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穿上

林池这一觉睡得又沉又美,连梦都没有做一个。清晨的阳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暖洋洋的。他翻了个身,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一捞——空的。

白飞鸟已经走了。枕头和被子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那股淡淡的冷水的味道,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把整个被窝都裹住了。

他把脸埋进那个还带着温度的凹陷里,蜷起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的窝的猫。心里暖洋洋的。

就算白飞鸟是林白又怎么样呢?那个人从一开始就在他身边,用不同的身份,相似的面孔,不同的方式,却同样的温柔,对待他的人。

是烧烤摊上灰色卫衣的少年,夜色里妖冶的服务生,豪车里矜贵的年轻商人,他们是一个人,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一点自我牺牲的意味,守护着他。

他就是如此爱着他的艳丽眉眼,还有他可爱的性格呀。至少目前为止,他并没有做出什么让他真正厌恶的事情,比起其他人来说——比起李栩的PUA和暴力,比起萧梓清的反复无常,比起千幸鹤的算计和跟踪——白飞鸟要好得太多了。

林池抱紧了被子,又赖了几分钟,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他摸索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时间还早,才七点多。但消息列表里已经堆了好几条未读——全部来自李栩。

第一条是一条长长的语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李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的,破碎的,带着哭腔,又带着愤怒,像砂纸磨过玻璃,像生锈的铁门被强行推开。

“林池,你今天不过来,我就把你的那些……不堪入目的视频,全部发布到网上去。让全国人民都来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哼哼。”

语音的末尾,是他那声标志性的、阴冷的“哼哼”。林池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往下翻。

李栩还发了好几张照片。第一张是个陌生男人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又不失柔和,整个人透着一股高傲又冷漠的气质。

他穿着校服,站在大学校门前,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像一幅画。他和一个人亲密地抱在一起——那个人,是原主。

不,是二十五岁之前的、还没有被李栩伤害得遍体鳞伤的林池。他笑得眼睛弯弯的,靠在那个人怀里,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仓鼠。那个男人低着头看着他,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宠溺的弧度。

林池盯着那张脸,心里忽然间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严学长。严屿。

他飞快地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虽然现在他似乎和这个人不可能有什么交集,但万一呢?

原主认识的人已经一个接一个地撞上来了——千幸鹤见过,郑轩出现了,苗优的名字被提起了,他可不敢保证严屿不会突然有一天出现在他面前。万一他突然出现,自己也能及时做些应对。

第二张照片是那套兔女郎的衣服。黑色的蕾丝堆在白色的床单上,兔耳朵歪在一边,毛球尾巴孤零零地落在角落,说不出的刺眼。

林池盯着那张照片,心里暗骂了一句。该死的,怎么把这套衣服给忘了?原本是打算在卢卡面前穿上气死李栩的,怎么就因为忘记领那个快递了,导致目前还要穿给李栩看?

真晦气,恶心。他心里一阵烦闷,只打算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下李栩。他可不想再次看到那个薄情寡性的男人。

手机还没放下,脑子里就响起了“叮咚叮咚叮咚”的声音。小系统又出现了,声音机械的,没有感情的,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剧情节点登场。完成照顾李栩任务,任务剧情点加三。”

林池感觉要气死了。怎么这也算剧情点呢?难道原著里——他突然想起来了。

原著里,李栩这个角色本来不应该被他打骨折的,而是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车祸,左手被撞骨折了,打上了石膏。

李栩不愿意让萧梓清照顾他——毕竟萧梓清那双手是弹钢琴的,金贵得很——所以当然是由舔狗痴情男配原主来照顾了。他歪打正着,又撞上了剧情的主线,他不得不叹了一口气。

他穿好衣服,走到楼下,草草地吃了个早餐。白飞鸟家的阿姨今天做的是白粥和几样小菜,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了花,小菜也精致——一碟酱瓜切得细细的,一碟肉花淋了香油,一碟清炒时蔬绿油油的。

但他吃不出什么味道。一想到要见到李栩,他就连吃早餐的乐趣都没了,筷子在酱瓜碟子里戳了两下,又放下了。他机械地喝着粥,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见到李栩该怎么应对。

“加油啊,宿主。”系统在他脑子里给他打气,声音难得地温柔了一点,“我们的剧情点现在已经八十多,快九十了。等完成最后这点任务,很快就可以自由了。那时候你就不必再被李栩纠缠了,就可以自由地和白飞鸟在一起了。”

一想到白飞鸟。那艳丽眉眼,那斜斜上挑的眼尾,那泛着红的眼波,那高挺的鼻梁,那红润的嘴唇上那颗小小的、勾人的唇珠。

林池不由得有些心惊摇曳。昨晚他仍然是那么诱人,而且服务意识到位。他承认自己被取悦了。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原来白飞鸟是服务型的。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水位线是——打住。

他摇了摇头,把那点旖旎的念头甩出去,三口两口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擦了擦嘴。总的来说昨晚的感受不错,而且他也忘了问白飞鸟是怎么从一个卖烧烤的摇身一变变成这样年轻俊秀的商场新贵的。今晚回来得问问他才行。

他换了鞋,拿了车钥匙,推门出去。一踩油门,车就像离弦的箭一样从半山别墅的停车坪冲了出去。

清晨的山路很安静,两旁的樱花树正值盛花期,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像一团一团柔软的云。

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挡风玻璃上,又被风卷走。整个盘山小道都铺满了花瓣,车开过去,碾起一片粉白色的雪。

落英缤纷,美不胜收。原来他们的家在白天是如此的美丽。他心中那点烦闷也消失了,像是被那些粉白色的花瓣一点一点地扫干净了。

他踩下油门,车开得快了一些,一想到今晚白飞鸟要给他做大餐吃,他就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车子停在市中心公寓楼下的时候,林池握着方向盘,看着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心里又有些惴惴不安了。

他已经失去了力大无穷药剂的帮助,那瓶药水早就用完了,系统背包里只剩几管菊小灵。万一李栩带了保镖,把他扣押在这里怎么办?

他现在两手空空,连个能防身的东西都没有。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心里开始踌躇,又有点不想进去了。

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点开萧梓清的微信。他们最后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烟花大会,萧梓清发了一句“你到家了吗”,他回了“嗯”。再也没有然后了。他深吸一口气,打字。

“萧梓清,李栩受伤了,手脚都骨折了。他现在在市中心那套公寓里,你有空的话,能不能过来探望一下?”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他心想,李栩肯定是不会告诉萧梓清他被他揍了这件事的,这么屈辱的事,以他的性格,打死都不会说。

也不可能叫萧梓清来照顾他,他连自己为什么会受伤都不一定愿意提。所以萧梓清现在必定是不知情。

他希望在萧梓清收到消息之后,没过多久就会赶过来,然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照顾李栩这个烫手山芋交出去。他可不想再次被李栩欺负或者怎样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推开车门,走进了那栋楼。电梯往上走,镜面里映出他的脸——眼眶底下还有一点没睡够的青黑,但脸色比前几周好了很多,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想起白飞鸟昨晚说的那句“这是我最近锻炼的结果”,脸又红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走廊里很安静,深灰色的地毯上连个脚印都没有。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站了几秒,然后伸手按了门铃。门开了。

李栩坐在轮椅上,就在门后面。他那条打着石膏的手臂上挂着一个遥控器,大概是用来开门用的。他看见林池,脸上浮起一个冷冷的笑。那笑容既高兴,又愤怒,还带着那种“你果然还是来了”的得意,带着尖酸的嘲讽。

“呵呵,”他开口了,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把我揍了一顿还想跑?我一叫你,你还不是得屁颠屁颠地过来伺候我。拿什么乔。”

林池站在门口,没有说话。李栩的两手两脚都被石膏包着,像四根粗笨的白萝卜。他坐在那里,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

那张脸还是如刀削斧劈般的英俊,充满了直男味儿,眉骨高耸,下颌线锋利,五官轮廓深得像用刀刻出来的——但眼睛里多了许多不该有的东西。

阴冷,偏执,还有一丝几不可见的、被压得很深的恐惧。他上下打量了林池一眼,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大了,大到有些狰狞。

“白飞鸟那个野男人,干你干得爽不爽?”他的声音压低了,像毒蛇吐信子,“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果然贱得不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当初你和严学长在一起的时候,给每一个为你递情书的人都回了一句——你们所有人都没有严学长有钱。你只会给最有钱的男人。现在是消费降级了吗?连白飞鸟那种卖烧烤的都要?”

他冷嘲热讽起来没完没了,从白飞鸟说到严屿,从严屿说到林池的工作,从工作说到他的身世,每一句话都像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在林池身上。

林池站在那里听着,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的脸色很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他已经听不下去了,他真想走到李栩面前扇他两巴掌,说白飞鸟再怎么样也比你这抠门怪、三心二意的男人强。

但他忍住了。为了那三个剧情点。为了那八十几的进度。为了自由。

李栩说够了,终于停了下来。他喘着气,眼睛里的血丝更密了,像一张红色的网。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像在宣判一个囚犯的刑罚。

“去卫生间。穿上。”

他的下巴朝床的方向扬了扬。床上,那套黑色的兔女郎衣服被整整齐齐地铺在雪白的床单上,像一朵黑色的、妖冶的花。

黑色的蕾丝边连体皮衣,兔耳朵,毛球尾巴,还有一双渔网袜。它们在晨光里静静地躺着,像在等一个猎物自投罗网。

林池咬咬牙。他想起那来之不易的三个剧情点,想起系统说的“很快就可以自由了”,想起白飞鸟那张艳丽的脸上温柔的、像太阳一样的笑容。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了。他伸出手,拿起了那套衣服。布料轻飘飘的,滑腻的,落在他手心里,像一张冰冷的蛇皮。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卫生间。背后的那道目光一直粘着他,像一根烧红的铁钉,钉在他后背上,滚烫的,刺痛的。

他不知道的是,卫生间的吊顶角落,一个针孔摄像头正对着他。红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会闭上的眼睛,忠实地记录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就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萧梓清收到了那条微信。他刚练完琴,手指还带着琴键的凉意。

他点开消息,看了一眼,“李栩受伤了?”他皱了皱眉,正要回复,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之前在那个公寓里装过一个摄像头,后来觉得没必要一直看着,就关掉了。

但那个监控APP还在他手机里。他熟练地点开了那个APP,切换到卫生间的画面——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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