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生日歌谣

孩子们的笑声像铃铛一样在大厅里回荡。萧梓清站在钢琴旁边,看着林池被几个孩子拉着袖子要一起玩游戏,嘴角弯着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然后他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在做什么很重要的决定。

“林池。”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林池抬起头。萧梓清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像冰层下面的水,一点一点地涌上来。

“我跟你说个旧事。”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月季花的香气和草丛里虫子的叫声。他靠在窗台上,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变得柔和。

“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小少年的时候,有一天在演奏里,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姐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梦。“她跪在地上,给我的搭档歌唱家做心肺复苏。做了很久,久到我的手都在抖。后来救护车来了,搭档被抬走了。她站起来,衣服上全是灰,膝盖也破了。”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的月亮。“我跟上去,问她的名字。她低头看着我,说——不用记住我,记住要帮助别人就好。”

林池站在那儿,听着。

萧梓清的声音在夜风里飘着,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唱歌。

“然后她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红色的裙子,在阳光下面,像一团火。”他转过头,看着林池,眼睛很亮。“我追上去,问她,我该怎么像你一样帮助别人。

她想了想,说——如果你有闲钱的话,可以捐给一个叫初心的孤儿院。”

林池愣了一下。初心。就是这里。

萧梓清看着那些孩子们。他们正围着院长吵着要听更多的曲子。

“我本来只是想捐点钱。”萧梓清的声音变得很轻,“后来来的次数多了,就发现这些小孩……又可怜,又可爱。”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孩身上,她正趴在琴凳边上,仰着头看院长妈妈弹琴,嘴巴张得圆圆的。

“有的被丢在医院门口,有的被丢在纸箱里,有的……就是生下来,别人不想要。”他停了一下。“但他们都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他转过头,看着林池。那双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深的、像湖水一样的平静。

“院长对他们很好。这里虽然是孤儿院,但更像一个家。”

林池站在那儿,听着这些话,看着这个站在月光下的人。

他想起那些黑帖,那些阴阳怪气的评论,那些365天不间断的攻击。原来这个人,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他。

萧梓清忽然笑起来,那个笑把刚才所有的认真都打散了,又变回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行了,煽情时间结束。”

他拍了拍手,对着孩子们喊,“小朋友们,今天是这位林池大哥哥的生日哦!你们可不可以帮小叔叔一起,祝他生日快乐呀?”

孩子们本来还在闹,听见这话,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们看着林池,有点害羞。

这个人他们不认识,第一次见,看起来有点严肃,也不知道会不会喜欢小孩子。

但小叔叔说的话,他们愿意听。

最小的那个小女孩——就是刚才拉着林池衣角的那个——最先鼓起勇气。

她从人堆里挤出来,走到林池面前,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林池哥哥,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很小,像小猫叫。但林池听见了。他蹲下来,和她平视。“谢谢你。”

小女孩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然后转身跑回去,把脸埋在保育员裙子里,不好意思再出来。

其他孩子看见她成功了,也一个个鼓起勇气走过来。一个,两个,三个……有的声音大,有的声音小,有的说完就跑了,有的说完还站在原地,等着林池摸一下头才肯走。

林池一个一个地说谢谢。他的手摸过那些柔软的头发,那些温热的小脑袋。

有的孩子头发有点黄,有的孩子脸上有雀斑,有的孩子手心里有茧子——那是帮院长搬东西磨出来的。

但他们的眼睛都很亮,像星星,像萤火虫,像夜风里摇曳的烛光。

“谢谢你们。”林池说。

离他近的几个孩子已经不怕他了,拉着他的袖子,拽着他的衣角,要他和他们一起玩游戏。

林池被他们拉着,有点手足无措。他不怎么会和孩子打交道,但被这些软乎乎的小手牵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萧梓清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一下。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来。琴键在他指尖下流淌出欢快的音符,是生日歌的旋律。

他弹着琴,开始唱歌。声音不大,但很清亮,在夜风里飘着,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孩子们听见了,一个接一个地跟着唱起来。稚嫩的声音,参差不齐的,有的跑调跑到天边去,但每个人都唱得很认真。

那个扎小揪揪的女孩唱得最大声,脸都涨红了,奶声奶气地吼着每一个字。

林池站在大厅中央,被孩子们围着。蛋糕的甜香,钢琴的旋律,孩子们的声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系统在他脑子里嚎啕大哭。“呜呜呜宿主!这太感动了!本宝宝真的要哭了!”

它抽抽搭搭的,像是在用纸巾擤鼻涕,“好想有一个统也这样不顾一切地为我过一次生日啊!看哭了好吧!”

林池被它哭得又好笑又无奈。他在心里问:

“你的统生日是什么时候?我到时候也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系统的哭声一下子停了。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有点扭捏地开口:

“还是……还是第一次有宿主对我这么好呢。”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宿主你其实是我的第一个宿主……”

说完,他们两个同时笑了起来。系统在他脑子里咯咯咯地笑,像个小孩子。

场面一度十分融洽。

萧梓清弹完生日歌,手指在琴键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又弹了一首,欢快的,跳跃的,像小溪在山涧里流淌。

孩子们自发地跟着唱起来,不会唱词就哼调子,不会哼调子就摇头晃脑地拍手。

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门被推开了,时店主和小何走了进来。他们刚才在面包店里收拾东西,现在才过来。

时店主还穿着白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小何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盒刚出炉的香香脆脆洒满了蔓越莓的黄油曲奇饼。

“来晚了。”时店主笑着说,“蛋糕吃完了?曲奇饼要不要?”

孩子们立刻围上去,叽叽喳喳地喊着“时哥哥”“何哥哥”。小何把曲奇饼分给他们,动作懒洋洋的,但每一块都放得很稳,不会碎。

分完饼干,时店主走到钢琴前。“弹一首?”院长女士优雅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你们弹吧,我歇会儿。”

时店主坐下来,小何很自然地站到他旁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四手联弹。

音符从他们指尖流淌出来,比刚才更丰富,更绵密,像两条溪流汇在一起,变成一条河。

林池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弹琴。

然后他看见——小何趁时店主不注意,飞快地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时店主的手指在琴键上滑了一个音,但很快就接上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耳朵红了。

林池有点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萧梓清拍了拍手,对孩子们说:

“小朋友们,我要和林池哥哥去外面玩喽。你们好好的和时哥哥、何哥哥玩耍哦。”孩子们正围着曲奇饼和钢琴,头也不回地挥手拜拜。

他转向院长,“院长妈妈,我们走了。”

爱丽丝院长站在门口,用很和蔼的眼神目送着他们。

她微微笑着,月光落在她的白裙子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在这欢快的日子里,竟有隐隐的哀伤。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林池身上,停了一下。

林池。这个名字,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看着他和萧梓清并肩走出门,看着月光落在他肩上。林池。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她想起了什么。

那份痛苦的名单……

她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来,月季花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

那些记忆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原来没有。她只是把它们藏起来,藏在最深的角落里。

大厅里,钢琴声还在继续。孩子们的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

她站在门口,看着月光,看了很久。然后她轻轻关上门,把那些记忆关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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