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越越面包店

林池转过头,脸上堆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昨天晚上下班太晚了,直接在科室里就睡了,没有看到你的消息。”

他说得自然,眼神坦荡,连自己都快信了。萧梓清左看右看,辨认他脸上有没有欺骗的痕迹,那双清冷的眼睛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看了几秒,大概是没找到破绽。又念在他今天老老实实发了一篇夸自己的微博,于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到他怀里。

“吃。吃完上车。”

林池低头一看,是一个抹茶红豆面包。包装很朴素,像是手工做的,没有花里胡哨的标签,只在包装上印了一只小白猫。

他拆开咬了一口——松软的面包体裹着微苦的抹茶和甜甜的红豆,居然出奇地好吃。他三两下就吃完了。

萧梓清又递过来一瓶甜甜的鲜牛奶。玻璃瓶的,还带着凉意。林池接过来咕嘟咕嘟灌下去,喝完还舔了舔嘴唇。“好喝。”

萧梓清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他转身往停车场走,林池跟在后面。

然后他看见了那辆车。一辆红色的超跑,漆面亮得能照见人影,线条凌厉得像一把刀。

停在医院门口那群灰扑扑的车中间,骚包得不行。林池心想,这人开车的品味和他本人的性格还真是如出一辙。

“上车。”萧梓清拉开剪刀门,侧身让他进去。

林池坐进去,座椅柔软地包裹住身体,内饰是黑色和红色的拼配,每一个细节都透着贵。萧梓清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睡一会儿。”他调高了空调温度,放了首很轻柔的钢琴曲,“到了叫你。”

林池心里有点惴惴的。不会是被发现了他和林白的事,要把他拉到荒郊野外抛尸灭迹吧?

但车里实在太舒服了,座椅有加热功能,暖烘烘地烘着他的腰。音响里传出的钢琴声像温水一样漫过来,车里还香香的,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是淡淡的、清冷的松木香。

他工作了一整天,又累又困,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向车窗外——不是城市。

没有高楼,没有霓虹灯,没有车水马龙。窗外是一片黑黝黝的森林,月光照在树梢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图,定位显示已经在城市的边缘。车子穿过森林,前方的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月光下,一片低矮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最前面立着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两个大字——

初心。

林池愣了一下。这是一个孤儿院,建在荒郊野外,周围是农田和零星的民房。孤儿院不大,几栋两三层的小楼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有滑梯和秋千,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

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面包店,橱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面包店前面是一个小小的喷泉广场,但喷泉没有开,广场上稀稀疏疏的没什么人。

再远一点就是一个村子,零星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路灯很昏暗,隔很远才有一盏。

萧梓清把车停稳,替他拉开剪刀门。林池转过头看他,愣了一下——萧梓清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服。

白色西装,白色西裤,白色皮鞋,头上还戴着一顶白色的高帽子。整个人站在月光下,干净得像刚从画里走出来。他伸出手,那只手修长白皙,指尖微微弯着,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林池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伸出手,握住他的。

萧梓清的手很凉,指尖有一点薄茧,大概是常年弹琴磨出来的。他握得很稳,把林池从车里拉出来,然后松开。

林池站在月光下,环顾四周。他来这座城市这么久,第一次知道边缘还有这种地方。萧梓清已经转身往面包店走了,林池跟在后面。

面包店的名字叫“越越”,木质的招牌,漆成奶油色,边角被磨得有些发旧。

推开门,一股温暖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面包、蛋糕、黄油、牛奶,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心安的味道。店里不大,几张小桌子,铺着格子桌布,每张桌上都摆着一小瓶鲜花。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木质地板上,泛着柔柔的光。

一个长相十分温柔的男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他穿着白色的围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猫。那只猫眯着眼睛,尾巴卷在男人手腕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梓清!”男人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终于来了。”

萧梓清走过去,摸了摸那只白猫的头。白猫喵呜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指。

“时哥。”他的声音很轻,和平时那种清冷倨傲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点软,一点暖,“我早上拜托你们做的草莓蛋糕,做好了吗?”

“做好了。”男人把白猫放在旁边的小软垫上,站起来,朝后厨喊了一声,“小何!把蛋糕搬出来!”

后厨的门帘被掀开,一个高挑的少年走出来。他看起来十七八岁,长得十分英俊漂亮,五官带着一点慵懒的俊美,穿着白色厨师服,头发有点长,垂在额前。

他双手捧着一个巨大的双层草莓蛋糕,蛋糕上铺满了新鲜的草莓,奶油抹得整整齐齐,边缘裱着漂亮的花纹。

少年把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然后抬起头看了林池一眼。那一眼很快,像蜻蜓点水,然后他就收回视线,双手插进裤袋里,靠在柜台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时店主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萧梓清一眼。“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萧梓清笑了笑。那个笑,不是平时那种嘲讽的笑、得意的笑、算计的笑,是真的、放松的、像回家一样的笑。“挺好的。很自由。”

“这次回来待几天?”

“几天吧。办点事。”

他们寒暄了几句,萧梓清说:“等下你们关店了记得来孤儿院吃蛋糕。”时店主点点头,亲昵地拍了拍那个叫小何的少年。

“帮梓清把蛋糕搬到车上去。”少年点点头,双手捧起蛋糕,走出门去。

时店主的目光落在林池身上。

他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着萧梓清,眼神里带着一点惊讶,一点好奇。“梓清,这还是你第一次带人来我店里呢。不介绍一下吗?”

萧梓清走到林池身边,站定。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咄咄逼人,也没有动手动脚。只是站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林池的胸口。

“这我朋友,林池。”

然后林池就看到时店主的眼睛瞪大了。不是那种普通的惊讶,是那种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的惊讶。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笑了笑,说:“欢迎你来。”

小何放完蛋糕走回来,靠在门框上。萧梓清和时店主又聊了几句,无非是“注意身体”“下次再来”之类的话。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林池。

“走吧。”

林池跟在他后面走出面包店。店门在身后关上,那股温暖香甜的气息被隔在身后。

月光重新落下来,清冷冷的。他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蛋糕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用一个透明的盒子罩着,系着白色的丝带。

他低头看了一眼,蛋糕上铺满了新鲜的草莓,每一颗都红艳艳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然后他看见了那行字——草莓果酱写的,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的手笔——

林吃吃小朋友生日快乐。

林池愣住了。系统在他脑子里蹦出来,声音急吼吼的:“宿主宿主!今天好像是原主的阳历生日!原主的档案里写的!连原主自己都不怎么过这个生日,他怎么知道的?”

林池没有回答。他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很久。

车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蛋糕上,落在那些红艳艳的草莓上。萧梓清坐在前面开车,没有回头。车里放着很轻柔的钢琴曲,不知道是谁的曲子,慢悠悠的,像月光在流淌。

林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森林。树影婆娑,月光斑驳。他忽然想起刚才萧梓清站在面包店里的样子,穿着白西装,摸着那只白猫的头,笑着和人说话。

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嘲讽,没有动手动脚,没有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就像一个人脱掉了盔甲,露出里面柔软的部分。

他不知道萧梓清为什么知道这个日子。他也不知道这个在荒郊野外、有面包店和喷泉广场的孤儿院,和萧梓清有什么关系。

他只知道,这行歪歪扭扭的字,这笔直地指着他的、写着“林池小朋友生日快乐”的字,让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车子开出森林,城市的灯光重新出现在前方。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林池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行字。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盒子的边缘,然后把手收回来。他闭上眼睛,靠回椅背上。钢琴曲还在放,慢悠悠的,像月光,像水,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轻轻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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