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客官

郑轩的笑好像卡了一下。那个明媚的、像太阳一样的笑容,在嘴角停留了不到半秒,像一台运转流畅的机器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齿轮,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

然后他又笑了,若无其事地,甚至比刚才还大了一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只是林池的错觉。

“他是谁呀?”他的语气轻快得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不认识呀。”

林池有点怀疑地看着他。他的目光在郑轩脸上停留了几秒,试图从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找出一点破绽。

但郑轩的眼里只有坦荡和好奇,像一个真的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人。他甚至歪了歪头,补充了一句:

“你朋友吗?怎么没听你提过?”

林池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许他真的是多心了。郑轩怎么可能会认识苗优呢?

苗优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只是在催眠和原主消失前的只言片语里听到过。于是他把那丝怀疑收了回去,像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折了两折,塞进了口袋最深处。

他没有看到郑轩垂在身侧的那只手。那只手在他说“不认识呀”的时候,慢慢攥紧了。

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形的红痕。很快,又松开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郑轩伸出手,捏了捏林池手心的软肉。他的指腹有一点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粗粝的,但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片从树上刚落下的叶子。

他低下头,看着林池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是那种认真的、郑重的、像在交付什么很重要的东西的光。

“这样吧,三天后,我让秘书来医院接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先去我那里工作一段时间。”

林池心想,这样也好。他点了点头。医院这边,主任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说是“务必参加”领导视察,但视察完呢?

他还能留下来吗?留下来,那些窃窃私语,那些避之不及的眼神,那些病人看到他病历上的名字时皱起的眉头,他受得了吗?

他需要一个地方,让他喘口气,让他从那个被热搜烧成焦土的废墟里爬出来,抖抖身上的灰,重新看看这个世界。三个月。不长不短,刚刚好。

他们并肩走回医院。一路上,白玉兰的花还在簌簌地落,比来时更密了,像是要把所有的花都在这一天落完。

花瓣落在林池的头发上,落在郑轩的肩膀上,落在他们走过的每一块石板路上。郑轩走在他左边,步子还是那么大,走两步就要慢下来等一等,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们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郑轩说,你还记得吗?语文课,许老师,戴着那种老式的金丝边眼镜,镜腿上缠着胶布,每次批改你的作文都要叹气。

她说你的作文毫无感情,像机器人写的,让你多去看看电视里别人是怎么演感情戏的。林池想起来了。他想起那个总是穿灰色开衫的许老师,想起她用红笔在他的作文本上写的批注——“情感空洞,缺乏共鸣”。

他当时不明白,他觉得自己写得很好啊,每件事都叙述清楚了,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要素齐全,条理清晰。他不知道一个人写作文还需要“感情”。那些东西,他没有学过。没有人教过他。

郑轩又说,还有那个学校的小围墙,我们翻了好多次。你记得吗?围墙外面那条街,卖什么的都有。

那个芋泥小蛋糕,五块钱一个,袋子上印着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卡通兔子。紫苏叶包着三文鱼和虾滑撒上淀粉,用油炸过,咬一口,紫苏的清香和三文鱼、虾滑的油香混在一起,烫得人直吸气,吃一口真的美的要晕了。

车轮饼,红豆味的最好吃,你每次都买红豆的,我买芋泥的,然后我们换着吃。泰式奶茶,用塑料袋装着,插一根粗吸管,甜得发腻,但我们每次都要买两袋。

还有龟苓膏,苦苦的,你每次都要加很多蜂蜜和椰奶,加到蜂蜜把整个碗底都盖住了,才肯吃。

林池听着他说,脑子里那些画面一点一点地回来了。不是像电影那样清晰连贯的画面,是碎片,是被风吹散的拼图,一块一块地,从灰蒙蒙的记忆深处浮上来。

他想起那些晚上,熄灯铃响了之后,他们偷偷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校服,蹑手蹑脚地走过走廊,翻过那堵墙。月光照在墙头上,他的校服总是被墙头的碎玻璃划破,他回去以后要用黑色水笔把破洞涂黑,遮住里面露出的棉花。

郑轩在墙下面接他,两只手举得高高的,说“你跳下来,我接着你”。他每次都犹豫半天,然后闭上眼睛跳下去。郑轩每次都接住了他,一次都没有失手。

他们说着笑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医院门口。阳光很好,明晃晃的,照在那栋白色建筑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郑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脸上那种恋恋不舍的表情,像一个在游乐园玩了一整天、暮色四合时不得不回家的孩子。

“啊,真想和你再继续聊下去啊。”他拖着声音,尾音拉得很长,像要把这个下午无限地延长,“只是今天实在没空了。我也要回去了,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林池看见他的眼皮垂了一下,很细微的,像蝴蝶合上翅膀。

然后他笑了,抬起头看着林池,那笑容还是那么明亮,那么温暖,像一个永远不会落山的太阳。

“那,三天后见。”

他转身走了。林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马路,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进一条巷子,消失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郑轩刚才捏过的触感,软软的,温热的,像一枚被人握了很久的硬币。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停车场走。

他没有看到,郑轩拐进那条巷子之后,脚步没有停。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他在墙前面停下来,背靠着墙壁,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一小方被防盗网切得四分五裂的天空。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少爷,二少爷的手指好像今天动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的字,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好像看不懂了。

“动”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神经反射,是无意识的肌肉抽搐,还是……真的在醒来的前兆?他闭了一下眼睛。我的弟弟啊……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里面,有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一潭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贪婪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样,吸进了一大口深秋微凉的空气。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兜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他走出巷子,阳光落在他身上,那笑容和阳光一样,暖的,亮的,没有一丝阴影。

林池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急着发动,而是趴在方向盘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他在想苗优的事。

郑轩说不认识。但他总觉得郑轩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对。说不上来,是一种直觉,像第六感,像你在黑夜中行走,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你就是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堵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找苗优。原主消失前说的那句话,像一个咒语,刻在他脑子里。

“主人格,一定一定要记得寻找苗优啊。他才是你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不是白飞鸟,不是林白,不是郑轩。是苗优。苗优是谁?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原主临消失前,别的不说,只说这个人?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台过热的电脑,风扇嗡嗡地转,屏幕却蓝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白飞鸟的微信。

“晚餐阿姨已经做好了,快点回来吃。”

林池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白飞鸟。林白。是同一个人。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事实。他想起那些和白飞鸟在一起的时光,在烧烤摊上,他穿着灰色卫衣低着头翻串,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想起那些和林白在一起的时光,在豪车里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街景,他穿着一丝不苟、神情清冷。他们是同一个人。他看着同一张脸,却不能分开他们是同一个人。他是不是很傻?

他发动了车子,开出停车场。路上他一直在想,等一下要如何问白飞鸟。直接问?旁敲侧击?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他自己开口?他想了无数种开场白,每一种都觉得不合适,删掉,重想,再删掉,再重想。他敲了敲系统。

“系统,有什么好主意吗?”

系统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宿主,没事的。白飞鸟我感觉还是挺喜欢你的,也很真诚。你倒不如直接跟他说,你已经发现了他就是林白的事情。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理由。可能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林池想了想,好像也是。他这个人,不适合搞什么弯弯绕绕的东西。手术怎么做,他就怎么说话——直奔病灶,切开,暴露,处理,缝合。

简单直接,不留后患。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路边种着一排柳树,枝条垂下来,在风里轻轻地晃。阳光很好,很好。

车子开上半山。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把车停在别墅门口,推开车门走下来,路过花园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蔷薇开了,大朵大朵的,红的白的粉的,挤在枝头,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少女,在阳光下笑得明艳而张扬。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浓而不腻,甜而不俗,像一瓶被打翻了的昂贵香水,把整个花园都染香了。太阳也十分柔和,照在皮肤上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他,已经是傍晚了。

他捏了捏手指,把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又默念了一遍。

“林白,别装了。我知道你就是白飞鸟。你为什么要骗我?”念完之后,他又觉得太生硬了。像审犯人。他改了一下。“白飞鸟,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又觉得太软弱了,像在撒娇。他叹了口气,放弃。不排练了。等见到了,该怎么说就怎么说。

他走进屋子。玄关处,他正在换鞋,还没来得及抬起头,一个人就从客厅那边快步走了过来。白飞鸟。或者叫他林白。不管叫什么,总之就是那个人。

他一看到林池,那双艳丽的眼睛就好像亮了起来。像两颗星星被人从云层后面拨了出来。他开心极了,脸上的笑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角,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上前,紧紧地抱住了林池。他的手臂收得很紧,把林池整个人箍在他怀里,下巴抵在林池的肩窝处,鼻尖埋进他的颈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在确认这个人真的回来了,真的站在他面前,真的在他的怀里,是温热的,是鲜活的,是实实在在的。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林池的嘴唇。并非那种蜻蜓点水的,试探性的吻,而是一种热烈的、带有一整天积攒下来的思念和担忧的、像要把对方的呼吸都夺走的吻。

他的舌尖描摹着林池的唇形,然后撬开他的唇齿,像一条游鱼,潜入更深的地方。时间在那个吻里变得没有意义,像融化的糖,黏稠的,缓慢的,拉出长长的丝。

临别之际,他轻轻地咬了一下林池的上唇,不疼,但林池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电了一下的酥麻。

他离开了,但嘴唇还贴着林池的嘴唇,近到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融在一起。那双艳丽的眼睛里,有光,有笑,有一种得逞了的、狡黠的、像偷到了鱼的小猫一样的得意。

林池被他亲得七荤八素。脑子里那些排练了无数遍的质问,那些“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之类的话,全被这个吻搅成了一个稀巴烂,像被人按了删除键。

他晕晕乎乎的,靠在白飞鸟怀里,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差一点儿就把问他的想法给忘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用那一点疼痛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他伸出手,推了一下白飞鸟的胸膛。白飞鸟没有防备,被他推开了一点距离,但手还圈在他腰上,没有松开。

林池转过身,背对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鞋,白色的运动鞋,干干净净的。他看着那双鞋的鞋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像雾气一样的悲伤。

“林白,别装了。我知道你就是白飞鸟。”他的手指攥紧了衣角,“你为什么要骗我?骗我很好玩吗?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咬着嘴唇,等着身后的回答。空气安静了几秒,安静得能听见窗外蔷薇花瓣被风吹落的声音。没有辩解,没有支支吾吾,没有“我不是,我没有,你认错人了”。只有一种很轻的、像释然一样的笑声。

然后,一双有力的手臂从他身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纤细的腰肢。一双手臂收得很紧,把林池整个人拢进一个宽阔的、温暖的、带着淡淡冷水和炭火味道的胸膛里。

一颗脑袋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下巴抵着他的肩窝,鼻尖埋进他的颈侧。他没有说话,就那么靠着。

林池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一下一下的,扑在他的皮肤上,像一片很轻很轻的羽毛。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响起来,闷闷的,从林池的颈窝里传出来。

“嗯,终于被你发现了吗?”

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惊讶。不是“什么?你在说什么?”,不是“你怎么知道的?”,不是“你听我解释”。

而是一种笃定的、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平静。他轻笑了一声,嘴唇擦过林池的耳廓,声音里带着笑意,像在说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事。

“看来是因为早上的烧烤吧。我故意被你发现的。”

林池被他抱着,身体僵了一下。故意?他原本以为是自己聪明,是自己从那个烤肉的味道里发现了蛛丝马迹,是他“破案”了。

结果呢?居然是他故意露的破绽。是他故意让阿姨说那烤肉是他做的。是他故意让林池发现的。他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不甘,一点委屈,一点“原来我才是那个被算计的人”的恼羞成怒。

“到底为什么?”

白飞鸟没有说话。他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他的手指在林池腰侧无意识地画着圈,隔着薄薄的衬衫,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一截一截地传过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不想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

“当然是因为爱你。”他顿了一下,嘴唇又贴上了林池的耳廓,声音变得更轻了,“原先只是因为你根本没发现我们是同一个人。但是后来,因为你和李栩在一起了,我心想,就算林白这个身份和李栩斗争失败了,也能以白飞鸟的身份继续待在你身边啊。”

林池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他只想到了那些表面的东西——白飞鸟为什么要瞒着他?林白为什么要骗他?是不是很好笑?是不是把他当傻子?他没有想过更深的那一层。

原来林白并不是全然有把握的。原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如果林白输了,如果李栩把他踩在脚下,如果这个世界再也没有林白了——那么那个烧烤摊后面穿着灰色卫衣的白飞鸟,还是会站在那里,还是会把烤好的串递给他,还是会轻声说“林池哥”。

原来他对自己的感情,比自己心里想的要更加的深沉。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像火一样的感情,是那种像水一样的、悄无声息的、慢慢渗透进每一寸土地的、哪怕你把它冻成冰、烧成汽、它还是会变回水、还是会回到你身边的感情。他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转过去的。也许是他转的,也许是白飞鸟把他转过来的。总之,他们面对面了。林池踮起脚尖,伸出双手,环住了白飞鸟的肩膀。

他的手指搭在他的肩胛骨上,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摸到那两片骨头硬硬的、微微凸起的轮廓。他踮着脚尖,仰着头,主动亲吻了一下白飞鸟的嘴唇。很轻的,很快的,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来不及感受它的重量就被水流带走了但白飞鸟感受到了。

他的手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客厅里的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是那首在酒店舞会上放过的曲子,悠扬的,绵长的,带着一点点旧时光的慵懒和浪漫。

他们在那轻柔的音乐里,跳起了华尔兹。白飞鸟的手揽着他的腰,他搭着他的肩,脚步在木质地板上滑动,一进一退,一退一进,旋转,再旋转。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那两个相拥的身影上,在他们身后的地板上投下一片长长的、交缠在一起的影子。和那日在酒店里一模一样,他们是那么的合拍。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块拼图,严丝合缝。

一舞结束。音乐还在继续,但他们的脚步停了。林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情彻底地好了起来。那些积攒了一整天的阴霾,被这一个吻、一支舞、一番话,像风吹雾散一样,吹得干干净净。

他抬起头,看着白飞鸟。那双艳丽的、斜斜上挑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里面的光很柔,很暖,像暮春时节午后的阳光,不灼人,但足够明亮,亮得他几乎要被溺毙在那片温柔里。

他从来没有这样近、这样久地看过这双眼睛。以前他总是躲,不敢看,怕看多了会沦陷。现在他不躲了。他看着那双眼睛,像看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白飞鸟似乎比他更投入。他的眼睛更沉了,那片湖水的颜色从浅变深,从阳光下的透亮变得幽深。

他的手指收紧了,环在林池腰侧,指尖微微用力,像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林池的耳廓,轻轻地咬了一下那颗小小的、柔软的耳垂。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旖旎,带着一种让人浑身发软的、像蜜糖一样的甜,从他贴着林池耳朵的唇间溢出来,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把林池整个人都缠住了。

“客官,您是要先吃饭,还是先吃我呢?”

他的手指捏着林池的手,把它放在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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