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电话

星巴克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木质的桌面上,照在摊开的书本上,照在白飞鸟那张艳丽的脸上。

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工商管理的教材,旁边放着半杯美式。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两个小时了。

对面的座位上,一对男帅女美的情侣正在收拾东西。

女生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男生把空杯子收进托盘。

女生抬起头,冲白飞鸟笑了笑,语气亲切。“林白同学,我们先走了。你继续在这里看书吧,我们要去约会了。”

白飞鸟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嘴角弯了弯,算是回应。

那对情侣手牵手离开了星巴克,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叮叮当当的铃声响了几下。

透过玻璃窗,白飞鸟看见他们走在路灯下,女生的头靠在男生的肩膀上,男生的手揽着女生的腰,两个人走得很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他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看书。

工商管理的教材很厚,字很小,密密麻麻的,每一页都有荧光笔划过的痕迹,空白处写满了笔记。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

有些概念他看了很多遍还是记不住,有些案例他看了很多遍还是会忘。

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概念一个概念地啃,像一只蚂蚁,一点一点地搬运着比自己身体大无数倍的食物。

毕竟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看到十点多,快十一点了,他才停下来。他揉了揉眼睛,把书合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书签,夹在刚才读到的那一页。

书签是硬纸板的,表面覆了一层膜,印着一个长发女人的画像。那女人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站在一片花海里,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裙摆,她微微侧着头,嘴角弯着一个淡淡的弧度。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明明是笑着的,白飞鸟却总觉得里面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悲伤。

那种悲伤不是外露的,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而是藏得很深,藏在眼珠的最深处,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每次他看到这双眼睛,都觉得自己的灵魂要被撕裂了。

一开始他并不想要这张书签的。那是动漫社的招新活动,社长和副社长——就是刚才那对情侣——拿着各种动漫周边在校园里摆摊,吸引新生入社。

白飞鸟本来只是路过,他对动漫没什么兴趣,对那些花花绿绿的海报和手办更是毫无感觉。但他看见了那张书签。

它被夹在一本相册里,只露出一个角,但他看见了那个女人的眼睛。他停下来,盯着那张书签看了很久。社长注意到了他的目光,热情地凑过来。

“同学,你对动漫社感兴趣吗?我们社氛围很好的,定期有观影活动,还有cosplay展——”白飞鸟打断了他。

“那张书签,能给我看看吗?”社长愣了一下,然后从相册里抽出那张书签,递给他。白飞鸟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双眼睛。他看了很久,久到社长和副社长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同学怎么了。

最后他把书签还给社长,问:“怎么才能加入动漫社?”社长和副社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他们本来以为这位长相惊艳的现充同学不会对这种二次元的东西感兴趣的,没想到一张书签就把他拿下了。

社长连忙说:“填个表格就行,没有任何门槛!”白飞鸟填了表,加入了动漫社。然后他问:“这张书签,能送我吗?”

社长犹豫了一下——这是他们社一个前很多届的学姐的一套写真中的一张,还挺受欢迎的,不过现在已经绝版了。

但他看了看白飞鸟那张脸,又看了看他盯着书签的眼神,心一软,说:“行吧,送你了。”

白飞鸟把书签收进口袋里,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了。

社长和副社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副社长才说:“他到底是来入社的,还是来要书签的?”社长摇了摇头,没说话。

白飞鸟把书签夹在教材里,每次看到那个女人的眼睛,他都会想起林池。

那种感觉。那种表面上在笑,但眼睛深处藏着巨大的悲伤的感觉。

林池也是这样。他吃烧烤的时候会眯起眼睛,喝桃子汽水的时候会弯起嘴角,看起来很开心,很满足。

但白飞鸟总能看到他眼睛深处那层薄薄的、像雾一样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每次看到,都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紧一紧的。

他把书签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把书本收进书包,拉好拉链,准备离开。

玻璃门被推开,叮叮当当的铃声响了一下。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他正要把书包背好,余光瞥见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

那个人低着头,步子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外面是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没有看路,只是低着头,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星巴克门口,推开门,走了进来。铃铛叮叮当当的响了几下。

白飞鸟站着,愣了一下。居然是林池。

林池走到角落的一个位置坐下来,没有去柜台点单,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租了一个充电宝。

然后他把手机插上充电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的表情很平静,是那种“我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平静。白飞鸟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都要碎了。

这肯定和该死的李栩脱不了关系。难道林池被李栩赶出来了?无处可去,无家可归?

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攥紧了那张本来应该夹在书里,但又被他拿出来的书签。

纸质的边角硌着他的掌心,微微的疼。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林池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一小片昏黄。

他没有点任何饮料,也没有看书或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租了一个充电宝,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一个人走到了他的桌子前面。一双白色的帆布鞋,一条深色的休闲裤,一件灰色的薄外套。

林池抬起头,看见了那张脸。眉眼斜斜上挑的,眼尾天生泛着一点红的,鼻梁高挺的,嘴唇红润的。

是林白。他站在那里,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个书签,低头看着林池。那双艳丽的眼睛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些林池看不懂的东西。

林池很惊讶。他以为林白应该会和那个女生在一起——那个长卷发的、苹果脸的、和他并肩走过街角的女生。

他以为他们是一对。他以为林白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他不想插入别人的感情。所以他把眼睛别开,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那个女生呢?那天晚上我看到你和她在一起。如果你和他在一起的话,那么我们就不要有任何关系了。我不想破坏任何人的感情。”

白飞鸟张了张嘴。女生?什么女生?他从来只有一个喜欢的对象,那就是林池了。

他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表妹白莉莉来找他借钱,他们一起走了夜路。她拍了他的背,亲昵地挽过他的手臂,走的时候还给了他一个熊抱。

原来这一切都被林池看到了吗?他有些懊悔。早知道会这样,他那天就应该把表妹推开,就应该和她保持距离。他决定下次和表妹说清楚,让她不要那么亲密了。

他看着林池的眼睛,声音很郑重,一字一句的。

“林池,你误会了。那天晚上是我的表妹。这里还有我和她的家庭合照。”他从手机里翻出家庭群,翻出和表妹的合照,翻出那些过年时拍的、聚餐时拍的、一起旅游时拍的照片。

他把手机递到林池面前。林池接过去,一张一张地翻。那些照片里,林白和那个女生站在一起,有时笑,有时不笑,有时看镜头,有时不看镜头。但每一张照片里,他们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但也不近,刚好是表兄妹该有的距离。

他又翻了翻家庭群的聊天记录,那个女生在里面说话的语气确实不像女朋友,更像是那种会撒娇的、会借钱的小表妹。

林池把手机还给林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羞愧。

他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你和他在一起的话,那么我们就不要有任何关系了。”他说得那么决绝,那么冷漠,好像林白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但其实林白什么都没做。是他自己疑神疑鬼,是他自己不够信任。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白飞鸟轻轻拉起他的手。那只手凉凉的,瘦瘦的,骨节分明,能摸到血管的纹路。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然后他拿起林池桌上的充电宝,走到前台,帮他把共享充电宝退了。走回来的时候,他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在林池对面坐下来。

“不要在这里坐了。”他看着林池的眼睛,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和我走吧。我猜你今晚肯定没有地方想去,对不对?”

林池很惊讶。林白怎么猜到他此刻的处境了?他确实不想回到李栩送给他的那个公寓里。

那个公寓很漂亮,很宽敞,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但住在那里,他总觉得像住在别人的家里,用的每一分钱都是别人的,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不属于自己。

那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比住出租屋还要难受。他已经决定明天早上去找个租房了。

如果原主会因为李栩和萧梓清在一起而痛苦得撕心裂肺,那他只会觉得看到他们两个就烦。眼不见为净。他不想再看到李栩那张脸,不想再听到萧梓清那个声音,不想再被当成工具人,在他们之间被推来搡去。

他看着林白,看着那张艳丽的、就算没做任何表情仍然觉得倾国倾城的脸。

他想起自己误会了林白,想起林白明明被误会了却没有生气,只是耐心地解释,只是拉起他的手,只是说“和我走吧”。

他忽然觉得,林白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清冷,但内心其实意外的好说话。

他答应了林白的请求,把手搭上去。他的手心贴着林白的手背,凉凉的,但很舒服。

他已经在尽量减少了直视那张脸的次数了,毕竟多看一秒都感觉到自己要沦陷。

那双斜斜上挑的眼睛,那微微泛红的眼尾,那高挺的鼻梁,那红润的嘴唇,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审美上,每一处都让他心跳加速。他在心里悄悄敲了敲系统。

“系统,请检测一下我的心率。”

系统转悠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惊呼。

“宿主,你的心率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五!这个林白就这么让你喜欢吗?”系统都有些震惊了。

它跟着林池这么久,见过他被李栩亲,被萧梓清压,被千幸鹤抱,但他的心率从来没有飙到这么高过。

林池心想,也可能是因为我有预激综合征呢。可能一遇到林白,我的心脏里那根旁路就被激活了吧。

他莫名其妙地想。然后他的心底里又升起了一丝冲动——再和林白来一次的冲动。

毕竟他是那么的……那么的美。他不敢再看林白的脸,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他和林白走出星巴克。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

街上人很少,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

林白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了几步之后开口问了一句:“最近工作累吗?累的话要注意休息。”

林池挠了挠他的手心。那手心凉凉的,滑滑的,他挠了一下,又挠了一下。

林白的手被他挠得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然后,他就看到林池指了指旁边的一家酒店。那酒店就在星巴克对面,霓虹灯招牌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大堂的灯光暖黄黄的,透过玻璃门透出来,看起来很暖和。

“我们要去那个吗?”林池问。

白飞鸟愣了一下。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看着那家酒店,看着霓虹灯招牌,看着暖黄黄的灯光。

现在林池还是李栩的情人,签了合同,拿了钱的。按照道理,他不应该碰林池。但是——他看着林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单纯的、像小孩子想要糖吃的渴望。

他无法拒绝。况且,离他彻底搬倒李栩的日子已经不远了。那么现在放纵一回,又如何呢?他心里冷嘲了一下。可恶的李栩,既然你不珍惜,那么我也就收下了——这来之不易的、珍贵的宝物。

他握紧了林池的手。“走吧。”

酒店大堂很宽敞,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

前台站着一个年轻的女生,扎着马尾,画着淡妆,正在低头整理什么文件。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好,请问两位需要什么?”

林池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开一间大床房。”

前台女生接过身份证,低头登记。她的目光从身份证上移到林池脸上,又从林池脸上移到白飞鸟脸上。

然后她的眼睛微微瞪大了。那张脸——眉眼斜斜上挑,眼尾泛着红,鼻梁高挺,嘴唇红润。

她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好看得不像是真实的,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她盯着白飞鸟看了好几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继续登记。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一个男的开房,另一个男的陪着,两个人站在一起还那么般配,她好像磕到了什么不得了的CP。她偷偷地笑了一下。

“手续办好了。”她把身份证和房卡递过去,声音有点抖,“七楼,七零二,祝您入住愉快。”

白飞鸟接过房卡,牵着林池的手,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前台女生终于忍不住了,掏出手机,给闺蜜发了一条消息:“姐妹们!我今天磕到了真的!两个帅哥来开房!其中一个长得像神仙!”

她发完,又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电梯已经上去了,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七零二。白飞鸟刷开房门,侧身让林池先进去。林池走进去,还没来得及看清房间的布置,门就在身后关上了。

然后林白的吻就落了下来。急不可耐的,如同雨点般,狂风骤雨似的。但那些吻落在林池的脸上、唇上、颈上,又是很轻的,很柔的,像怕弄碎什么。

他的嘴唇贴着林池的皮肤,一下一下地啄,从额头到眉心,从眉心到鼻尖,从鼻尖到唇角,从唇角到下颌,从下颌到锁骨。每一个吻都像是一个字,连起来像是一封没有写出来的信。

林池被他的吻带着,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床边,跌进柔软的床铺里。

林白压下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他的脸就在林池上方,很近,近到林池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眼尾那抹红是怎么从深到浅地晕开的。

然后他看见了——林白的上唇,有一颗小小的唇珠,点缀在红艳的嘴唇上,那么勾人,那么销魂。

林池伸出舌尖,轻轻咬住了那颗唇珠。他看见林白的睫毛颤了一下,看见他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像晚霞烧过了天际线。

林池心想:林白这么纯情的吗?他原本以为林白是情场老手,毕竟在那种环境下工作,应该早就不是处男了。

但是现在看来……而且说实话,林白其实还是个粉牛。

身体条件也挺优越的嘛。

只不过很快他就没有空多想了。夜还很长,房间里只充斥着他们混乱的声音。衣服一件一件地被褪去,扔在床尾,扔在地上,扔在椅背上。衬衫,裤子,袜子,一件一件,像花瓣从花萼上脱落。

当林池的所有衣物都被褪去的时候,一道刺耳的铃声响了起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屏幕亮起来,照亮了两个人的脸。林白暂停下动作,伸出手,替林池拿起手机。

林池有些晕头转向地看向来电人——李栩。

他看着那个名字,看着屏幕上那张来电头像——李栩的侧脸,是在某个会议上拍的,轮廓分明,下颌角锋利。

他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心想:李栩什么的就放一边去吧。毕竟他和萧梓清才是真正的一对,自己应该只是个路人吧。

他把手机拿过来,按了挂断,扔到一边。然后他伸出手,勾住林白的脖子,把他拉下来。“继续。”他说。

林白看了他一眼,那双艳丽的眼睛里暗沉沉的,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低下头,重新吻住了林池。他们继续了起来。谁也没有注意到,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李栩又打了一通电话,并且——这次林池不小心按到了接听键。屏幕上的通话计时开始跳动,00:01,00:02,00:03。而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听见。

那边,李栩正要说话。他张了张嘴,想喊林池的名字。

然后他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音。

他握着手机,指节发白,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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