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初心孤儿院

车子很快驶入了初心孤儿院。院门是铁艺的,漆成白色,已经有些斑驳了。车灯照在门柱上,照亮了“初心”两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萧梓清把车停在院子里,熄了火。引擎安静下来,音乐也停了,四周忽然变得很静,能听见草丛里虫子在叫,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车里流淌着优美而舒缓的音乐时,林池就觉得心旷神怡。现在音乐停了,他反而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种安静。

他偷偷看了一眼萧梓清的侧脸。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清冷的壳照得透明了一些。他忽然想,这个人除了叫他小黑粉、欺负他、让他吹彩虹屁之外,其实人还可以嘛。

他忍不住问出口:“你是怎么知道我阳历生日的?”

萧梓清转过头,看着他。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白痴。“你这个笨蛋,你可是我的黑粉。”他的语气理所当然,“我可是视奸你的主页不知道几百次了。从你的阴历生日推算阳历生日,这很难吗?”

林池被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万一算错了怎么办?但他转念一想,按照萧梓清的性格,如果错了,只会再给他过上几遍生日吧。

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想吃蛋糕了也说不定。嗯,对,就是这样。

他敲了敲系统。“萧梓清真的会当众侮辱我吗?看着不像这个性格的人了,现在。”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有点沉。

“不可抗力。就算萧梓清现在很好,但是书的剧情发展是很难改变的。”

林池沉默了一下。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蛋糕盒子上,把那些红艳艳的草莓照得发亮。他叹了一口气。

“至少,我们拥有此刻。”他在心里说。

萧梓清是他在这个世界中为数不多对他还算好的人。

虽然方式古怪了一点,虽然嘴上永远不饶人,但他记得那个抹茶红豆面包,记得那瓶鲜牛奶,记得蛋糕上歪歪扭扭的字。

他对着萧梓清的背影说:“谢谢你。”

声音很轻,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把这句话吹散了。萧梓清没有回头,只是稍微嗯哼了一声,然后他嬉笑着开口:

“小黑子,别太爱上本大爷了。以后还敢黑本大爷不?今天速速发30条微博夸赞本大爷,本大爷赏你两斤鸡屎。”

林池满脸黑线。还是这样臭屁。但他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心里那点软乎乎的东西还在。

孤儿院不大。他们下车的时候,林池数了数亮着灯的窗户,大概也就二十来个孩子。

院子里的滑梯和秋千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旁边的花圃里种着月季,开得正盛,空气里有淡淡的甜香。

萧梓清从后座搬出那个巨大的双层草莓蛋糕,双手捧着,朝大门走去。林池跟在后面。他敲了敲那扇古朴厚重的木门,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脚步声。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提着一盏灯,穿着白色的长裙,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银色的簪子别着。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眉眼温柔,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安静的树。

“爱丽丝院长。”萧梓清的声音变得很轻,带着一种林池从未听过的温顺,“晚上好。今天我朋友过生日,可以把蛋糕分给小朋友们吃吗?”

爱丽丝院长看着他,眼神和蔼,像是认识他很久了。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林池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微笑着用优雅的英文说:

“生日快乐。天父长久祝福于你。请进吧,我去把孩子们召集到大厅里。”

她侧身让开,提着灯走在前面。灯光昏黄,照在走廊的墙壁上。墙上挂着孩子们的画,色彩鲜艳,歪歪扭扭地画着太阳、花朵、房子,还有一家人在手拉手。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爱丽丝院长推开它,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

林池站在门口,有点意外。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古朴木桌,桌面被磨得发亮,边角有孩子们刻的字迹,模模糊糊的,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墙边立着一架钢琴,黑色的,漆面有些斑驳了,琴盖上放着一瓶新鲜的雏菊,白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萧梓清把蛋糕放在木桌中央,然后走到钢琴前。他打开琴盖,坐下来,手指落在琴键上,试了几个音。

音符像水滴一样落下来,清澈的,圆润的。他弹了一小段音,然后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林池。

“这是我以前留在这里的钢琴。”他的声音很轻,“音准居然还可以,看来院长有定期维护。”

林池站在钢琴旁边,看着他那双手在琴键上游走。那双手,他见过它们在黑白键上飞舞的样子,在视频里,在阳光下,在紫色花树下。

但在这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在一架旧钢琴前,它们看起来不一样了。

少了那种表演的光环,多了某种更柔软的东西。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鸟。

门被推开,一张张洋溢着可爱的小脸探进来。最大的看起来十来岁,最小的还被抱在保育员怀里,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圆圆的。

“小萧叔叔!”孩子们看见萧梓清,立刻像小鸟一样扑过来。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最先跑到,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头笑。

萧梓清弯下腰,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又有几个孩子扑过来,有的拉他的手,有的扯他的衣角,最小的那个小女孩从保育员怀里探出身子,张开手臂喊着“叔叔抱”。

林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完全愣住了。萧梓清——那个倨傲的、毒舌的、动不动就叫他小黑粉的萧梓清——此刻被一群孩子围着,左手抱着一个,右手牵着一个,膝盖上还坐着一个。

他的白西装被揉皱了,高帽子被一个小男孩拿去戴在自己头上,歪歪扭扭的,遮住了半张脸。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只是笑着,用那种林池从未听过的、柔软的声音和孩子们说话。

“小宇,上次让你练的曲子练了吗?”“练了!”“弹给我听听。”“好!”

小男孩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跑到钢琴前,爬上琴凳。小手在琴键上敲了几下,断断续续的,错了好几个音,但萧梓清听得很认真,还鼓了掌。

“有进步。下次再练熟一点就更好了。”小男孩笑得眼睛弯弯的。

爱丽丝院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梓清一直在帮扶我们孤儿院,”她轻声对林池说。

林池愣了一下。萧梓清,帮扶?他看着那个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人,穿着白西装,戴着高帽子,笑得像个孩子。

他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为什么?

萧梓清把蛋糕切成均匀的小块,分给每一个孩子。

双层的大蛋糕,二十多个孩子每人分到一大块,蛋糕上还多出几块,他让保育员打包起来,留给今晚没有来的小小孩。

孩子们捧着蛋糕,吃得满脸奶油,叽叽喳喳地笑着闹着。萧梓清站在桌边,看着他们,嘴角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池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你好像和孩子们很熟的样子?你是资助了这个孤儿院吗?”他问。

萧梓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些孩子,看了很久。“资助这里,本来一开始是受人之托”他的声音很轻,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没有嘲讽,没有嬉笑,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平静。

“只是后来,这些孩子们真的是太让人心疼了也太乖巧了。”他顿了顿,“这里的孩子,大多是被遗弃的。有的是因为生病,有的是因为残疾,有的只是因为……生错了性别。”

他转过头看着林池,那双清冷的眼睛在灯光下变得很亮。“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所以院长把每个人来的那天,定为他们的生日。”

他看了一眼蛋糕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然后移开视线。“你的阳历生日,是我从你微博里推算出来的。不一定准。”他顿了顿,“但总得有个日子过生日吧。”

林池站在那儿,看着蛋糕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看着那些吃得满脸奶油的孩子们,看着这个穿着白西装、站在旧钢琴旁边的人。

他忽然想起那些黑帖,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那些365天不间断的攻击。原来这个人,早就知道是他。原来这个人,一直都知道。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梓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也不是那种得意的笑,是那种“我懂你在想什么”的笑。“小黑子,”他说,“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别等会儿真的爱上本大爷了。”

林池摇摇头。“不是喜欢。”他顿了一下,很轻地说,“是谢谢你。”

萧梓清愣了一下。然后他别开眼,看着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层清冷的壳照得透明。

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但很快就被头发遮住了。

“切。”他说,“谁要你谢。多发几条彩虹屁500字长文的就行。”

林池笑了。“好。”

最小的那个小女孩吃完蛋糕,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拉住林池的衣角。“哥哥,”她仰着头,奶声奶气地,“生日快乐。”

林池弯下腰,看着她。那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星星。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

小女孩笑了,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床,然后转身跑开了。

林池站在大厅中央,周围是孩子们的欢笑声。蛋糕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和钢琴声混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萧梓清。萧梓清正在和一个小男孩说话,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变得柔和。他收回视线,看着窗外。

月亮升得很高了,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滑梯和秋千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花圃,月季的香气飘进来,淡淡的,甜甜的。他忽然想,这个生日,其实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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