道，自己今晚等了一晚上，没等到他。
这让他有点高兴。
又有点失落。
高兴的是，他没去见李栩。
失落的是，他没来夜色。
那他去了哪儿？
回家睡觉了？
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白飞鸟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不想了。
明天还要出摊。
那个人要是来，就来了。
要是不来，也……
也……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
车到站了。
他下车，走回那栋破旧的居民楼。
楼道里黑漆漆的，他摸黑上楼，摸出钥匙，开门。
屋里很安静，老娘已经睡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自己那间小屋，把门关上。
然后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光。
站了很久。
月光很亮，很白。
他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刚才小娜说的话。
“你那个烧烤摊，明天还开吗？”
开。
当然开。
那个人要是来，就能看见他。
要是不来……
那就继续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但他知道，他想等。
他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又压下去。
不能笑。
笑得像个傻子似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弯着嘴角。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个小小的弧度，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