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占有

半夜。

卫灵从床上起身, 看着睡熟了的卫稷,胡乱蹭了蹭自己胸口的伤痕。

他怕卫稷撑不住,只能一边做一边给哥哥喂心头血。

卫稷逆来顺受得刚好, 什么动作都不反抗,只瑟瑟发抖地将头埋在枕头里忍着呜咽, 长发可怜地在背后散开、晃动, 意识都快要被撞散,自然也尝不出卫灵时不时搅弄他唇舌的指尖沾着血的味道。

此刻,卫灵用灵力轻易将心头血的伤处抹去, 无下人可用,只能亲自去烧了水帮卫稷清洗干净。

而后又捏了个结界, 避开熟睡的卫稷, 用铃铛联系歌童。

歌童的声音很快通过铃铛传来:“卫灵?”

“我叫岐灵。”卫灵纠正对方的称呼, 开门见山道, “你这两年想方设法复仇,收集过哪些关于卫徵的消息, 都告诉我。”

歌童沉吟片刻:“其实没多少,卫徵不好接近……但谣童姐姐从卜南子那里打听过一些,卜南子常提到一个词,叫‘造神’。”

“造神?”

“具体什么意思我也不懂,但似乎是要在民间为卫徵营造名声, 让所有人都信奉他为神明, 据我所知, 如今有不少地方都在给卫徵修祠庙, 说什么‘受命于天’,要把他当战神供着。”

卫灵蹙了蹙眉。

卫徵到处宣扬自己的声名、让百姓给他建祠庙的事卫灵早有耳闻,但没往深处想, 毕竟凡人打仗也讲究什么“师出有名”……他以为这渣爹只是为了让战事更顺些。

如今看来似乎另有图谋。

卫灵细想着,听歌童又道:“你接下来有何安排?”

卫灵:“呃……”

他其实没什么安排,目前所有的计划就是迅速提升到凝丹境界,一举打爆卫徵的狗头。

但歌童是个很有目的的人,卫灵知道对方其实并不畏惧自己是什么魔君,只一心想找卫徵报仇……他不能在这样的人面前显得太鲁莽。

在洛城这几年没学别的,倒真跟哥和先生学过怎么为人君。

卫灵想了想,说:“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洛城了,但伏安先生还在城内等我,你代我去一趟,把当下所有情况告诉他,他会给你安排。”

“伏安?”歌童念着这个名字,“是不是一个三十出头,长得清瘦干练,面相还有点苦大仇深的人。”

卫灵:“你认识他?”

“唔……”

歌童一身山匪打扮,隐蔽在山头,朝山脚下火光通明的方向望了一眼,“他好像带人把我们寨子围了。”

*

十数天前,伏安在洛城收到下属的消息,说二公子按照计划被劫了,但劫走二公子的人不知是谁。

听到消息的伏安眼前发黑了一会儿。

他猜测卫灵大概遇到了四山村附近真的劫匪,虽凭这位小魔君的本事,必不至于脱不了身,可伏安还是担忧计划败露,遂连夜点数人马亲自带队到这边来。

路上又遇到卫稷的斥候,说大公子比他先知道了这个消息,真以为卫灵被劫,自个儿折返去救卫灵了。

伏安眼前又黑了一阵。

他日夜不眠,快马加鞭赶到这里,却四下找不到卫灵卫稷的踪迹,伏安没办法,干脆打着剿匪的名号,直接把寨子围了。

歌童:“青林寨是以前的寨子,那群山匪活该倒霉,敢在路上劫我们,我们就把他们劫了……咳,总之先前劫你的那伙不是我派的,也不是我们月泉族人,这茬事可别算在我们头上!”

卫灵:“……”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状况,想来想去,也只能让歌童找伏安接头,自己把话说明白。

一阵漫长的嘈杂和等待后,伏安的声音透过铃铛传来:“二公子?”

“是我。”

卫灵简短跟对方解释了前因后果,便听伏安叹了一声。

伏安道:“没被卫徵察觉就好,却没想到事情会演化至这般,可就算你被带去了少阳,卫徵想来也是为了盯你,反会把你看得更紧些。”

卫灵不在意:“盯我也无关紧要,他早认定我是凡人,顶多给我打个禁制罢了。”

伏安:“对了,大公子他……”

“哥也没事,还在我身边睡着呢。”卫灵随口说。

“……”伏安默然了片刻,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问,“在你身边?”

“唔……”

卫灵想了想,觉得反正也是早晚要说的,便向伏安坦白道,“是,我跟哥睡了。”

……

伏安攥着铃铛,恍惚了很久。

歌童看看他:“伏安先生?”

他看向歌童,目光有些迟滞,半晌没缓过劲来。

歌童用手在他跟前挥了挥:“你家二公子说你有计划,我们既然合作,彼此的底细得先了解清楚,月泉族的事刚才已经跟你说的差不多了……”

伏安看她一眼,心思全没在歌童的话上,只觉得整个人如遭雷劈一般,脑子里全都是卫灵那句“我跟哥睡了”。

发生了什么?

他不就是……短短一个多月没看着这小魔君吗?

歌童:“先生?”

伏安麻木地看过去。

歌童:“听说你是卫稷的幕僚,又听卫灵调遣,有些话虽不太好问,但既然都跟着那位二公子行事了,也不得不了解一下,免得以后难做称呼。”

伏安茫然看了她半晌:“什么难做称呼?”

歌童:“你家大公子,私下里其实是你这二公子的夫人,对吧?”

“……”

伏安平地踉跄了一下。

“不是?”歌童看着他愕然的模样,不禁有些困惑,“我看夜里是你那二公子打水侍候的,总不能他才是夫人吧?”

伏安张了张口,什么话也没说,眼前完全一黑,当场倒了下去。

*

卫灵重新躺回床榻,侧了身,将睡着的卫稷揽过来。

卫稷迷迷糊糊靠在他怀里,身上依旧沾着药味,却也浸满了他的气息。

他搂着卫稷,稍微忐忑了一会儿伏安先生刚刚说不出话的沉默。

可卫灵想,他又没有违背对伏安先生的承诺。

卫稷是心甘情愿答应的……即便他使了点小计谋,也对伏安先生隐掉了热蛊的细节,但其他话都是真的!

卫稷就是舍不得他。

再者,他跟卫稷本也不是亲兄弟,卫稷对他如此宠溺纵容,怎能以兄弟情相称?

哥就是爱他。

像他也爱哥一样。

卫灵如此想着,很快又心安理得下来。

他看了看怀里的哥哥,忍不住轻啄卫稷的额头和头发,卫稷好乖,被惊扰了也只会往他怀里躲,但两人都没穿衣服……卫灵顿时又有些难耐。

可他也实在不想将卫稷吵醒,便用手轻轻捋着怀里人光洁的背脊,想了想,在卫稷耳边轻声道:“哥好好睡着,再给我一回,行不行?”

卫稷意识朦胧,根本毫无知觉地呢喃了一声。

卫灵便当对方答应,将手又探下去,一边寻找方才熟悉的位置,一边给卫稷打了一道安神的咒令。

卫稷没来得及被弄醒,便又闭眼睡沉了。

卫灵抱着他,却也没敢将动作放太重,只这样侧身搂着哥哥,漫长又缓慢地来了一次。

……

第二天晨起,卫稷睁开眼,见卫灵手脚并用地在自己身上黏着。

卫稷:“……”

昨夜的情形他几乎都有点恍惚了,只觉得浑身酸痛,但体内一直乱窜折磨他的灵力似乎安生了不少。

此刻卫灵正将头埋在他颈窝,卫稷以为对方还睡着,小心将卫灵螃蟹似的手脚拎开,正准备起来。

卫灵却忽然伸手揽住他。

卫稷垂眸,看弟弟修长又劲瘦的臂膀,那青筋毕露的手掌几乎抵了他一整个腰长,又想到夜里也是这样一只手将他按下又捞起……

卫稷捂了捂脸,半晌,仰头叹了一声,因卫灵不肯松开,只能转过身好声好气哄道:“你再睡会儿,我去打水过来,待会儿给你梳头发。”

卫灵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看卫稷,一脸无辜且卖乖的表情:“哥亲亲我。”

卫稷:“……”

他伸手在卫灵头发上揉了揉。

卫灵不肯,用手将卫稷箍得更紧了些。

卫稷没辙,犹豫了半晌,只能俯身,就着卫灵的额头轻吻了吻。

卫灵一把捞过对方的脖子,在卫稷鼻尖、耳根、脖子上胡乱啃了半晌,直把卫稷吻得气喘,低声骂他“胡闹”,才终于放开。

卫稷面红耳赤地起身,整理自己被弄乱的衣服。

卫灵餍足而满意,从床榻上坐起,靠着。

他醒神一般,有些懒懒地看着卫稷整理衣服的动作……卫稷害羞,要将领口小心拉起,衣袖完全放下,遮掩身上和脖子上无处不在的暧昧痕迹。

他看着哥哥起身,到外面打水。

铁鑫的队伍里并没有专程伺候他们的侍仆,卫稷也不喜欢支使那些士兵,有些事都只能亲自做。

卫灵也下了床,披上衣服,支开窗子朝外看一眼,尚是清晨,他哥习惯早起,铁鑫麾下的队伍也才刚开始生灶煮饭。

没人发觉这屋子里昨夜的动静。

卫稷昨晚的确忍得辛苦,卫灵这样想着,怜惜的同时又怀揣着某种卑劣的窃喜,而此刻卫稷还要给他打水洗漱,帮他梳头发……

他占有卫稷的一切,不止是身体,还有偏宠,溺爱,关护。

卫灵愉悦到几乎忍不住笑出来。

他从没有对自己拥有的一切如此满意过。

卫稷很快从外面回来,端来了清水、毛巾和牙粉,并将其中一条浸湿了的毛巾递给卫灵。

卫灵接过来擦了脸,又在凳子上坐下,等着哥给自己梳头发。

卫稷先自己洗脸刷牙,随即站在他身后,用木梳沾着水,将他的头发理顺,又挽起来……

卫灵在镜子里看哥哥绕过他头发的手指,觉得真是好看,夜里被他用五指反叩住、指尖痉挛而绷紧的动作更好……他见卫稷给他插好发簪,便忍不住将卫稷的手拉过来,放在唇边吻了吻。

卫稷浑身都沾染着他的味道。

卫灵抬头问:“哥,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卫稷:“嗯?”

卫灵觉得自己得给哥哥点儿什么,思索片刻:“我以后把天地间最好一处灵山仙境送你,好不好?”

卫稷心想这弟弟又在说什么胡话,别是做梦没醒吧?

他没往心里去,只就着卫灵胡扯:“好啊,再在那山上建一栋仙阁,你我都当神仙,天天听你讲一些胡说八道的话本故事。”

卫灵认真琢磨了会儿,心想,仙阁,好主意。

他记下了。

屋外有士兵敲门,提醒卫稷喝药。

卫灵挡下卫稷,自己起身去开了门,接过对方端来的早饭和汤药时,瞥那士兵一眼,确认对方也是个傀儡。

铁鑫队伍里有许多傀儡,都是死人吊了一口灵气被操纵着。

他想,怪不得这渣爹战无不胜——驱使死人去跟活人打架,可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只是死人用多了,就不怕露出端倪么?

转念一想,又觉得以卫徵的德行,被人发现了也不过把对方斩尽杀绝,再多添几只傀儡罢了。

卫灵压下这些念头,服侍哥用了早饭和汤药。

……

队伍再次开拔。

铁鑫赶着行程,见卫稷身体比以前稍好了些,便不再在关隘落脚,此后都是风餐露宿。

卫灵时时刻刻看顾卫稷,每每问起,都要说“替爹分忧”。

卫徵透过身外化身看在眼里,暗自匪夷,但又辨不出缘由,只觉得这儿子确实比以前孝顺很多……或许是被凡人教养的缘故?

想来凡人也确实宣扬什么“父慈子孝”,卫徵如此想着,对卫灵的监视逐渐放松下来。

紧赶慢赶一个月,十月中,大军终于抵达了少阳都城。

这里是大洲中原腹地,与北地苍茫辽阔的气候不同,如今虽已立了秋,沿途却还枝繁叶茂,残留着些许炎热的暑气。

城门口有人列队迎接,排场很大。

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头的士兵在道路两侧齐声高喊:“天命神将军卫徵战无不胜,大洲共主,与天同寿!天命神将军卫徵战无不胜,大洲共主,与天同寿!”

喊声震耳欲聋,还夹杂着沿途百姓们不知是真是假的欢呼叫好。

卫徵的声名倒是的确打出去了。

卫灵朝这些士兵扫一眼,发现有近三分之一都是傀儡。

他收敛神情,随着队伍在这夹道欢呼声中入了城。

少阳是前绥国国都,跟洛城结构相似,也分内外城,内城是原绥国王室余氏处理政务、起居的地方,如今已经空了,但因余氏国君在被打进国都前献降,宫阙保存完好,并没有如洛城那般被烧毁掉。

到了内城,一个身穿兜袍的佝偻灵师兀自等在宫阙前,迎上前来叩拜:“老道卜南子见过铁鑫将军。”

说罢又看了眼跟在铁鑫身后的卫稷卫灵,呵呵一笑,辨不出喜怒地同样弯腰道:“也见过两位公子。”

卫灵眯眼打量他,心想,这就是卜南子?

他在以前那本名叫《遗海古卷》的话本中了解过这人的过往,也听卫稷提起过这个名字……但卫稷似乎很避讳他,只提过几句。

卫灵见这人身背佝偻,满脸褶子,皮肤上布满棕褐色的老人斑,已经老到要分辨不出到底有多少岁了,但异常地精神瞿烁,举止动作间甚至丝毫没有老迈的感觉。

也不知卫徵赏了他多少寿元丹。

卫灵如此想着。

他错开视线,下了马,正要跟卫稷一并进内城,却被铁鑫拦下。

铁鑫对卜南子道:“把大公子带下去安置吧。”

卫灵一怔,与卫稷对视一眼,却见卫稷抿了抿唇,如同认命一般,转身跟着卜南子带来的人走。

“哥!”

卫灵先是叫他,又看向铁鑫,“哥要去哪儿?我也……”

“你另有住处。”

铁鑫瞥他一眼,示意卜南子将卫稷带走。

“可……”

卫灵见卫稷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动了动唇,并没有说出来。

约莫是并不想让他担忧,卫稷转身,就这样不告而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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