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乱夜

卫稷半抬起眼睛, 盯着他看了许久。

卫灵也不再顾忌,索性破罐子破摔道:“哥怕我染病?可我跟哥亲也亲过了,不定明天就要出疹子, 后天就要死,可若就这么死了, 我实在不甘心, 我真的好想要哥。”

卫稷:“……”

他终于反应过来,忙避开卫灵的手,面红耳赤地躲开, 还往被褥里缩了缩。

卫灵不肯放过他,将手伸过去蹭他的脸:“我对哥有什么心思哥再清楚不过, 我想问哥, 如果明天我们真的就要死了, 哥会不会……”

卫稷一把抓住卫稷的手腕, 哑声道:“不要动不动说什么‘死’字……”

卫灵盯着他,突然反手将他拉进怀里。

卫稷猝不及防, 惊慌又难以挣脱地看着他:“你……”

卫灵打断道:“我说我很想要你,子车稷,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可以把我推开,但从此以后也不要指望我再当你的弟弟……”

卫稷茫然地看着他。

卫灵:“我当不成你的恋人, 也不会再与你兄弟相称, 缘分干脆就这样断了也好, 免得以后见了你也伤心。”

卫稷:“……”

这分明是在逼他。

卫灵就这样冷冽地看他片刻, 似乎拿捏定了卫稷绝舍不得他,忽然起身,扭头就要走。

卫稷真有些慌了, 下意识拉他一把。

卫灵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儿。

卫稷与他对视,心里陡然升起一阵慌乱,抓着卫灵的手,觉得不该,却又真的不敢放开。

他怕卫灵走。

卫灵问道:“哥这样拦我,是肯答应我刚刚说的话了?”

卫稷垂下眸子,不安地想:可他是卫灵的哥哥啊。

卫灵看着对方徘徊不定的神色,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又迅速压下,故作冷淡道:“还是哥只是在玩我?反正你如今去少阳,我以后也见不到你,哥是不是还在心里高兴,觉得此后干脆不见我也罢?”

卫稷猝然抬头。

他迎上卫灵逼迫又执着的眼,卫灵像是真的在生气,看他的神色有些冷。

卫稷握着卫灵的手紧了紧。

是,他此去少阳,可能这辈子真与卫灵再也见不到了。

卫稷其实有些难过,他面上装作无恙,可比谁都舍不得两人在洛城相处的日子。

他曾站在国破家亡的废墟上,眼睁睁看着此生只剩一眼望不到头的灰烬,直到卫灵千里迢迢赶来,在洛城门口叫他一声“哥”。

卫稷攥了攥卫灵的手:“别走。”

你走了,我还剩下什么呢?

他将卫灵拽过来,喃喃说:“你想要什么,哥给你就是了。”

纲常规矩,礼仪伦理?

卫稷想,自己一个要死的人,还在乎这些?

他宁愿用一切留住卫灵。

……

风声静谧。

喘息声在夜色中迷乱起来。

卫灵吻卫稷的唇,吻他的脖颈,又吻他眼角那颗红痣……他一边摸索着解哥哥的衣服,一边想,自己真是个坏人。

言语设陷,攻心算计,利用卫稷对他的不舍,如此恶劣地拿捏对方。

卫稷真心答应也好,伤神妥协也罢,空气中的热蛊会让他意乱情迷,卫灵甚至不用费太大功夫,只需稍一撩拨,卫稷就难以忍受,开始不由自主地向他回应。

他一边吻一边将两人的衣服都丢到一旁,让卫稷再没有躲闪的余地。

卫稷紧张又害羞,下意识躲进他怀里。

卫灵却起身观赏,偏要将卫稷无措的手拉开,一览无余地看过去。

他哥哥好美。

挨欺负的样子让人欲罢不能。

卫稷躲无可躲,羞愧地闭上眼,浑身都浮起潮红,低声向他恳求:“灵儿……”

卫灵摸了摸哥哥的脸,环顾四周,寻找房内有没有什么可用的油脂。

半晌,用神识探到旁边柜子里有一盒雪花膏,是寻常女子擦面润肤用的。

他起身去把东西拿了出来。

卫稷躺在床上,看着他忽然离开,眼里闪出惊慌茫然,半晌,又见卫灵回来,手里拿着个东西。

卫灵垂眸打量他,问道:“哥知道要怎么做么?”

卫稷表情不安,有些仓皇地避了避他炽热的目光,面容里闪出一丝惶惑……

卫灵便笑了,单膝抵在床上,慢条斯理压下卫稷躲闪的动作,低头将盖子打开时,见卫稷神情里只剩无助和紧张。

他想,哥哥或许比他还懵懂一点。

端庄净朗的正人君子,二十多年连情事都没碰过,如今只一览无余地躺在他眼睛下面。

真好。

卫灵俯身,又吻上卫稷,叼着他的耳垂耐心研磨半晌,低声哄骗道:“别怕。”

……

一夜荼蘼荒唐。

后半夜,卫灵披衣起身,用手捻灭了香炉,将它随便丢在一角。

他在晦暗的夜色中观察躺在床上疲乏睡去的卫稷,看卫稷身上残留的青青紫紫的瘢痕,如同品鉴一副作品,心满意足。

片刻,他推门走出屋子,来到仍被阵法困着的月泉族众人前。

一群人看他的眼神都很怪异。

卫灵也不在乎,只解了阵法,随便捡个人踢了一脚:“你,起来给我烧水。”

被踢那人:“?”

*

卫稷第二天头昏脑涨的醒来。

天已经大亮了,他看了眼周围陌生的屋子,想要起身,却觉得自己腰酸背痛,腿软的没有一点力气。

卫稷茫然想起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

屋子里没人,片刻后,他艰难从床上坐起,低头,又看到自己遍身的指印和青紫吻痕。

卫稷:“……”

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

这时,房门“嘎吱”一声,卫灵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洗漱用的清水、毛巾,还有一碗粥。

卫稷抬头与他对视。

卫灵倒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见卫稷醒了,像往常一样叫了他一声:“哥。”

卫稷:“……”

他现在看这个弟弟跟看鬼似的——昨天夜里他脑袋发昏,稀里糊涂就应了卫灵……卫稷此前一直觉得卫灵乖,如今才知这弟弟是个疯子,嘴上温言软语说着骗鬼的话,实则一整夜把他往死里欺负。

如今卫稷缓过神来,又听卫灵叫自己“哥”,心里又忐忑地打起鼓来。

他……怎么就能应了卫灵?

昨夜的情形历历在目,卫稷觉得自己当时有些糊涂,可……

卫灵忽然凑过来,坐在床边,小心看着他:“哥?”

卫稷:“……”

他见卫灵眼神里露出不安和询问的表情,似乎在确认什么。

卫灵盯着他,小声问道:“哥怪我?”

卫稷:“……”

他错开与卫灵的视线,心想,怎么能怪卫灵。

话是他说出口的,卫灵的心思他又不是不知道,卫稷只觉得自己昨夜有些不清醒,神志都不知散到哪儿了,浑身又莫名燥热……中途还一味地失神迎合。

事已至此,他还能再重新拒绝,真给卫灵心里捅刀子不成?

卫稷摇头,自责半晌,对卫灵道:“怪我。”

卫灵依旧可怜巴巴望着他。

卫稷叹了一声,有些不忍,拉了拉卫灵的手:“哥不怪你,是哥……是我自己答应的,你做什么,我都愿意。”

卫灵终于满意,勾起唇角,反手握住卫稷白玉似的指尖。

木已成舟,卫灵便决定把自己的狐狸尾巴收收——卫稷并不知热蛊的存在,而他还要做哥心里那个乖巧无辜的弟弟呢。

于是走到窗边,假作收拾屋子,把已经燃尽的香炉打开,热蛊灰烬往窗外一倒。

卫稷看着他的动作,昨日他太过乏累,倒没注意到有这个香炉,随口问:“夜里还燃了香?”

卫灵指尖微顿,随即“嗯”了一声,就着歌童先前的说辞扯谎:“山里蚊虫多,驱蚊用的。”

说罢捻了捻指尖残余的热蛊灰烬。

转身便将手泡进清水,把所有罪证都清洗干净,顺便给哥拧了毛巾,递过去:“哥擦擦脸。”

卫稷将毛巾捂在脸上,片刻,感到清醒了些,又嗅着空气中的味道,觉得不太像是灭蚊的东西……

是山里的偏方?

卫稷没来得及问,卫灵赶趟似的,又给他递来了漱口的清水。

片刻后又递了一碗粥。

卫稷端着粥,猛地想起了什么:“对了,昨日引咱们过来的那两位山里人呢?”

此刻他才后知后觉,觉得昨晚那一夜真是荒唐,即便纵容卫灵,也不该是在这般情景……这还是人家的屋子。

卫稷又想到自己在夜里没忍住的呜咽喊叫,面色顿时就红了,耳根也连着发热……

天啊!

他该如何出这个寨子?

卫稷忐忑不安地端着粥问卫灵:“这粥……谁熬的?”

卫灵在府里饭来张口地养着,可没这个本事。

卫灵轻咳一声:“就……昨天那猎户,他们夜里出去打猎,早上才回来吃饭,刚好熬粥给我们。”

呃……夜里打猎去了吗。

卫稷忽然放心了些。

端着粥抿了半晌,卫稷又想起什么,低头看看床铺,又看看身下的被褥……唔,竟都是干净的。

朦胧中好像记得,卫灵昨夜事后从外面提了一桶热水,亲自帮他擦洗了一遍。

卫稷不太确定地问卫灵:“你……昨天夜里把屋子也收拾了?”

卫灵含混点头。

实则床铺被褥都是让那大汉新拿的。

卫稷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那些痕迹怎么能处理干净……算了。

只当是卫灵体贴。

他有些恍惚地低头又喝了两口粥。

片刻,卫稷又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身上的疹子也没了……那疫病还挺怪的,居然没发起来。

他起身找自己昨日穿的衣裳,卫灵却给他拿了新的一套,也说是猎户给的。

卫稷怔了怔,接过来。

他先前那衣服在乱葬岗里沾染过污秽,被卫灵丢了外袍,里衣也没干净多少……有合身的新衣服换,自然再好不过。

卫稷此刻终于觉得这猎户一家真是好人,自己昨夜还揣测他们是山匪,心里顿时有些愧疚。

他换了衣服,把衣领和袖子都拉严,遮住自己身上斑斑点点的痕迹。

然后叫卫灵一并出门:“走,人家如此照顾咱们,得去好好谢谢。”

卫灵点头,依着哥的意思。

反正寨子里的人他都打点过了。

卫稷出了门,见寨子里有不少人都在劳作。

有洒扫家门的,挑水做饭的,还有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总归是一副和谐的景观。

果然不像是山匪的寨子。

卫稷这样想着,更放心了些。

他四下寻了一圈,见昨夜那个别斧头的大汉正在门前砍柴,另一个村姑却不知去向,反倒是有个眼睛乌黑、面容凌厉的小姑娘倚在门前。

他看看这小姑娘,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歌童也看向卫稷——她既已被识别出了身份,也不再伪装,先前在洛城时常在卫稷府邸门前来往,自然知道卫稷能认出她。

歌童便直接打招呼道:“我说家里昨夜救下的人是谁呢,原来是洛城的大主君。”

卫稷一愣,也认出了对方:“你是……”

歌童:“我小时候跟着家里人在洛城卖花,得大主君照顾,给了我不少赏钱。没想到在这儿又遇到您。”

词都是卫灵教的,歌童瞥了站在卫稷身后的卫灵一眼。

接着道:“后来家里变故,听闻其他亲戚在这里打猎,我也跟了过来。”

卫稷:“哦……”

这女孩看着比以前长大了不少,性情似乎也变了,不再是当初小丫头片子的模样。

卫稷心想还真是巧,却也没多打听,只向她跟那砍柴的大汉一并道过谢。

歌童看着卫稷礼数周到的身影,心里很唏嘘,昨夜她跟卫灵相互交换了情报,得知卫稷也是被卫徵害惨了的凡人。

随即又想起昨夜屋里那动静……

卫灵晨起把寨子里的人都警告了一遍,要求他们不准令卫稷感到难堪,还要所有人配合他在哥哥跟前装乖。

歌童想着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又瞧瞧卫稷,无意间瞥见对方掩在衣领下几乎不堪入目的红痕……

唔。

好可怜,根本不知自己弟弟是只披了羊皮的狼,被吃干抹净也不自知呢。

如此,她对卫稷竟升起了些同情。

说话的语气也好了些,让卫稷再在屋里歇息一会儿,待会儿就送他们下山。

*

一行人正午就到了山下。

临别前,卫灵避开卫稷,给了歌童一只铃铛。

是他在寨子里随便捡的,灌注了些灵力,用作远距离传音——如今他已达筑基境界,只传递消息的话,不需要再靠那只呆头呆脑的活傀乌鸦。

卫灵对歌童道:“有事用这个与我联系。”

歌童接过铃铛,问他:“你要回洛城?”

卫灵摇头,他并不确定,想着自己闹出这么大动静,卫徵多疑,显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也不知道卫徵要作何安排呢。

正想着,忽然听到周围传来地动般轰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所有人抬头望去,很快看见一面打着“铁”字旗旗号的军队,声势浩大地朝这里围奔过来。

卫灵眯眼看向队伍打头那个脸色阴沉的将军——铁鑫。

铁鑫奔到众人跟前,吩咐队伍将所有人包围,一翻身从马上下来。

卫稷本在旁边跟其他山民说话,见此情景,脸色紧绷了些,并在铁鑫靠近过来时,下意识挡在众人前面。

卫灵却上前,又将哥哥拦在身后。

他打量面前阴沉着脸的魁梧男人,半晌,笑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铁鑫将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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