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伺候

白飞鸟低头笑着看向林池,然后把他的手拿起来按在自己的胸前,笑着说,这是我最近锻炼的结果,满意吗?

林池的手被迫按在那片柔软的胸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那团丰盈的、紧致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弹性的触感,从他的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速度烧了起来,红晕一路漫过下巴、脸颊、耳垂,连耳尖都染成了绯色,像两片被夕阳浸透的薄瓷。

他垂下眼睫,不敢看白飞鸟那双含笑的眼睛,微微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白飞鸟满意地笑了。那张艳丽的脸上,笑容从嘴角漫延到眼角,像水面上一圈圈荡开的涟漪,带着得偿所愿的餍足和少年人独有的、毫不遮掩的得意。

林池迫切的想把那只手抽回来。只是他的手腕刚一动,那只按在他手背上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就收紧了。

力气不大,但很坚定,像一只早就埋伏好的猎豹,不紧不慢地堵住了猎物的退路。白飞鸟的手指扣在他的指缝间,掌心贴着掌心,把那团柔软的胸肌牢牢地压在他掌下,纹丝不动。

于是,接下来的一切,也变得理所当然了。林池是被迫承受的那一个,从开始到最后都是。

他像一叶扁舟,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和热切的风,卷进了深不见底的海。他被抛起,被落下,被揉碎,又被重新拼凑。

他在那片海里浮浮沉沉,每一次以为终于触到了底,下一刻又被更高的浪托起,推向更远的地方。浪头越来越高,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密到他连喘息的间隙都找不到。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听说钻石是世界上最坚硬的石头。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

而他的胸膛就像一堵墙一样横亘在他面前,以至于根本无法逾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老了。像一架在库房里闲置了很多年的旧机器人,关节处的螺丝早已松动,齿轮间填满了锈迹和灰尘,每一次被迫运转都会发出刺耳的、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被一双滚烫的手毫无章法地摆弄着,每一颗螺丝都在发出抗议,却没有人在意。

最后,机器彻底报废了。

窗外的蔷薇花瓣静静地落着。一朵,两朵,三朵,无声无息,像一场粉色的、缓慢的、不知疲倦的雪。

那朵一直没有盛放的昙花也在今夜幽幽地盛放了。

蔷薇花落在窗台上,落在泥土里,落在不知名的小虫的翅膀上。夜风把最后一缕余香送进窗来,混着房间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味,糅合成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暮春特有的甜腥。

清辉的月色洒在窗台,洒在房间里,只留下银白的美丽的颜色。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没有吃上饭。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那具被拆散了又重组、重组了又拆散的旧机器,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电量。

他在白飞鸟怀抱里,脑子已经变成了浆糊。

白飞鸟低下头,用嘴唇轻轻蹭了蹭他湿透的额角,然后将他整个人从那一团狼藉中捞了起来。他像抱一个纸片人一样把林池搂进怀里,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一步一步走向浴室。

浴室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满一室。白飞鸟试了试水温,把林池放进浴缸里。热水漫过他疲惫的四肢,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

白飞鸟的手指穿过他被汗浸湿的头发,指腹轻轻按摩着他的头皮,动作比任何一次都要轻柔,像在抚摸一件容易碎掉的珍宝。

窗外,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升起来了。不是满月,是一弯银白色的月牙,像谁在天边轻轻咬了一口的薄饼,清清冷冷地挂在那片由深蓝向墨黑过渡的天幕上。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拂过蔷薇丛,拂过纱帘,拂过他刚从热水里被捞出来、还带着湿气的脚趾。那阵微风很轻,很柔,像妈妈的手,像童年的梦,像这个世界上所有温柔的、无害的、不会伤害他的东西都聚在了一起,只为在这一刻,拂过他裸露的皮肤,告诉他:你安全了。

他靠在白飞鸟的怀里,听着那人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人宽阔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的身体被一块柔软的浴巾裹住了,白飞鸟正低着头,很仔细地帮他擦干身上的水珠。很慢,很轻,从肩头到手指,从腰侧到脚踝,每一个地方都没有遗漏。

他抬起头,透过浴室的窗玻璃,看见外面那弯清冷的月牙。它挂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了这一切的开始,也许还会见证这一切的结局。

今晚月色真好啊。他在心里轻轻地说了一声。然后阖上了眼睛,那些光影,那些声音,那些白飞鸟的手指在他皮肤上游走的触感,都一点一点地远去了。

他沉进了很深很深的、连梦都没有的睡眠里,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满足的弧线。

同一片月色下,市中心那套精装修公寓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李栩坐在轮椅上,双臂打着厚厚的石膏,固定在一个不能弯曲的角度,像两根被硬生生接上的枯树枝。

双腿也打着石膏,从脚踝一直打到膝盖以上,沉甸甸地搁在脚踏板上,每移动一下都会引来一阵钻心的疼。他的面前是一部手机,手机屏幕上是公司今天收盘的数据。他盯着那些数字,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地爆出来,像蛛网,像裂痕,像他正在一点一点碎裂的理智。

该死的白飞鸟。该死的林池。他的很多单大生意都被那个开烧烤摊的低贱货抢了,那个他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过的、他认为永远不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后起之秀,如今公司市值已经连续数周逆市上涨,隐隐有超过他的势头。

更可恨的是林池——那个他花了几百万包下来、签了合同、买了价值数千万的市中心的公寓和几十万的戒指、自认为已经是自己囊中之物的林池——居然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发过来。

万一他手术过程中麻药过敏去世了怎么办?万一手术出了差错,他的双手双脚永久性残疾了怎么办?这些念头,他在病床上、在轮椅上,一遍一遍地想过。

他幻想过后悔的林池会哭着扑进他怀里,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动手的”。想过林池会推着轮椅带他去花园散步,削好苹果切成小块喂到他嘴里。想过林池会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说“李栩我错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但是一整天了,这些他预想的东西,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让人把他送到了这套公寓,他给林池买的那套。他以为林池会在这里等他,以为推开门的瞬间会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小声说“你回来了”。

但没有。迎接他的只有满室的空寂和灰尘的味道。林池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了。衣服,鞋子,洗漱用品,连浴室里那支他用了半年的洗面奶都不见了。整个房间像一个被搬空的展厅,干净,整洁,没有人气。

唯一留下的,是他送给林池的那些二手货。手帕,眼镜,围巾,袖扣,还有那枚二十万的绿宝石戒指。它们被人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雪白的床单上,像一组被遗弃在展览馆角落的、无人问津的旧物。

林池骗了他。他嘴上说着要房子,要车子,让他放松了警惕。他以为林池愿意要他的房子,就代表他们之间还有继续发展的可能。

他以为这套房是一根系在他们之间的线,一头系在林池手上,另一头还系在他心上。但现在,林池连那根线都不要了。

他只把车开走了,却把最值钱的公寓原封不动地留给了他。不是馈赠,是施舍,是嘲讽,是告诉他:你的东西,我不稀罕,你的人,我更不稀罕。

他感觉到自己就像那些被遗弃在床上的二手货一样,被林池完完全全地抛弃了。没有争吵,没有告别,没有“我们结束吧”之类的废话,就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一床旧物,无声地宣告着一段关系的死亡。

他心里一酸,眼泪夺眶而出。他仰起头,不让眼泪流到石膏上,却止不住它们在脸上横流。他张大嘴巴,无声地嚎哭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像野兽负伤后的呜咽。

一想到林池现在可能在和白飞鸟吃饭,或许是在某家私房菜馆,面对着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白飞鸟夹了一筷子鱼肉,细心地挑去刺,放进林池碗里。

也可能是在江边散步,夜风吹着他们的头发,林池走累了,白飞鸟就蹲下来背他。又或许他们已经回到了那栋半山别墅,在开满蔷薇的花园里,在月光下,白飞鸟捧着他的脸,吻他的额头,他的鼻尖,他的嘴唇。

再或许——他们已经滚到了床上,林池正在那个他从未被允许踏足的、只属于白飞鸟的私人领地里,放肆地、毫无顾忌地、发出那些他只在电话里听过一次就再也忘不掉的声音。

每每想到这些,他就气得七窍生烟,浑身发抖,轮椅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像老鼠啃噬木头一样的声响。他连林池的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啊,怎么就被人这样硬生生地从身边抢走了?那些本该属于他的温柔、眷恋和爱,都已通通被林池收了回去。不是一点点地抽离,是连根拔起,是釜底抽薪,是什么都不给他留下。

他垂下头,任由眼泪滴在石膏上。哭着哭着,他忽然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眼睛里的泪水还在,但那层脆弱已经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

一种阴冷的、扭曲的、像爬行动物一样的冷光,在他眼底暗暗地烧了起来。他想起手机里有那么多林池的隐私视频。那些音频,放浪的,下贱的,不堪入耳的。那些视频,淫靡的,丑陋的,见不得光的,是他用各种手段、在各种场合、花了很长时间录下来的。

他把那些视频存了下来,加密,备份,藏在一个林池永远不会知道的地方。现在,那些东西有了新的用途。

他挣扎着用下巴和肩膀夹住手机,点开林池的微信,发了一段长长的语音,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威胁,像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押上了自己最后也是最肮脏的筹码。

他让林池明天就过来伺候他洗澡,吃饭,甚至是解决生理需求。

发完之后,他靠在轮椅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他甚至没有告诉萧梓清他被林池揍了的事情,免得损失了他的男子气概。毕竟萧梓清一直都是他心里可望而不可及的那方圆月。

而林池只是下水道里的不干净的垃圾。这些脏活就应该让他干。他想到林池揍他的时候眼神冷冷的,看他就像看地上的虫子一样,他的火气就忍不住升上来。

但是他想到林池做小伏低、温顺地在他面前、忍着一腔怒火还要强装笑脸照顾他的样子,他又心情愉快地笑了。

今天他还收到了一个快递,是寄给林池的包裹。他拆开一看,竟然是一套兔女郎的服装。黑色的蕾丝,兔耳朵,毛球尾巴,还有一双渔网袜。

他盯着那套衣服,心里暗骂一句,这个贱货,是想穿给谁看啊?穿给白飞鸟还是千幸鹤,还是那位大名鼎鼎的B市代表呢?他的手指攥紧了那薄薄的布料,几乎要把它撕碎。

反正都不可以,必须穿给我看。

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还有那套兔女郎的衣服,我已经收到了。明天过来,穿上,我要看。”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

脸色惨白的,嘴唇发紫的,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死透的尸体。他的嘴角弯着一个阴冷的弧度,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正对着猎物的方向,缓缓吐出了鲜红的信子。

哼哼。林池,你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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